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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黑择明(六)【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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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醒么……
快醒了吧……
……
宋千帆坐在客房的小床边,斜着眼睛看着把自己带回家来的女人抱着一盆热水走进隔壁的卧房,再朝身边的床铺上望了一眼那女人刚刚在楼下给自己买的那套崭新的睡衣,薄薄的唇角轻蔑地一撇,发出微不可闻的嗤声。
进了聋哑学校差不多一年之久,好久都没有遇上这么天真烂漫的小姐了,大半夜的把一个刚刚洗脱杀人嫌疑的家伙带回自己家,顺带还从公交车上背下来一个素昧平生的醉鬼,让她睡到自己床上,还亲自给她烧热水和醒酒汤,回来的一个小时之内就没消停过,整个人看上去比他还担心床上女人的身体状况……最重要的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家里现在除了他们两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不速之客外,只有这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哑巴小姐一个人。
饱受蹂躏的哑巴还有柔弱美丽的女郎,果然是最容易让人被怜悯冲昏头脑看走眼,毫无防备的对象啊。
谁又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哑巴少年也可以不动声色地完成嫁祸,在警察怜悯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走出警署呢。
谁又能想到,哑巴少年和女郎其实是狼狈为奸的恶兽呢。
当以上两个前提出现的时候,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屋子里即将发生的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少年伸出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身边细腻而厚实的睡衣,突然无声无息地笑了出来,整个身体在对面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兴奋地颤抖着,浑身骨节似乎都在喜悦中咯咯作响,少女般轮廓柔和的面庞泛起一抹幸福的淡粉色红晕。
马上,这件睡衣就会变成遗物,烧给这位好心的哑巴小姐了。到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呢?是被挖空身体,一刀一刀剁成碎块,还是被投进绞肉机里活活碾成肉酱?是被卖进哪个下等妓院,被里面的人从纯洁的天使调教成一只毫无羞耻的母兽,还是在人身下被生生蹂躏至死,赤身露体地像垃圾一样被扔进焚尸炉里?虽然可惜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但是这次在事发后还能这么顺利地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完成任务,对他,还有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姐姐来说,都是莫大的惊喜。
——噩梦就要到头了,很快我们就能够重获新生了。这条路走的,比想象中曲折一点,但最后的结果,比预想中好的多呢。
男孩从床边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墨色天幕里几颗隐隐绰绰的星辰。
小时候老人曾经告诉过他,说人死了以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望着地上他们忘不了着的人。可是眼前的星星,怎么这么少呢。
不够啊。完全不够啊。一个,两个,三个……完全不够啊。
应该有很多很多的,数不来的星星,藏在夜空后充满怨恨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这个一直藏在警察看不见的地方肆意欺瞒世人,屠戮无辜的恶鬼千刀万剐才对。
王之麟……现在必定也是那些可怜又可悲的星星当中的一颗。
宋千帆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边微弱地闪烁着的星星,终于在寂静之中咧着一口寒光闪闪的白牙狞笑了出来,纤细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隐忍的嘶嘶声,让人不禁想起了阴沟里贪婪地对着死去的猎物吐着信子的毒蛇。
——是我啊。进了学校以来故意惹上校外来的混混,又故意接近你们,让你们也一起被霸凌□□的,是我啊。从进了学校一开始就想让你们死掉的,是我啊。杀死你们的东西,现在就藏在我的裤子口袋里呢,马上,我就会把它扎进那位哑巴小姐的脖子,把她送过来给你们做伴了。
明天的新闻,肯定会引起全城轰动吧。警察的孩子借着父亲的权势欺凌□□聋哑人,还可能和贩卖器官的犯罪团伙有关联,那位被子女连累的警察父亲,必定会引发所有香港市民的怒火和口诛笔伐吧,说不定明天就能看到警署门口的大游行呢。那些义正言辞地讲述这些新闻,探讨社会问题的媒体工作者和政府官员,肯定会自以为是地在心里对你们说,凶手已经被抓到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就请作为警醒世人的典范活在杂志和电视上吧,安息吧。
终于可以瞑目了哟?你们瞑目了吗?
没错。什么狗屁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怕是连那对恶毒无脑的元家兄妹都被他平日里故意表演得像狗一样唯唯诺诺,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在外人面前也大气不敢出的伪装给蒙得相信了吧!真以为他会被他们在要求他去烧毁证物顶锅时那套“进了监狱帮我们顶罪,我还会让我当督察的老爸想办法帮你们减刑,如果你们这群兔崽子不乖乖按我说的去做,等你们从警署一出来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恐吓给吓到吗?!
从头到尾,忍气吞声地受着那群纨绔子弟的蹂躏,故意接近那些一无所知的聋哑人,让他们也被牵连,被元春阳一伙人□□虐打,趁着混乱之余用针具下手杀人,让那群蠢货以为自己是凶手,还自作聪明地以为他只是替罪羔羊的,是他宋千帆!
在警察面前保持了一整天的从容的男孩终于在惨淡的星空下舒展开了残忍的笑颜,虽然悄无声息,虽然无人察觉,可是那灿烂笑容里透着尸骨腥臭的冰寒戾气,像是渗进了这无边无际的满天黑暗里,让笼罩着偌大城市的晚风都开始呜咽着瑟瑟发抖了。
——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一切才刚刚开始呢。你们这些连尸首都找不到的人啊,就在天上看着好了。
……
啪!
哗啦!
他身后突然传来水突然泼洒在地上的声音。
……
一阵慌乱的窸窣声里,冷不丁响起了一个音色沙哑而微妙的女声。
【你……】
……
沉浸在喜悦中的少年思绪瞬间被打断了。
……这是?宁素姐姐?!
宁素姐姐醒了!!
少年目光一凝,迅速地转身冲向了对面的卧房,还没等他迈进卧房门槛,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心头剧震。
——宁素……姐姐?!
苏醒过来的宁素收回刚刚猛然挥出去的胳膊,挣扎着用胳膊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喘息着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床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的女孩,带着未散去的醉酒后的红晕的双颊肌肉极其狰狞地抽搐着,床边被她打翻的水盆静静地覆在女孩的脚边,原先干干净净的木地板此刻全是大片大片闪闪发亮的水渍,女孩露在拖鞋外面的光裸脚踝已经被泼洒出来的热水烫红了。
宋千帆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幕,目光在触上宁素血红双眼的瞬间突然一颤。
——姐姐……姐姐的目光,和那时一样……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一样……
他记得自己是在两年前的春天,在□□的地下妓院里第一次见到了宁素姐姐。
他所在的那个妓院,本来关押着的都是被从外面拐进来,或者像他那样因为家里欠下债务被绑架来强迫□□的小孩子,但是那个春天的晚上,坏人们突然将一群衣不蔽体的女人们赶进了他们那个狭小肮脏的空间,最后被拖进来的那个像疯子一样,一直哭哭嚷嚷胡言乱语的女人就是宁素。后来他从别的女人那里听说,她是临时想逃跑被抓回来的,为了惩罚她,残暴的打手们把她拖进了封闭的屋子里折磨了她几天几夜,绝望的惨叫声隔着厚厚的隔音墙壁也能听得到。最后等到打手们消气了,留下她一个人离开房间后,他因为好奇过去看了她一眼,想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到底会是什么下场,却在看到那具不成人形的女性躯体的瞬间,突然控制不住想到了自己毫无指望的前路,永陷地狱的未来,当场便猝然跪倒在满是血迹和脏物的地板上呕吐不止,恐惧的眼泪像是有了感应般汹涌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
【呜……呜呜……】
倒在地上的女人用微弱的听觉捕捉着他幼兽一般绝望的哭声,艰难地抬起满是污物和血水,肿胀得像被扒了皮的动物似的脸,睁着混浊的双眼痴痴地看着眼前为她哭泣的少年,朝他的方向慢慢伸出一只被深深地割破了手腕,鲜血直流的瘦得皮包骨的手,微弱地翕动着双唇发出嘶哑的呻吟,长长的睫毛上晶莹的泪珠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
【……救……救我……】
【……大……大勇……再救我……一次吧……】
【……大勇……为什么……不……救……我……】
【大勇……】
……
那是他一生中看见的,一个女人最悲惨的目光。
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现在的宁素姐姐,早已不是那个像动物一样任人践踏肆意宰割的可怜妓女了,现在的她暂时获得了自由和爱情,随着一切的好转找回了在地狱里一度被压榨殆尽的财富青春和美貌,当她大大方方地走在阳光下的时候,一定会是人群里最光彩夺目的那个存在,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会落有数不清的艳羡和怜爱的温暖目光,在大家关爱的注视中,她会露出像少女一般天真无邪的羞涩笑容来,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被关爱时的让人动容的感激。
可是现在,宁素的眼睛和那时候她在地狱里的眼睛重合了。她现在面对那一脸茫然的女孩的目光,就跟她垂死之际呼唤着大勇的名字时的目光一样,尽是被抛弃被遗忘的刻骨悲伤,以及像芒刺一样藏在墨黑的瞳孔最深处的,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突然夺走时的恨意。
那是一种随着年龄和苦难的增加越藏越深,却越深越毒,恨不得将阴差阳错地夺走了她曾经的一线生机,留下她一个人丢进万丈深渊,转身走向跟她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的幸运儿撕成碎片,将之从开满鲜花的乐园拉进她曾经生活过的人间炼狱的,撕心裂肺穷凶极恶的悲苦恨意。
——姐姐……?
宋千帆呆呆地望着眼前极力隐忍却濒临崩溃的宁素,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害怕。
宁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目不转睛地直直地注视着这个和初见时一样单纯明丽,几乎和两年前完全没分别的女孩子,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在脱离那个魔窟之前仅剩的那具几乎是灯枯油尽的行尸走肉,狂怒之下几乎克制不住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的冲动了。
——原来是你……终于又让我遇到你了……那天晚上,愚蠢地闯进我被关押的地方,却走运地被张大勇从夜总会救出来的女人……当着我的面挡住了他本该能看到我的视线,跟着他一起离开的女人……
——终于又让我遇到你了!!!
……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Jessie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对着宁素此刻复杂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拘谨地笑了笑,小步走上前拿起放在床边柜子上的一张早就写好了她准备说的话的便签纸,举到了她眼前。
——对不起,你在公交车上醉酒睡了过去,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就把你带回了我家……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很不安全的,不嫌弃的话要不先在我家里住一晚吧?
宁素脸色僵硬地盯着她的脸,紧抿的唇下传来牙关咬紧的咯咯声,微微上挑泛着水光的妩媚眉眼流露出一丝隐藏不住的讥讽意味。
Jessie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便签纸的背面刷刷地写了下去,在懊恼中不知不觉双颊生热。
——真是的,不打招呼就把人家带回家来放在自己床上,肯定会造成没必要的惊吓和误会的啊,自己做事怎么不考虑周全一点,看把人家女孩子吓的,以后还这样自作主张不考虑别人感受又怎么能持家,怪不得张大勇要生那么大的气呢……
她一边自责一边快速地写完了要说的话,将便签纸重新晃到宁素面前,另一只手朝宁素的方向递出了手提电话。
——或者你联系你的家人,让他们来接你吧。
宁素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宋千帆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堵住了她的退路,放在牛仔裤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开始握着东西慢慢往外抽了出来。
——姐姐已经醒了,现在是时候速战速决了吧。
Jessie见她依然冷着一张脸毫无反应,心里失落之余突然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突然让她觉得有些诡异的灵光。
——你是不是认识张大勇?我记得今天白天,在贤达学校的医务室里,好像有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孩子跟他聊了很多……那女孩是你吗?你要不要联系张大勇来接你?
宁素愣了愣,眼看着张大勇三个字慢慢在Jessie笔下浮现了出来,心里顿时一片翻江倒海,突然在她专心低头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前一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地抬起手,向站在她身后高高举起尖尖的注射器,准备往她颈上扎下去的宋千帆斩钉截铁地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还不能动手!现在还不能!
少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犹豫着看了一眼女孩近在咫尺的微微起伏的瘦弱脊背,终于慢慢将手里那夺命的针具收回了自己的牛仔裤口袋。
Jessie写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将纸递给宁素,宁素却先她一步,从她手里硬生生地拽过手提电话,噼噼啪啪拨通了一串电话号码,目光装作不经意地避开她关切的眼神,望向自己躺着的卧床旁边的柜子上的男女合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的自嘲。
——原来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对……两年前就是……
怪不得那时候,大勇眼里除了她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
——嘟……嘟……嘟……
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喂?】
【是我。】
听到电话的男人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疲惫而温柔的嗓音传入她耳中,突然让她委屈得想落泪。
【素素,怎么样了?小宋已经出来了吧?】
【已经没事了。】她看了一眼站在女孩身后伪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宋千帆,极其自然地放低了声音,【可以过来接我们吗,云哥?到九龙功乐道的林景阁来接我们。】
【这么晚了,怎么又跑到林景阁那边去了?】丁冠云在电话那边困惑道,却在下一秒便惊喜地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又抓到鲜货了?!】
宁素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抬眼看着面前正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女孩,提高了嗓音。
【是。】
【那你们先赶紧速战速决清理好现场,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们。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啊!】丁冠云欣喜若狂地叮嘱道,接着挂断了电话。
宁素放下电话,朝Jessie微笑着点了点头,还带着宿醉沙哑的嗓音变得像丝絮般绵软得不着痕迹。
【我刚刚给朋友打了电话,他很快就过来了。谢谢你。】
Jessie松了一口气,见她脸上那莫名其妙的愠色终于消失了,拘谨的心情总算放松了许多。
——你还刚醒,要不我还是再去给你煮点醒酒汤吧?反正在你朋友来之前还有时间。
宁素盯着她看不出一丝异样的脸,面无波澜地摇了摇头,极力克制厮杀冲动的心脏疼得犹如万箭穿心。
不。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几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让你知道,两年前因为你,我在张大勇看不到的地方都遭遇了什么。
我那天夜里的痛苦和恨,一点一滴,将会被全部记在你的身体和脑袋里。记到死!
【不用了。我现在……非常清醒呢。】
Jessie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帕将地板上的水擦干净,拿起水盆正想走出去,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需要吃点东西吗?这孩子今晚没吃什么,我刚刚给他蒸鸡蛋羹的时候还留了一碗。
【我不饿。】
宁素摇了摇头,却听见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Jessie会意地一笑,转头朝正准备重新拿出注射器的宋千帆看去,惊得他赶紧把刚刚抬起的手背到了身后。
——客厅门口左侧的柜子往左数第三格放着跌打损伤膏,我不方便给你上药,你要是想用的话就随便拿好了。
少年有些心虚地嗯了一声,侧开身体让她走出卧室,正准备跟着她一起出去找机会下手,却看见宁素在她走出卧室的瞬间身体一垮,仰面软倒在床上,紧抿着血色全无的唇无声痛哭。
少年心里顿时慌了神,赶紧走过去握紧了她的手,扶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轻拍着。
——姐姐肯定是有非常痛苦的心事吧……难道说她认识那个女人吗?
自从那次逃跑的惩罚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宁素姐姐这么失态过。和姐姐一起在地下监狱的那半年,哪怕遭遇再难堪的羞辱,有的时候连他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宁素姐姐也会硬撑过来,然后走到他身边安慰他帮他疗伤,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相依为命地走到了今天,哪怕是现在要被迫干不义的事,他们也是互相帮助,从来没有哪个说想收手脱身而去。如果不是宁素的支持和坚忍,他说不定早就死在那个监狱的尸坑里了。还记得在一次异常狠辣的毒打后,宁素对他说过,自己可能是命里注定要被人忽视被人丢下被人践踏,当接受了这个事实后,也就没有什么事是受不了的了。
可是为什么,姐姐现在还会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还会流露出这样委屈又不甘的表情呢?
姐姐……
宁素把半张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抽噎着拨开宋千帆帮她拭泪的手,将放在柜台上的合影相框拿过来,泪眼朦胧地望着照片上互相依偎的一双男女。
从来没有看到过,大勇对自己露出这样充满期待的放松的笑容呢。
大勇……这些年应该过得很幸福吧……总算苦尽甘来了……
换了是自己,恐怕也会选择这样虽然失音也会照顾人的可爱女生,也不屑把怜悯的目光投向罪有应得的女人一眼吧。
如果不是昨天碰巧遇到,可能他根本不会想过,那个病了被欺负了也等不到家人照顾的宁素是死是活吧。
时过境迁,世界上唯一一个哪怕被自己深深伤害,也会从人群中站出来毫不犹豫地将她救下的人,终究还是守护在别的女孩身边了。宁素之于张大勇,说到底,只是一个有幸得到了他的宽恕的一个过客,怎么能和他心尖上的人相提并论呢。
可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啊……
哪怕是对自己曾经犯下的恶行的报应,都不能甘心啊!
大勇……
宁素虚弱地蜷缩在床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悔恨的热泪从脸上滚滚而下,将厚厚的被子打得一片潮湿,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抽泣声。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大勇……】
宋千帆听不清她的呓语,又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好扶着她的肩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正忧心该怎么劝她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Jessie正端着一个摆着牛奶和鸡蛋羹的餐盘站在他身后,淡然地含笑朝他的方向递过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趁热喝吧,然后赶紧洗澡睡觉去。
【……】
宁素抱着相框抽抽搭搭地哭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正好出现一只白净的手递过来一张面巾纸。
【谢谢……】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过来,正准备感谢,却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Jessie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站在她面前,淡淡地笑着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和鸡蛋羹。
——刚刚热好的,想吃就吃吧,吃完放在这里我来收拾。
宁素呆呆地红着眼睛望着她,咬了咬唇抹去了脸上的泪,动作僵硬地放开相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捧起那杯温热的牛奶食不知味地一口灌了下去。
Jessie微笑着,看着她抬头喝牛奶不敢看自己,装作不经意顺手地把相框拿起来放回原位,大拇指轻轻拭去了滴在合影上的温热泪水,长睫低垂,堪堪掩住了眸中闪过的异光。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了?一醒来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举止神色就不太对劲,还有刚才,背着她抱着自己和大勇的合影哭得那么伤心,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她这个陌生人或者发酒疯吗?
不对……不止是今天下午,她们是不是还在别的地方见过?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酒红头发?!
Jessie神色微变,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一头酒红长发,一直低着头跟在那对兄妹身边,在酒店里遭受虐待受伤的陪酒小姐,心跳瞬间骤然加快。
真的是她吗?!可是她看上去并不像受了那么重的伤的样子,也不像会陪酒的人,而且她既然和大勇认识,在大勇冲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向他求救,而是要一个人逃跑呢?如果是她的话,白天才和大勇见过了解案情的情况下,夜总会还莫名其妙地坐在元春阳身边那么久,总该听到他们的谈话猜到他们干了什么吧,为什么还会任由他们把自己带走,而不是找机会呼救或者离开通知大勇呢?
她和大勇……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边念着他的名字一边抱着他们的合影哭?
她今天白天,为什么会凑巧出现在自己和大勇待着的医务室里?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
……
宁素……大勇叫她宁素……
下次问一下Gigi和义仔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吧。
Jessie把困惑和不安暂时压了下去,等宁素把鸡蛋羹吃完,便收拾好碗筷到厨房清洗了一下。打理完一切后,她终于能进到浴室洗澡,已经过了12点了,等她穿着睡衣干干净净地从浴室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漆黑一片的客厅,宋千帆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怎么了?睡不着吗?
宋千帆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她,唇角在她看不见的暗影里勾出一个残酷的冷笑。
丁冠云马上就要到了,自己刚刚考虑到情绪崩溃的姐姐,一直忍着不在姐姐面前收拾这个人,现在姐姐终于在疲惫中暂时放下情绪睡了过去,在丁冠云赶到之前,自己必须把这个女人解决掉。
Jessie一脸茫然地看着身型瘦削的少年缓步朝自己走近,凝望着他眼中怪异的光芒,不知为什么全身的血液突然一寒。
——这孩子……是不是想……
他想对我……
……
沙沙。
客厅里寂静得似乎只能听见少年方向明确的脚步声和女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宋千帆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冰冷的墨黑双眸难得仔细地将她全身上下地打量了一番。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面庞饱满,轮廓温柔,胸部虽然并不丰满,但好在腰身纤细,身型修长窈窕,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就算死了,体内健康的器官在黑市也够卖出天价了。
还有她现在这种微微有些紧张却好像还不敢面对现实的表情,真是惹人犯罪啊。客人们看了,应该会争着想上她尝鲜吧。自己这次不费功夫就让猎物自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真是赚大了,老板他们应该也会很满意吧。
那么接下来……
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不舍的微笑,收回自己审视货物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双臂,朝她的方向形成了一个环形,黑暗中手里夹着小小的注射器在长长的指间蠢蠢欲动。
马上就结束了,请你好好享受这个过程吧,可爱的小姐。
对,就是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方向伸去,看着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慌失措,然后在她试图想后退和逃跑时冲上去,猛地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把注射器狠狠扎进去……
……
Jessie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咬住了下唇,泛着水雾的双眸微潋。
——你是……想我抱抱你吗?
……
欸?!
宋千帆看着她手上缓缓打出的手语,目光顿时一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夹着针的手臂突然被她抓住,下一秒整个身体就被稳稳地被带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啪嗒。
客厅地板上传来一个什么东西掉落的微弱声音,轻得让心知肚明的宋千帆一瞬间以为那是这个拥抱着自己的女人眼睛里突然进的沙子。
——这女人是傻子吧?!我很认真地在绑架你,你都对我干了些什么啊?!你快给老子开灯!!!……
Jessie轻柔地扶着他的头,让这个瘦弱的身躯依靠在自己肩上,细白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抚上他的脖子,触碰着细薄冰凉的肌肤和微微凸起的伤疤痕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抱着的像是一只终日看不见阳光,极度敏感的小刺猬,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痛感,就这样在短短的几秒肢体触碰中从指尖迅速地化成一脉绵长的冰流,冷得她几乎要落泪。
那么久都等不到有人来拯救,还被冤枉差点毁了一生的感觉,一定非常难过吧。
自己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找不到爸爸哭诉,又害怕被妈妈教训,只好在姐姐那里张开手臂抱着她哭,后来慢慢长大了,明白了家人的不易,就学会了怎样在外面的人欺负她们的时候,哪怕再害怕也要像山一样将她们挡在身后,就像她们小时候不顾一切地保护年幼的自己,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一样……
他还不适应吧?总有一天这孩子会明白,珍惜和保护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义无反顾的事。在那之前,她必须尽她所能,在他们相遇的时间里为他伤痕累累的人生做些什么,最起码能像现在这样……
Jessie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慢慢将他的身体从自己肩上推开,定定地凝望着他不知所措的脸,微湿的长睫下的眼波像是冲破乌云的月亮,看得宋千帆心跳瞬间一停。
——会好起来的。
少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木木地看着她紧张慌乱的手语,像是忘了脚下还躺着一根小小的注射器。
……这个傻女人……像谁呢……
以前似乎还有一个女人,对他也说过这种话……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对面的女人犹豫了一下,步履轻柔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手,温暖的五指缓缓地包住了他冰凉的手心。
——如果能有像你这样,能主动抱抱我的弟弟就好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抬眼望着他抿嘴浅笑,让少年瞬间心神恍惚。
这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明明是……
——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是一个能得到更多幸福的姐姐。
Jessie微笑着帮他将头发拨到耳后,手指轻柔地触上他轮廓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颊,眼中尽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
——等明天你醒了,我带你去理发好不好?剪掉累赘,漂漂亮亮的重新开始吧。早睡。
宋千帆眨了眨眼,喉咙里别扭地挤出一声嗯,看着她绕开自己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迅速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注射器冲进了卧室里,瘦小的胸腔里莫名心跳如鼓。
——那个女人,是真把自己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弟弟了……
上一个把他当弟弟的人……在那之后就……就被他卖啊了……
……
最重要的事,竟然就这么忘了……
他低下头望着手心里的注射器,五指轻轻展开,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动了起来。
姐姐……吗?
这个女人的拥抱……她的身体……胸脯……真的很酥暖……
可能是他又着凉了吧。
嘟嘟嘟——
宁素从睡梦中醒来,接起了放在枕头底下的电话,【喂?】
【素素,我到了。】丁冠云在那边急匆匆地说,【你们准备好了没有?现场应该清理干净了吧?】
【小宋应该已经完事了。我先去看看,等下下楼再联络你。】
宁素揉着眼睛哑着嗓子道,扶着床慢慢向卧室外走去。
【要不要我上来帮忙?光你们两个人抬人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上来一起抬人更明显。放心吧,这种事我们有经验的,你在那里等着就好了,她很瘦,装起来抬下楼不费劲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嗓音怎么这样?是不是今天为了救小宋出来受伤了?!】
【没什么。在夜总会被那群毛头小鬼拉着灌多了点酒,没大碍。】
宁素一边说一边捂着小腹,慢慢走出了卧室,一扭头就看见宋千帆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
【我等下再call给你。】宁素敷衍着说完,挂了电话,走上去看了看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昏昏睡去的女孩,【她怎么在这里?你还没动手吗?】
宋千帆没有看她,落在Jessie身上的目光里隐隐带着些让她看不明的意味。
——她在这里等着给来接我们的人听铃开门,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刚刚才睡着了。我正准备给她打肌肉松弛剂。
【还没给她打针吗?云哥已经来了,时间很紧了。我去找行李箱用来装人,你先给她打一针以防万一再说。】宁素低声叮嘱道,转身匆匆忙忙地去找杂物间去了。
——是啊,没有时间了。
宋千帆走上前一步,面色沉凝地望着沙发上酣睡的Jessie,目光往她被宽大的睡衣包裹着的优美颀长的身躯一扫,咽喉轻微地动了动,将手伸进了口袋捏紧了装着肌肉松弛剂的注射器。
——还是有点可惜的,又是一个将好心错付的小姐姐……
一切都会变好吗?那以后你的人生,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宋千帆在暗室里盯着她沉静的睡容,露出了小丑般狰狞的冷笑,从口袋里抽出了注射器,啪地打开了盖子。
……
咔擦。
钥匙开门的声音。
张大勇打开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陌生人的背影,脑海里顿时警铃大震,想也没想就掏出了枪,猛冲上前几步,将冷冰冰的枪口抵上了宋千帆的背心,在他耳边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低声怒吼道。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
【大……大勇?!……】
听到动静的宁素从走廊那边冲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少年背后杀气腾腾的张大勇,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他……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小宋暴露了吗?!
宋千帆背对着张大勇暗暗咬牙,刚刚在听到开门声音时迅速将注射器塞进衣袖里的手自然地垂下来,整个人一脸淡然地转过身,强忍着内心的惊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浑身戒备的警官和黑洞洞的枪口。
张大勇愣了愣,看见这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宁素紧张的余光注视中心有余悸地将枪支塞回了腰间。
【原来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宋是因为回学校不方便,所以被这位小姐带回家来的。】宁素苍白着脸微笑着将被冷汗打湿的长发撩到耳后,【我是因为醉酒,在公交车上遇到她,她担心留我一个人在车上,就带我回来了……】
张大勇听得一头雾水,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尴尬之余只能对着宁素他们挠头苦笑。
【对不起啊,Jessie她就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不过心肠很好,一个人住也不长点心,刚认识的人就一个二个往家里带,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还多管……刚刚真是对不起了你们了。】
宁素听着他匆匆咽下去的最后一句话,心里顿时又像针刺般疼了起来。
多管闲事……吗?他到底是不放心留女朋友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大半夜也不辞辛苦赶到她家,顾及到自己和小宋,也只是担心这个女孩对陌生人毫无防备可能引狼入室吧……
真是心思周全的好伴侣啊。
张大勇歉疚地对神色微妙的二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开他们,从沙发上轻轻抱起Jessie走进了她的卧房,等把她放到床上安顿好后,过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左右才走出了卧室,来到客厅朝宋千帆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吧。】
少年应声跟着他走到阳台上,看着他严肃的目光不禁心里打鼓。
……他是不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你以后找好去处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
【Jessie是不是打算让你找到去处之前一直住在她家?】
少年嗯了一声,看见张大勇脸色微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上面的住址是我家,现在没人住。我等下就叫我同事过来接你去我家住,那里有警察保护,你一个人住着也安全。Jessie这里还是不太方便,毕竟是女生,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是其次,害怕我得罪了大势的人,住在这里牵连到你女朋友才是重点吧。你比你女朋友聪明多了。
宋千帆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他的名片,塞进了口袋里,转身离开了阳台。
张大勇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拿出电话正准备call给同事,电话却先一步突然震动了起来。
【喂?】
【喂?!大哥!是我!】
电话那边的女声似乎心情格外好,连打招呼也像唱歌似的抑扬顿挫。
【小柔?!喂!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打我电话干什么!!明天不上课啦!!】
【不上课啦!我跟学校请假了!今年的新声新星歌唱比赛我已经报名了,明天我就能回家啦!到时候记得给我准备好接风洗尘呐!】
张小柔兴奋地在电话那边咯咯笑道,中气十足精神抖擞的声音听得折腾了一整天的张大勇气不打一处来。
【回你个头啊!!你这才开学几周啊就想着唱歌唱歌!!现在就给我上床睡觉去,我马上就给你们学校打电话,明天你给我乖乖地照常上课,敢请假跑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大哥你这是家暴!法律规定了家长不能打小孩的!!】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向上级举报这个歌唱比赛是不合法过不了审核的商业活动,直接把初赛都禁掉!你试试吧!】
【大哥欺负人!】小柔在电话那头委屈巴巴地尖叫道,捏着嗓子的哭腔刺得张大勇的耳膜生疼,【Daddy在生的时候,都没敢这么欺负我!】
【你少来了臭丫头,每次搞事都要抬Daddy出来和我对着干,你信不信老爸要是泉下有知你现在还这么不务正业,一定会气得活过来回家打死你,我打断你左腿老爸打断你右腿?!】
【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回来参加比赛,拿到冠军才能罢休!】被逼急了的小柔气呼呼地在他耳边吼道,【想当初第一次参加歌唱比赛的那年,老爸还在我因为咸竹蜂败北时安慰我,说下一次还有机会,只要我还有勇气参加,不管唱得多烂他都会陪我走到最后,可是没想到下一年因为比赛主办方公司出了事,就耽误了一年,再下一年为了学业和Jessie姐生病的事,我没参加比赛就跟老爸回到了美国,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我了,这次好不容易赶上这个机会,不管是为了Daddy还是为了我自己,对歌唱比赛我都要全力以赴!大哥你要是敢拦我,我就送你们西九龙重案组所有单身的小哥每个人一人一条I love you爱心皮带,包括前几个月新来的那个非洲黑炭!】
【你敢——!!!】
张大勇抓着电话气急败坏地咆哮道,没等他想好该怎么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小柔便得意洋洋地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握着电话咬牙切齿地抱怨道,青着脸正准备拨通同事的电话号码,却无意间听到身后传来的偷笑声,回头一看,宁素正站在身后,忍俊不禁地微笑着看着他气得七窍生烟的窘态。
【是妹妹的电话吗?】
【是啊。为学校功课的事吵起来了,让你见笑了。】
宁素听到最后一句话,脸上的笑容稍有些僵硬,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们一家人,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张大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你真好。】
张大勇愣了愣,转过头有些尴尬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宁素和他对视了数秒,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能有你这样的人做哥哥真好。】
【呼……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拜托你下次还是把话讲完吧,我最近事真的太多了,受不了折腾啊。】
张大勇松了一口气,埋怨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和电话那边的同事安排接送宋千帆的事去了。
宁素在他身后静静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底不禁一阵绞痛。
能有个像你这样的大哥真好。
能有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能有个像你这样的丈夫,真好。
如果有个像大勇你这样的家人或者朋友在身边,就算面临山崩地裂也不用害怕了。
当年那个被人吊在树上暴晒殴打到昏死过去,被当成尸体扔进河里的贫苦少年,今天已经长成了温暖而强大的英雄干探了,要放下那些黑暗的过去变成今天这样坚韧包容的男人,这个过程一定非常痛苦吧。
她侧过头望向Jessie的卧室,一滴苦涩的泪在张大勇看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滑下眼角。
如果那个女孩消失了,大勇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现在真的很想亲近你,对我来说,只有在大勇身边才是可以被接受和原谅的,可是我又不想看到你对我好的样子,只要看到你温柔的眼神,我就会想起那些做到了我这些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在你身边被你爱着的家人朋友爱人,只要想到你现在的温柔和善良背后都有着怎样温暖的故事,错失了留在你身边的机会的我就会嫉妒得发疯。
所以大勇……人都是自私的。你当年为了自己的爱人抛下了我,我这次……为了我自己……还有小宋和那个人的未来……只能对不起你了。
……
嘟嘟嘟——
宁素擦了擦眼泪,掏出了腰间嗡嗡作响的电话,【喂?】
【素素,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了,你们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被发现了?】
【马上就出来了。】
宁素低声说,转头看了看拖着行李箱来到客厅准备出发的宋千帆,挂断电话,走上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先去。到时候我再联络你。】
宋千帆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向大门口走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回头淡淡地望了一眼Jessie的卧室。
差一点儿……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吧。
他对着紧闭的门默念道。
【该死,还不来……】
坐在车里的男人不耐烦看着幽静无人的林景阁大门口,将嘴里叼着的燃了半截的烟狠狠甩出了窗外,仰面瘫在驾驶座上昏昏欲睡。
【对不起云哥,我来晚了。】
宁素拎着包踏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奔到车前,苍白的脸上满是歉疚。
丁冠云听到她的声音,终于面露喜色地朝窗外看去,却在看到她两手空空的瞬间脸色一垮,【怎么搞的?货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发生了点意外,本来快得手了,对不起……】
【意外?是不是被发现了?小宋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正准备call给老板说又有单子了,现在可好……】
【对不起云哥,可以让我先上去吗……】
喋喋不休的男人这才正眼打量了一番宁素,才发现她一直神色痛苦地捂着小腹瑟瑟发抖,赶紧把打开车门把她扶到车上,【怎么了素素?!是不是今天为了救小宋受伤了?!伤哪了?!让我看看……】
【不用了,已经找医生看过上药了。】宁素疲惫地靠在副驾驶座上,脸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群小鬼真的够狠,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早上新闻一出,小宋就接到电话,叫他们去烧掉证据当替罪羔羊,不然就让他死。幸好小宋反应快,及时联络了我。说起来也是冒险,如果当时我跟着张大勇他们跟到医务室的时候,没有找到机会在跟大勇假装聊天时谈到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让他联想到这个案子小宋可能也是背黑锅的受害者,或者是在假扮陪酒女被小鬼带到酒店玩性虐游戏时,在警察进来的时候没有在他们发现我之前偷偷逃出去,那么肯定还会招惹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性虐游戏?!他们敢对你……!!】丁冠云登时脸色一青,勃然大怒,【这群臭小子……】
【没办法,要取到DNA只有用那种方法接近他们,谁知道还没取到DNA,警察就行动了,今天的事实在太多变数了,能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宁素苦笑一声,目光带着愧疚,【对不起云哥,让你今晚等这么久,还白跑一趟……】
丁冠云叹了口气,一脸疼惜地抚摸着她被冷汗打湿的面庞,【不要跟我说见外的话。我在带你逃出来的那天就跟你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的……】
宁素嗯了一声,挪了挪身体,将脸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眼中的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到头来把她救出苦海,陪她一路走过来的,还是这个男人……
丁冠云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酒红的长发,侧过头轻啄着她凉凉的耳垂。
【素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重逢的吗?一年半以前,我跟着哥们到那个地方想找小姐取乐,没想到我在那里碰到了你,当时你好惨,躺在又脏又乱的床上,披头散发地被老男人抱在怀里又亲又吻,你知道吗,当我发现那个女人是你时,真的恨不得炸了那个地方跟他们同归于尽……】
宁素浑身哆嗦了一下,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别……别提那里了……】
【后来我想办法,动用我所有的人脉,买通了那里的打手,帮助你还有你在那里认识的几个被他们打聋毒哑同病相怜的孩子逃了出来,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跟你远走高飞了,可是我没用,很快就被他们找到抓了起来……】
【云哥……】
【多亏了你啊,素素,如果不是你当时急中生智,跟那群□□的走狗说,与其让你们重新回到那里继续□□,不如大家长期合作,利用这几个聋哑孩子吸引好心人,诱拐更多的人来为他们效力顺便抵销你欠下的债,或者我那时候就要被他们杀死了。】
丁冠云感激地在她耳边叹道,将她的身体从身前扶起,伸出手指细细地抚摸着她紧皱的眉心。
【那之后的一年半到现在,小宋和那几个聋哑孩子就到了那个学校里,想方设法地招惹上校外的混混,勾搭上猎物后就借此用苦肉计骗去他们的同情心,借着让那群混混牵连他们对他们施暴,趁机在施暴过程中下手杀人,完了还能利用受害者身份把混混们推出去做替罪羔羊,让混混们都以为自己才是凶手,而你自从半年前来到那个杂志社后,也在一直利用自己的记者身份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寻找合适的猎物把他们卖给你的老板……你今天得到的一切自由和财富,都是靠你和小宋他们的智慧和手段争取来的,相比之下,我虽然一直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你,但能为你做的,实在是……】
宁素流着泪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什么都不要说,我现在只想要你陪着我,你陪着我就够了……】
丁冠云神色哀伤地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低头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请个假吧,我陪你到乡下逛逛。】
【不。明天……我可能还要去一趟贤达。】
【还去贤达干什么?帮小宋忙吗?这次那些混混被抓了进去,小宋他们恐怕也要转移阵地了,不然如果学校里再发生命案,迟早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不是为了小宋。】
宁素捏了捏眉心,冷冷地望向林景阁暗下来的7楼窗户,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我要摸清一个人的底细。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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