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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六】大结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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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20：00。久久诞生后的十二个小时。
Gigi躺在病床上睁开双眼，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失望地喊道，【怎么是你？！】
张大勇坐在病床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便拿起床头的水壶给她倒了杯热水，【你老公和你儿子在你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坐在这里看着你睡了一整天，刚刚才回家给你煲汤去了。】
【没办法嘛，怀孕这么久了，久久没一个晚上让我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啦。】Gigi接过杯子喝了口热水，回想起生产时打仗似的场面不禁心有余悸，【专家不是说多运动能促进顺产减少疼痛吗，怎么到了现在还在疼？】
【生孩子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张大勇抱着双臂坐在那里，斜着眼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好笑又担心，【说实话我都差点被你那套过于乐观的歪理给忽悠过去了，什么锻炼了就能顺产，也不看看你这段时间吃得有多胖，听说你在产房里叫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吓得义仔也陪你叫了两个小时，还吓到了产房外面Jessie的狗？】
【哎呀这种事情难免有意外嘛！大概是我上个月求的那个签出了点问题，下次我去找那个算命的算账赔钱去。不过好在最后久久平安生下来啦。】Gigi摸着平坦下来的小腹，从被窝里喜滋滋地掏出两个包装精美严实的小盒子，迅速地把它们拆开，从面取出两条熠熠发光的项链得意洋洋地举到张大勇面前晃来晃去，【这次多亏了义仔，忙前忙后照顾了我十个月，在我叫得最惨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等下了手术台就把我以前逛街时看中的钻石项链和磨砂金链交到了我手里，我还没来得及看就抱着它们睡到现在……】
【不是你一直在叨叨的吗？说什么梦见直到死了义仔才给你买来一条金链子戴在你脖子上，吓得他赶紧在你生产之前就跑去花了五个月的工资给你买项链压压惊，不过好在这个回报已经够他开心一辈子了。】张大勇一边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边扶着她起来给她戴上那条钻石项链，看着她举着镜子眉飞色满脸喜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向上勾起，【你女儿长得真像你。】
【那当然啦，久久身上可是肩负着传递我们容家美人基因的重任呢。】Gigi在张大勇接连翻起的大白眼中一脸的理所当然，提起女儿时直接挥着拳头几乎兴奋得想从床上蹦起来，【你已经见过她了吧？我就在昏迷之前见了她一眼，那么一点点大，虽然还没长出眉毛，小脸皱巴巴的，但是那种白里透红的皮肤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大勇直接了当地把她一下摁回了病床上，【得了吧别乱动，你好歹身上还带着伤，赶紧的先把身体养好了，不然到时候我干女儿不能好好喝母乳我要找你算账。】
Gigi根本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你这个人啊，关心的话永远都说的这么横冲直撞，对别人的关心反而等人家累死累活拐了七八个弯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老婆现在还不敢理你。】
张大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声不吭地收回了手避开了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Gigi观察着他眼角的肌肉因为情绪突然的低落而轻微地抖动着，眼眸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光芒，【我在进产房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张大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搭在腿上不知如何安放的双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我跟她说，原谅大勇吧。】
张大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迅速地垂下眼眸把脸别到了一边。
Gigi看着他的反应，再想想团子当时明明听懂了她的话却装得像块木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个大傻虈逼活该注孤生，【你不想知道她怎么回答我的吗？】
张大勇沉默了几秒，像看白虈痴似的横了她一眼，【她要是答应了你就不会坐在我面前一副逗我玩的表情。】
Gigi被他一句话噎住，顿时觉得有一团火被这个一根筋的二愣子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快把她气疯了，【逗你玩？！谁还有心思逗你玩？！你该不会不知道你现在对Jessie来说可以是救命稻草也可以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失去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心都挖出来悔青了肠子，机会就在眼前就死撑着让它流走不肯踏出那一步！你当初满世界找她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带她回来的你不记得了是吧！你现在这个要死不活当断不断的样子，是真的要看到敏姐把她带走再也见不到她才甘心是吧！】
张大勇的目光陡然一震，【敏姐要把她带走？带到哪去？】
【听敏姐说是打算想办法把她和她妈送到美国，找最好的医生给她们母女治疗。】Gigi看着他震惊的脸无奈地双手一摊，【我倒是跟她说过，香港这边还有很多好医生，可不可以把她留在香港继续交给你照顾。敏姐……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也难怪，明明那么深的感情，和你一起生活了一年你都没有发觉人家的身份，还把人家照顾成这个鬼样子，还有当着人家的面干的那些蠢事……敏姐要是肯继续把妹妹交给你照顾就真的有点不合常理了。】
张大勇听着她在那里一条一条细数自己的罪过，渐渐绞紧了双手低下了头，看上去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
【不过现在最让人担心的，还是Jessie本身的状况。】Gigi把自己代入团子的经历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忍不住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上的伤还能用医学技术治疗，但是她的精神状态根本不是那些心理学家动动嘴皮子就能了事的。一年的时间，外貌，身份，人际关系都完全不一样了，还有那些刀啊枪啊都往身上打，用医生的话来说没有产生什么自我认知障碍没有发展到精神失常已经是奇迹了，不过也只是相对最糟糕的结果而言还没恶化到那个地步，但也和站在悬崖边上差不多了。敏姐跟我说了，等我生下宝宝后就去想办法弄个假护照赶紧把她给送走，也免得她再跟你打照面受什么刺虈激，眼不见为净……喂你去哪里？！】
张大勇脸色沉凝地站起来，大步朝病房外走去，低沉坚决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一决生死。
【我去找她。】
【找到她你要跟她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Gigi在他身后厉声喝道，一声声警告像利剑一样字字见血，振聋发聩，听得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如果你见了面还是左顾右盼临阵脱逃，那还不如不去！我问她这种问题不单是为了你，更是想为她找条出路！敏姐跟我说过，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在遭罪受伤的时候身边有人不离不弃地抓紧自己的手，没有哪个女人真的愿意在自己的男人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到死，没有哪个女人在全世界都不认识她的时候不希望她爱的人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把她带出那个封闭的牢笼！Jessie的性格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到了现在这种如履薄冰的地步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因为她的软肋偏偏是你！如果你这次决定要把她从那个笼子里拉出来，以后又半路为了其他的什么蓝嘉文绿嘉文自以为是地把她当成你那泛滥的好心肠的牺牲品，那你还是永远都不要在她面前出现了！】
张大勇听着她的话暗暗咬牙，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渐渐越收越紧，在沉默中突然用力往下一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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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高敏手里捧着一瓶从楼下餐厅买来的热牛奶，站在团子的病房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一眼就看到妹妹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发呆，那只狗就蹲在病床旁边无聊地晃着尾巴，一看到她来立刻兴奋地迎了上去。
【小妹，还没睡吗？】
团子听见她的声音，把脸朝她那边慢慢地转了过去，在看到昏暗的房间里隐隐浮现的妹妹那张平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活气的小脸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勇已经回来了，就算只是为了小妹的病考虑，也必须狠下心快刀斩乱麻。
【大家都为了Gigi高兴得闹腾了一天了，你也累了，还是早点睡觉吧。明天姐姐还要带你去看医生呢。】
高敏冷静地把声音放得平缓又轻松，拉开病房的灯，走到病床前拿起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温柔地扶着她的手将杯子放到她的手心，【喝点牛奶，早点睡吧。】
团子的手保持着端牛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硬在那里，让她突然回想起妹妹以前并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心里不禁暗暗捏了一把汗。
【小妹？怎么了？不舒服吗？】
团子像是刚回过神来，困惑地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热乎乎的牛奶轻轻吹了几口凉气便在高敏五味杂陈的注视中准备喝下去。
嗡嗡……
全神贯注的高敏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响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掏出手提电话的那一刻不由得心跳加速。
手提电话上显示的是航空公司的电话号码。
她捏着嗡嗡作响的手提电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偷偷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妹妹，见她毫无反应地继续朝杯子里的牛奶吹着凉气才放下心来。
【朋友打电话过来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啊，小妹。】
团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呆地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嗯了一声。
高敏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装作没事人一样向病房外走去，直到选了一个团子根本发觉不了声音的走廊拐角才接起了那个电话。
【喂？】
【是高敏小姐吗？我们是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为天气原因，所以您订的十点飞往美国的航班可能会延误，修改后的航班具体时间我们会及时通知您，希望您谅解……】
【延误？！】高敏心里一惊，回头望向团子的病房方向，一只手不自觉地伸进大衣口袋捏紧了里面的安眠药粒，【我很赶时间，可不可以越早越好？】
【这个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也要根据天气为了客人的安全考虑，对不起。】
【但是我……】
哒哒哒……
一阵越来越清晰有力的脚步声从团子病房那边的方向传来。
像是男人的脚步声。
【……那就拜托你们了。记得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
高敏压低声音快速地对工作人员说，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急急忙忙地朝妹妹的病房赶去，一眼便看到张大勇也在从走廊的另一头朝这边大步走来，心里顿时一急，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已经来到病房门口的张大勇紧紧握着病房门把手的那只手。
【大勇，你想干什么？！】
正准备一把将她的手甩开的张大勇一回头看到她紧张的表情，面对她带着火药味的指责，一双鹰目里反而更加透出坚不可摧的力量，【我有话想跟Jessie谈谈。】
【小妹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你等明天再找她吧。】
【我怕明天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张大勇听着她冷静而强势的语气，目光在她身上齐齐整整的皮大衣和靴子上扫了一圈，【这么晚了，Jessie已经睡了的话，敏姐穿成这样是想去哪儿？】
高敏被他话里的讽刺给生生噎住，心里顿时又气又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听见他冷冷地说道，【敏姐既然决定要带Jessie走，又怎么会告诉Gigi，给我留下可乘之机呢。在你故意跟Gigi说等她生产后就去办假护照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在我离开的这30天里办好了假护照，就等着在我以为还有时间放松懈怠的时候，今天晚上就带Jessie走对不对？！】
高敏被他一番冰冷犀利的推理刺得心头火起，脸上却变成了他熟悉的端庄优雅却气势庄严的微笑，直接了当地站在门口拦住了他的退路，语调温婉动人，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根冷硬的刺，【我是她亲姐姐，就算要带她走，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拦住我？！】
张大勇走近一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被她勉强牵制住的放在门上的手已经怀着满满的怒意在蓄力，为了不惊扰病房里的人而刻意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却如丝绸般隐忍而温柔，【要走要留，除了Jessie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没资格干涉！】
【她自己？！】高敏忽然发出一声惨淡的冷笑，一向笑意盈盈和蔼可亲的眼睛看着他的目光此刻已然带着欲哭无泪的恨意，也不知道是恨眼前明明有机会去保护妹妹却一次次放弃她的男人，还是恨身为骨肉至亲却不能帮忙分担痛苦的自己，【如果我妹妹自己的决定可以让她回到以前那个幸福单纯的样子，那么她想敢什么想要什么我给她就是了，做姐姐的本应该照顾妹妹一辈子的；如果对你来说这世上的人除了我妹妹都是其他人，张大勇，你扪心自问，你每一次在这两种人当中选择放弃的是哪方？！你作为警察合格的大义和作为情人时刻准备为其他人牺牲的爱情，能换回我妹妹的声音吗？！能换回我妹妹的眼睛吗？！能换回我妹妹为了你和你的信仰出生入死和亲人擦肩而过的这一年吗？！你怎么还好意思问她要走要留，她已经说不了话了你知不知道张大勇！！！】
——Jessie的性格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到了现在这种如履薄冰的地步不是因为她不够强，而是因为她的软肋偏偏是你！
高敏愤怒的指责和Gigi掷地有声的警告在张大勇耳中一遍遍残忍地回响着，眼前反反复复地交替闪现着Jessie在他身边时璞玉一般活泼灵动的笑颜和在他怀里闭眼时沾满鲜血的惨白小脸，如同结痂的伤疤一次又一次撕裂般疼得他几乎克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想要杀人的冲动，赤红的双目毫不退让地凝视着高敏泪眼朦胧的眼睛，仿佛下一秒便是血泪涟涟而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回到这里，不是为了求她原谅的。我想让她对我说出真心话，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我也想看到Jessie为了自己而活。虽然很想就这样冲进去，自私地绑住Jessie不让她离开我，但是如果Jessie不能幸福的话，我拥有她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张大勇慢慢地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等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后长吸了一口气，面对高敏每清晰地说出一个字都觉得心脏像是在刀尖上滚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轮回。
【我想听到Jessie的答案，如果她希望我留在她身边，从今以后她的声音就是我的声音，我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我的命就是她的命；如果她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想在走之前多看她一眼，到死为止这辈子至少有个念想，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只要是Jessie的样子就好……哪怕被她恨一辈子，如果能给她平安幸福的崭新的下半生，哪怕那个人不是我，这样我死也真的别无他求了。】
高敏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浓烈的疼惜与不舍，拉着他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背过他抽噎着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敏姐，让我见她吧。】
张大勇异常坚定的恳求声里，疲惫的音色却已经沙哑得让人心碎。
良久的沉默后，高敏红着眼点了点头，拉开了病房的门。
【小妹。】
没有声音。
【Jessie？】
张大勇绕开高敏走过去一看，病床上的被子只留下空空荡荡被掀开的一角，一人一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会这样？！我刚刚离开的时候她还呆在这里……】高敏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惊呼，目光颤抖着定格在被留在床头柜上一点没动的那杯下了安眠药的牛奶上，【更何况……】
【Jessie大概猜到你想做什么，所以在你出去之后，在我来之前就带着狗一起逃了。】张大勇迅速地转身向病房外冲去，【赶紧去把她找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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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金毛踏着欢快的步子哒哒哒哒引着团子跑出了医院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望着窗外又圆又大的月亮，快活地摇着尾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发出兴奋的呼噜呼噜声。
团子牵着它晃晃悠悠地停在马路的边缘，在冷飕飕的晚风里将身上的病服裹紧了点，发热的脑袋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
虽然逃得匆忙，但现在看来姐姐还没来得及追到这里来。
现在她人在哪里？下一步该去哪呢？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根据被金毛牵引的大概的方向和周围悠闲的古典音乐声，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旁，Gigi怀孕这段时间，有时在病床上憋慌了会偷偷带着她溜出医院四处逛逛，比如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遛遛狗，比如到这家咖啡厅里吃点甜品，比如到附近的夜市吃点宵夜……
但是就算确定了自己周围的环境，她就这么急急忙忙地穿着病服拖鞋披头散发地跟着导盲犬跑出来，口袋里也没来得及带一毛钱，别说出走了，大概还没等她饿死在街头就会被路人或警察当做和家人走失的迷路儿童给抓回去吧……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明明现在自己根本连和张大勇见面都接受不了，为什么不干脆顺了姐姐的意跟她走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是个根本连未来的生活该怎么过都不知道好好面对的胆小鬼吧……阿嚏！
团子一边悲伤地想着，一边在飒飒的秋风里抽筋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打着喷嚏。
——早知道就带着那床被子一起出走好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在外面避一两天再说吧，这个时候回去见姐姐和大勇，她反而会更加不知所措吧……还是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现在当务之急是……
金毛眨巴着小眼睛看着站在马路边沉思的小主人，再回头看看把他们闷了这么久的医院，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从监狱解放的感觉，忍不住幸福地蹭了蹭团子的腿，屁颠屁颠地带着她朝绿灯亮起的马路对面走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团子被它一扯顿时回过神来，听着前方传来的一辆辆汽车的刹车声，呆呆地想了一下，忽然用力将金毛扯了回来。
【汪……汪？】
金毛困惑地回过头，只见团子一脸淡定地给它顺了顺毛，便拉着它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渐渐流露出它从未见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先把当务之急给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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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9。
张大勇带着高敏风风火火地杀到医院大门口的保安室的时候，守门的大叔看到他的架势还以为这哥们是来拆房子的。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病服带着一条狗的小女孩？！】
【是不是一个失明的小姑娘？】
【对！】
【出了医院大门，往马路那边去……啊！】
张大勇没等保安说完便简单粗暴地把他推到一边直奔大门外的停车场，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Jessie身上没带钱可能半路偷偷折回医院，敏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外面找她！】
医院外面最近也最平坦的是一段比较宽敞的路，走过这段路就是一个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繁华路口。张大勇将自己的车停在马路边缘，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当中心急如焚地寻找着团子的踪迹，想到团子现在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地消失在这样的车流人海中，心里不禁又气又急又害怕，脚下用力一踩油门便在十字路口周围一通乱窜，伸出手狠命地按着喇叭，引得路人纷纷惊诧而不满地看着他。
——高婕你任性够了没有，你要是听到声音就赶紧出来见我！！！
嘎吱——！！
伴随着马路车流最密集的拐角处的一个急转弯，张大勇的车突然被一辆摩托车给硬生生截了下来。摩托车上的年轻小伙拉开安全帽的面罩，转过脸对着张大勇就是一声怒骂，【马路上把车开得这么快，你神经病啊！】
张大勇看着油量表里越来越少的油量显示气得一阵头晕目眩，用力一拳砸上了方向盘，摇下车窗对着小伙子就两眼喷火地一通咆哮，【我老婆跑了！！我老婆要是跑掉了我跟你没完！！！】
小伙子被他像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面前一阵疾风刮过，一眨眼的功夫张大勇的车就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个人心有余悸地呆呆地扶着摩托站在原地。
【……什……什么人啊！怪不得你老婆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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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0。
——姐姐干嘛大晚上想带我跑路呢……就这样像傻瓜一样跑出来吹冷风……又冷又饿……还、还、还没、没带钱……阿嚏！
团子缩成一团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和金毛紧紧捂在一起，听着肚子里的咕噜咕噜声，回想着自家妈妈做的热饭热菜和张大勇家的被窝，一边打喷嚏一边把小脸埋进金毛融融的长毛里，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离家出走……阿嚏！……真、真让人想哭啊……阿嚏！
如果不是一开始缩水成这个鬼样子，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有两个家了吧……现在那一帮把她当孩子照顾的人，其实本应该是她去照顾他们啊。
啊啊啊，不能想了，一想到离开香港后再也见不到张大勇，不但帮不了妈还需要姐姐一直照顾的生活，就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该死的，明明才出走1个多小时，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在这里胡思乱想……不敢回去也没有力气前进了，自己以前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来快刀斩乱麻的劲头哪去了……还是赶紧把最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吧……
团子吸了吸鼻子，把脸从金毛身上抬起来，牵着狗链子跳下了长椅，向不远处有人声喧哗的地方走去。
嚓——
这种声音……好像有人……在拔刀？
【汪汪汪！】
金毛看着向团子走来一脸微笑的陌生男人，敏感地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警惕地挡在她身前摆出攻击的姿势狂吠起来。
团子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想闻清空气里奇怪的味道，整个小小的身体渐渐被一个高大的阴影给盖住了。
【小妹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迷路了吗？跟叔叔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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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0。
张大勇给高敏打第十个电话时看着手表上指针指向的时刻，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那把火已经快把他烤疯了。
【敏姐……】
【没回来。】高敏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又内疚又焦虑上火，【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没看见小妹的影子。你那边怎么样？】
【找不到。打电话給Gigi，把她平时带着Jessie乱逛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张大勇把车在马路边上停了下来，摇下车窗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不远处的小吃街上那些来来往往谈笑风生的食客里仍然没有团子一丝一毫的影子，不由得心中又酸苦又无奈。
你真的这么不想让我找到你吗……
高敏在那边沉默了几秒，挂断了他的电话，【我这边有线索的话会通知你的，你如果找到她了再打给我吧。】
张大勇听着耳边传来的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随手一甩将电话撂到旁边的座位上，看着汽车油量表上几乎要耗尽的油量显示，终于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虽然和外面的夜风隔了一层玻璃窗，但他一想到团子就这样又一次孤零零地消失在寒冷的夜里，紧咬的牙关就忍不住咯咯冷战。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来晚一步……
女人的心真是他一辈子都搞不定的东西啊。
——不管多恨我，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他坐在座位上委屈地想着，等过了半晌心绪慢慢冷静下来才打开车门，下车向灯火通明的夜市走去，在一堆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摊位中扫视了一眼，最后在一个卖牛肉面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要来碗面吗？】
他看着一边站在案板前挥舞着菜刀剁肉剁菜一边忙着招呼他的老板脸上殷切的笑容，摇了摇手，【不用了。请问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吗？】
【加油站？好像还要往前走两里路吧，挺远的。】大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男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和憔悴的脸色，笑呵呵地指了指身后一口正煮着牛肉汤热气腾腾的大锅，【老兄，还是来碗面吧，这么冷的晚上吃点热汤也好赶路啊。】
【不用了，我就是问问，我还有事情要做。】
【也不差这一碗面的时间吧，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我们家的牛肉面是这条街最好的，就当我请你了。】大叔一边说一边开始拿起一只碗，转身麻溜地从身后的煮面锅里捞出一捧细面，倒进浓汤，走回张大勇面前小心地把面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下。
【我真不用……】
【不不不，这碗不是你的。】大叔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头对着他身后说，【小妹妹，今天可便宜你了，这是叔叔请你吃的第三碗。以后也要常来哦。】
张大勇愣了一下，回头一看，金毛正蹲在他身后团子的身边睁着小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吐舌头摇尾巴的懵逼样子天真且萌。
【……】
团子披着大叔给她的围巾，淡定地捧着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第二碗绕开他瞬间石化的身体，伸出一只手把空碗交到老板手中，托起第三碗面下面垫的碟子，另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案板旁边装小菜的碗，刷刷地扣了一堆香菜萝卜丁花生米盖到自己那碗牛肉面上面，接着向大叔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才牵起金毛在张大勇眼皮底下哒哒哒哒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像饿死鬼一样埋头狼吞虎咽起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完美一气呵成，跟张大勇脑海里想的独自消失在人群中挨饿受冻悲伤饮泣梨花带雨的样子没有半点吻合。
【现在的孩子啊，就应该像这样大口吃饭才能长身体嘛，特别是在这么冷的天。虽然这孩子是个残疾人，但像这样能吃能喝的，肯定是个乐观向上的好孩子！】大叔看着小顾客一脸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是非常的得意，回头看着张大勇已经阴云密布的黑脸还以为他是因为太饿了，【老兄，还是坐下来吃点吧，你看你身上穿得这么少还要赶远路，把你的脸都冻黑了……】
张大勇沉默着把他丢在身后朝团子走去，拉开她身边的另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看她毫无察觉地把大块牛肉挑出来给金毛吃，自己捧着热乎乎的碗咕噜咕噜喝着面汤喝得红光满面浑身出汗的样子，感觉自己已经在这两个小时的累死累活东奔西跑中冻成了一条傻逼兮兮的狗。
——女人的心真是他一辈子都搞、不、定、的、东、西、啊！！！
金毛蹲坐在团子身边啊呜一口咽下一大块牛肉，抬头呼噜呼噜哈气时一眼看到张大勇冒着黑气近乎凶神恶煞的脸，歪着脑袋舔着嘴角的汤汁想了一下，屁颠屁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叼起最后一块牛肉跳到张大勇的凳子上往他身上蹭了蹭。
——你也吃啊！
张大勇看了它一眼，直接一巴掌将它的脑袋摁在了桌子上。
嗷呜……
团子把沾满汤汁的脸从面碗里抬起来，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顺了顺正委屈地呜咽着的大狗的毛，另一只手抄起摆在桌子中心的辣椒粉瓶就准备哗哗地往自己的面碗里倒，却感觉瓶子被谁的手牢牢地摁了回去。
【你喉咙还有伤，辣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团子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身手敏捷地从凳子上蹦了下去准备跑路，结果却被张大勇眼疾手快地揪了回来摁进了他怀里，两只拖鞋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粗暴地覆在自己的脸上开始乱抹一气。
【唔唔唔唔唔！！！……】
【穿得这么少一个人跑出来也就算了，你妈和我应该跟你说过吃完饭要擦嘴吧，你不是最注重自己面子的吗？！披头散发吃没吃相满脸汤汁，要躲我也应该顾及自己的形象吧！】
张大勇把她放到自己大腿上任由她在怀里挣扎着，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一手拿着纸巾往她脸上抹【揉】，看着掌心里被他揉得五官皱成一团委委屈屈快哭出来的小脸，心疼之余没由来产生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还想躲我躲到哪去呀，高、小、姐！！！】
张大勇拉长声音狠狠揉了一把她的长发，伸出手指对着她光洁的额头就是用力几记爆栗，看着她被他怼得两只小爪子捂着被弹得发红的额头，像小兔子一样疼得眼泪汪汪地缩在他怀里委屈地呜呜嘤嘤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在这丫头面前总算拿回了一次男人的主导权。
让你骗我让你怼我让你嚣张，此仇不报更待何时，高婕你也有今天！！！
【汪汪汪！】金毛看见小主人受欺负，立刻扑到张大勇身上不满地狂吠起来。
张大勇伸出手取下了团子脖子上大叔借给她的围巾，把围巾和牛肉面的钱放在餐桌上，在团子的尖叫声中将她整个人揣进自己暖和的大衣里，抱着她站起来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傻丫头，穿这么点跑出来，吃多少牛肉面你身上都是冷的，跟我回去吧！乖！】
团子在他怀里被他的大衣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听着他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他就是用力一脚。
你真把我当孩子啦！不要以为我现在缩水了说不了话看不见你就可以这样吃我豆腐！！
张大勇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了，嘴唇离她的额头似乎只有那么一厘米距离，【你现在的力气就像挠痒痒，最近多少天没喝儿童钙奶啦？】
团子听着他兴致盎然的调戏声，忍不住挣脱他的胳膊伸出小爪子朝着声音的方向对着他就是一巴掌，结果被他轻轻松松地躲了个空，耳边传来的轻笑声让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张大勇你等着老娘变回来的时候怎么收拾你吧！！！
张大勇打开车门，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单薄的背上，让金毛做到后面的位子上，自己坐回她身边的驾驶座上，帮她关好车门车窗，却看见她轻轻地背对着他转了过去。
回想着他这次来找她的目的，张大勇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的微笑也变得严肃起来。
【回家之前，我们也应该好好谈谈了。Jess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