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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五】(二) ...

  •   【昨晚没睡好吗?一直在打哈欠。】
      Gigi对着镜子拍了拍因为养胎摄入太多营养又圆了一圈的脸,抬起头对身边帮忙整理床铺的护士笑了一下,挺着大肚子摇摇晃晃地扶着病床站了起来,【没事,是我家久久昨天晚上不肯好好睡觉,一直在踢我。】
      【还有一个月左右你就可以把宝宝抱在怀里哄他睡觉了,开心吗?】
      Gigi听着护士小姐的调侃,低下头抚摸着自己圆虈鼓虈鼓的肚子,笑得脸色绯红却一句心里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明白,留意到对方玩味的目光,赶紧拎过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包向病房外走去,【我约了人,就不跟你闲扯了,byebye!】
      【快要生的人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孕妇平时多多锻炼可以促进顺产!( 'ω' ) 】她一边用响亮的大嗓门回应一边拎着包包挺着大肚子大步向医院外走去,风一般的步伐看得周围路过的医生病人都瞠目结舌。
      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口的张大勇正无精打采地靠在驾驶座上,听到她在叫他的名字,一抬头看到她就这么从医院一个人跑了出来不由得皱起眉头,【你一个电话把我叫到这里把你接出去,是想让我直接向义仔告状说你又不好好养胎吗?】
      【养胎也要注重劳逸结合嘛,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别人伺候,这是养胎还是养猪啊,我生过一次有经验的,上次生恒恒不就是因为之前在床上躺了七八个月,平时缺少锻炼痛得死去活来的。】Gigi不屑地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座上,【反正我们两个现在都闲得没事做,不如出去找找乐子兜下风,开着车在街上随便逛逛都好啊。】
      【谁告诉你我现在闲得没事做?】
      【那你现在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张大勇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挑眉,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耳边回响着她直接了当一针见血的质问,【你追查了这么多天,你家那位的案子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有的话我现在就赶你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以为我真的吃饱了撑的愿意挺着大肚子撇下老公想和你这个臭男人一起到处乱逛啊?!我是怕你不把自己当人,气都不喘没日没夜地四处找老婆,老婆没找到自己先急出病啦!】Gigi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瞪我,你有今天都是你自找的,你要是早点能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也不会搞到现在这样想哭都没地方哭,赶紧的先把我送到百货中心,等我抢到了最新的那几款包包之后我就陪你去拜神求签,问问菩萨能不能让我这次生个女儿,还有能不能帮你找回老婆……】
      张大勇听着这个活宝理直气壮滔滔不绝,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的大肚子,硬生生地将想把她一脚踹下去的念头给憋回肚子里,慢慢地把车往百货中心的方向开去。
      【话说回来,你现在对你老婆的行踪到底有头绪了没有?义仔现在为了帮你找老婆都到Madam那里销假了,每天把Jessica带到医院陪我,完了就一整天不见人影,回来问他什么也怕我胎气受影响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是不想让Jessica听见所以没带她出来,把小孩子一个人留在医院交给护士照顾,是不是事态很严重?】
      【……你在瞎说什么?】
      【别装聋了,你当初要是赶在她走之前不这样打肿脸充胖子把嘴巴闭得这么紧,说不定Jessie现在就躺在我隔壁床陪我一起养胎生仔了,快点回答我!】
      张大勇开始暗暗磨的牙终于在听到生仔时一个不留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没有,这些天问过了她所有的亲戚朋友同事,甚至是她小学同学都问过了,都没有见过她。】
      【不是说是在去你家的路上失踪的吗?沿着那条路线没有找到目击者吗?】
      【从机场到我家的路线有那么多条,怎么可能那么快查出来。】
      【哪里快了?对你们刚刚开始查的警虈察来说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但是对Jessie已经过了多久了?如果早点发现或许还很有希望,现在可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嘎吱——!!!!】
      【喂——!!!】
      伴随着一个急刹车,Gigi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去,驾驶座上心神不宁的张大勇迅速反应过来护住她的身体,扶着她的双手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没事吧?!】
      【没……没事。】Gigi从惊悸中回过魂来,看着他铁青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又乌鸦嘴了……】
      【……对不起。】张大勇收回双手把脸转了回去长叹一声,躲闪的目光里说不清是惊惧还是对自己的恨意,【你只是把真话说出来了。】
      Gigi看着身边被自己怼了20多年的这个平日里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大男人现在愁云惨淡再也无心死撑的样子,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只能尴尬地扭过头盯着窗外,想装作心不在焉地观望风景,却感觉好像无意中遥遥望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随着车开得越来越近,她忽然用力扯住了张大勇的胳膊。
      【又怎么了?】
      【停车。】
      【干什么?】
      【停在这里,帮我拍张照片。】
      【为什么要在这里拍照片?】
      【你不记得了?这里是两年前我和义仔结婚的酒店啊!】
      被拖下车的张大勇回过神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那幢大酒店看了一眼,不明所以,【你都已经在这里结过婚了,家里的结婚照都有一打了,还拍什么?】
      【人家是想做个纪虈念啦。】
      【什么纪虈念?】
      【第一次在这里拍照是上次在跟义仔的婚礼上,那时恒恒还在读小学一年级,还没完全习惯叫义仔爸爸,你当时刚刚通过了升级试,没开始减肥也没开始戒烟,还在婚礼上偷偷摸虈摸找机会想跟Jessie说不要去卢旺达,你那一群同事都来了,我这辈子都没收到过那么多的红包,给我当花童牵裙摆的是棠棠,敏姐帮我们拍了好多张合照,我记得拍照的时候义仔是挽着我的胳膊站在左边,你和Jessie一起站在我的右边,我们两对的手都是牵在一起的,Jessie手里还抱着我抛出去的花球,你还记不记得?我从来没看见过你笑得那么蠢又那么开心,脸上的皱纹啊褶子啊都笑出来了……】
      【……_】张大勇在听到褶子时,难得地只是磨了一下牙,看着青梅竹马饱满红虈润的面庞和眼睛里的星星,忽然觉得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听阿枝回忆他们的过去了。
      【可惜啊,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只有我和你,才一年的时间而已,我和义仔吵了那么多次架差点离婚,恒恒长大了一岁,Jessie不见了,留下你像条死狗一样……千辛万苦还能回到这个地方,还记得这个地方的……只有我和久久了吧。简直就像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勇士一样。】
      张大勇望着她丰虈满的背影,觉得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平日里迷迷糊糊神经大条的女人如此落寞。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Gigi听见他轻声发问,背对着他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能是怀虈孕的人容易胡思乱想吧……我最近做梦了。】
      【梦?】
      【梦见你和Jessie刚刚和好,义仔开始攒生崽基虈金的时候……我死了。】
      张大勇听着她渐渐微弱起来的声音,忽然感觉心里像抽掉一根带肉的筋般狠狠一颤,感觉特别不舒服。
      【怎么可能,不要胡思乱想了,孕妇这个时候最不能因为这些没根没据的臆想乱了胎气……】
      【就像是科幻童话里,另一个时空发生的故事呢。我也不想承认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节……走在和老公约会的路上被车撞死,变成亡灵看着他给我戴上钻石项链,牵着恒恒让他跟我说再见……还有你们一群人在我的墓碑前边哭边烧纸钱……想想就不甘心。这要是拍电视剧,老娘非得把那个编剧给豁豁了不可!】
      【喂喂喂!越说越不吉利了!赶紧打住!】张大勇越听脸色越不好看,竟有一种这些事似乎真的发生过的不详的预感,【你忘了你虈的虈人生目标了?!你不是从小到大都说容金枝是要成为香港第一富虈婆的女人吗?!为了你的梦想我帮你交了多少次房租和买包包的钱,你自己算!现在别说你的梦想了,你和义仔才结婚几年,连我的钱都没还,恒恒还没养大,就开始想那些死啊死的,你好意思吗?!】
      【第一富虈婆什么的……还是太远啦。】Gigi仰望着天空中的云朵眯起眼睛,声音涩涩的,【就像小时候抓不到天上的云朵,就去买几毛钱的棉花糖填饱肚子已经很开心,只不过我用了20多年时间才发现而已。梦里被车撞的那一下好疼啊,以后有再多钱都不能给恒恒生弟弟,好不容易学会了做鱼香豆腐和糖醋排骨,却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小姑娘成为李忠义的煮饭婆,以后李忠义晚上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眼,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也不是我了……容金枝啊,真的成了融了也没人知了……所以呢,在生久久之前先来这里拍照做个纪虈念,等久久生下来以后下次再带恒恒和义仔一起来拍,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那就一直这样拍到头发都白了吧……】
      张大勇静静地望着她,觉得眼睛里好像进了一颗沙子。
      【所以说你们女人就是麻烦。】
      【你说什么?!】
      【明明吃穿不愁家庭美满,还整天想着那些金银钞票,要么就是生生死死的大问题,做人最重要的不是开心吗。】
      张大勇一边说一边走上去借着身高优势粗暴又享受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干什么你!!!老娘花了多少钱做的新发型!!!】
      【你放心吧,就你这小强一样的命格,我估计可以每年都给你拍照,今天是你,一年后是拍的你和你老公,还有我虈干儿子,再十多年后还能拍到我虈干孙子……等到拍不了照片的时候,可以把相机交给你重孙,跟他说我当了你太奶奶一辈子大哥……】
      【啊你到老也还是这么臭屁啊!】Gigi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背对着他揉了揉眼睛,【那你说过的话就要做到。】
      【这个还用你说。】张大勇哼了一声。
      【谢谢你啊。张大勇。】
      【怎么突然跟我说谢谢?】
      【嗯……有些话虽然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但果然还是要趁活着的时候赶紧说出来才没有遗憾。】
      【喂你又来了!】
      【所以你也是啊!还能见面的时候就该把话说清楚啊!】她扭过头用哭得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下一次拍照一定要带Jessie一起来啊!】
      出乎她意料的是,张大勇直接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耳边是她很久没有听到的毫无犹疑斩钉截铁的大嗓门,【这个还用你来说!】
      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好了不要傻站在那里了!帮我拍张照片!】
      张大勇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相机,看着她在那里摆好姿势,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种哥哥眼看着妹妹长大嫁人,结婚生子的感觉……希望我能陪你相依为命直到终点吧。
      咔擦。
      【嘟嘟嘟……】
      【我先接个电话。】他把拍好的照片交给Gigi,迅速地拿起call机,【喂?】
      【勇哥,有一个的士司机到警局来,说去年Jessie失踪的那天,就是他从机场把她接走了。】

      ————
      【勇哥,在这里。】
      靠在墙壁上等待了许久的标仔一看见张大勇从电梯里跑出来,立马带着他直奔口供室,进门之前还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
      张大勇一言不发地推开口供室的门,看见一个胡子拉碴身型瘦高的中年男人正不耐烦地坐在凳子上对正在记录口供的李忠义说,【阿Sir,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可不可以放我走了?我的线人费呢?】
      【呆会就可以给你。】李忠义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盯着司机的张大勇,表情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劳烦你跟张Sir清清楚楚地再说一遍。不然我怕他不亲耳听到不相信。】
      【口供里不是都有了吗?……还问什么……】
      【你确定上了你车的那个人是她?】张大勇翻了翻同事递过来的口供,脸色骤变,走到急躁不安的男人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和声音冷静得吓人。
      【是……是啊。】司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乖乖地坐回凳子上,【我记得她上我车时下着雨,因为她坐在我后面一边望着窗外一边莫名其妙地一直在抹眼泪,所以对她比较有印象。】
      张大勇在同事们担忧的目光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然而一想到这是Jessie失踪前最后的画面,放在司机肩膀上的手便不自觉地越抓越紧,【然后呢?你记得她在哪下车的吗?】
      【那么久了,我只记得后来汽车爆了胎,她等不及要赶路就冒雨提前下了车……那个地方好像是在一片已经废弃了的工业区的边缘,虽然挨着住宅区,因为污染严重,平时行人就特别少,更不用说晚上了……】
      张大勇转过头望向李忠义,还没开口,对方就朝他点了点头,【已经让人去查你家附近一带有没有这样的区域,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张大勇刚刚舒了口气,司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她下车后我就一个人呆在车上休息,后面就没见过她了,不过没过多久,差不多就是在闪电打雷的时候吧,我就被女人的惨叫声吓醒了……】
      放松下来的司机一边抠着指甲一边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说,却感觉到肩上的手臂突然狠狠一震,抬头刚好对上猛地回过头来死死盯住他的张大勇。
      【“啊啊啊啊啊啊——”,像这样。】
      ……
      咚——!!!
      司机的衣领被一把提起来,紧接着张大勇坚硬的拳头便用尽全力抡到了他的脸上。
      【张Sir!!】
      【勇哥,别冲动!!!】
      李忠义和一群同事们吓得赶紧冲上来想拉住情绪失控的张大勇,被张大勇整个提在手里被打得鼻血直流的司机更是大声惨叫。
      【你你你你干什么!!警虈察了不起啊,警虈察可以随便打人吗!!!!】
      被这样的描述刺虈激得心神震荡怒火中烧的张大勇紧紧揪住司机的衣领,死死盯着这个在那时离Jessie最近的男人,努力克制着想撕碎他的冲动。
      【——为什么不救她?!!既然听到她的惨叫声为什么不去救她!!!!!】
      【活见鬼了,她自己要下车,关老虈子屁事啊!!!】司机捂着被打肿的腮帮子发出一声痛呼,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张大勇血红的双目的那一瞬间被吓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上一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却已经来不及刹车了,【就算被打劫被强虈奸哪怕死了都不关老虈子事啊!!!你那么关心她你行你上啊!!!!】
      ……
      口供室里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
      ……
      脑海里浮现的幻觉越来越清晰了,或者说本来就是真实的。
      被黑压压的夜幕笼罩的无人的大路上一动不动的脆弱的躯体。越来越微弱直至被喧嚣雨声湮没的女孩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冰冷的大雨落在惨白的皮肤上。被闪电的光芒照亮的美丽的脸庞贴着肮脏的地面,就像滚落泥地里即将枯败的花。还有慢慢地向他的方向伸出的,因为寒冷和疼痛不停颤抖的手,从眼眶里滚落的止不住的血和泪。
      ——大勇……救……我……
      ……
      等张大勇在周围同事的拼命劝阻中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拳头,司机已经满脸是血鼻青脸肿地被打趴在桌子上。

      医生翻了翻手中病人的资料,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小姑娘,【你真的确定要动这个手术?虽然已经找到匹配的视网膜,但是根据你的个人身体状况来看,失败与成功的机会都是各占一半,而且万一这次手术失败,也会对你的眼睛造成进一步的损伤,下一次就算再等到有匹配的视网膜捐赠,也会增加失败的几率……】
      团子拍了拍正坐在身边担忧地扶着她的Gigi的手臂,朝医生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决定了?】医生有些怜悯地注视着她,【……要不要再跟你的家人商量一下?】
      团子的眼皮一颤,微微侧了点身子拉过Gigi的手,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什么,接着站起来,牵起正蹲在她脚边摇着尾巴看着她的大金毛脖子上的链子,拄着盲杖跟着它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
      【她说手术的事之前已经跟大勇达成一致了,如果有可以康复的机会一定不会放弃的。】Gigi抚摸着小腹给自己顺气,可能是因为临近生产,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接受眼看着小孩子一个人受罪了。
      【真是的,如果让她父母哪天知道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一个人决定了动手术这么大的事,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既然决定了,那我会尽快安排好手术的,麻烦你跟病人谈谈,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我知道了。】
      Gigi扶着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到第三个拐角的地方忽然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便靠在走廊墙壁上想休息一下再走,却感觉有一双手轻柔地扶住了她的身体,回过头来正想和人家道谢,却在看清对方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Jessie的姐姐?】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敏就像她之前料想的一样容色哀愁惨淡,以至于连这样礼貌的微笑都显得无力,【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又快当妈妈了,恭喜你啊。】
      【好久不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Gigi想起从李忠义那里听到的高家的现状,不禁有些担心,【难道伯母……】
      【我最近每隔一段时间都带妈来医院做检查。】高敏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妈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这半年来都越来越不乐观了……】
      【老人家嘛,难免体弱多病,慢慢调养总会好的……】Gigi一边小心安慰她一边暗骂自己嘴笨,明明知道症结不在这里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建议。
      【怎么调养呢……妈一犯病就开始缠着我问家里是不是少了个人,我该怎么办呢。】高敏闭上眼睛,嗓音又苦又涩,【我自己都接受不了家里现在这个状况……看到客厅里的全家福,大勇的脸,甚至是刚刚牵着狗从我面前经过的小孩的背影,我都能想到小妹……她从来见不得家里人受苦,她怎么忍心看着我们为她担惊受怕……】
      【对啊!Jessie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Gigi像是要为她壮胆似的把嗓门往上拉高,看着高敏隐忍含泪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我陪你去庙里拜神祈福吧?出去散散步也会心情好过点。】
      【……不用了。谢谢你。你还是先好好养胎吧。】
      【别这么客气嘛。……对了,你刚刚说看到个牵着狗的小孩的背影,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刚刚透过窗户看到她杵着拐杖跟着狗朝医院花园的凉亭走去了。】
      【谢谢你啊,我先过去看看。有空约你出来喝茶啊。Byebye.】
      【Byebye.】
      高敏看着Gigi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转过身向母亲正在做检查的房间走去。
      自己现在肯定很失态吧……不光是在Gigi面前差点掉下泪来,甚至是看到一个孩子的背影时,都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小妹……
      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和她擦肩而过的感觉呢,肯定是我太想她了吧。
      ——
      ——咚!
      【怎么样?!这一拳把你脑壳里进的水打出来了吗?!】
      雷肖凤捏着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脸颊上挨了她用力一拳,肿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的张大勇,气得浑身肌肉都崩得紧紧的。
      【张大勇,大情圣,是不是我批你假太多,以至于你误以为我对你像你阿妈对你一样宽容?!!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乱来,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打够了没?!气消了没?!Jessie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消息你就把脑子丢到大浪湾了,如果接下来再有个风吹草动你还是这样一点就着,我还不如现在就让你停职等候处分!】
      【……对不起,Madam.】
      雷肖凤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还是走上来朝他的胸口用力拍了一巴掌,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以后心里有火憋不住了就冲我来,想怎么打怎么打,老娘随时奉陪,别再带到工作上了,你以为Jessie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好过吗。】
      【……我明白了。】
      【好了,你回去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去吧。】
      【我知道了。】
      张大勇面无表情地沉声应道,转身走出雷肖凤的办公室,朝正围在门口担忧地望着他的同事们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从传知周刊潘总那里拿来的Jessie留下的稿件继续翻看起来。
      【你都已经看了这么多遍了,先吃点东西吧。】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李忠义把去餐厅买的三明治放到张大勇面前,随手又掏出了一小袋从冷饮店老板那里拿来的冰块贴到他红肿还没消去的脸上。
      【大家都说很久没有看到Madam发这么大的火,我想她打你除了气你直接把那个见死不救的司机揍成猪头之外,也是和你一样在为Jessie的下落着急,所以更加不想看到你失去理智的样子吧……】
      【我让你查的那些人你查得怎么样了?】
      【按照你根据Jessie的稿件目前整理出来的可能和她结怨的人的名单,一个二个都查过了,甚至是两年前那个在慈云山卖白粉的阿强我们都找来问过,到现在都没有找出有哪个人可疑。】李忠义挠挠后脑勺,看着张大勇手中被攥得起皱的那沓厚厚的稿件和他手中正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人名的笔不由得感到头皮发紧,【Jessie做过的社会大事件和大案的采访那么多,如果要从当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恐怕可疑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这一年过去就算留下什么痕迹可能也已经被抹得一干二净了,你再没日没夜地纠结这些稿件又有什么用呢……】
      【我刚刚找出了Jessie写的关于95年冬天发生在大屿山的阴婚案的稿件,今天下午我还要等查出Jessie最后失踪的那个地方,去那里调查看看有没有目击者,明天你再跟我一起去大屿山调查一下那几个犯人的亲属吧。】
      【勇哥啊……】
      【还有96年春天她报道的议员性侵男童案,那个最后胜诉的议员也曾经私底下派人恐吓过她……还有后来绑架她的的连环诱拐杀人集团到现在还有余党在逃亡……还有后来她写的关于轮船沉没事故的报告会不会也招惹到上头的官僚……】
      【勇哥,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李忠义忍无可忍地啪地一巴掌按到那堆写得密密麻麻长篇大论的稿件上,【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对着镜子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吧!你再这样没等找到Jessie你就会被你自己逼垮的!再怎么自责后悔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吧!!】
      张大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忠义冲他发火,毫无波澜的脸孔像是已经变成了没有感觉的岩石。
      【——我现在在做的,是一年前就该做的事。】
      【……】
      【我知道我一直以来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也知道在你们很多人眼里我张大勇就是一个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的懦夫,但是现在我只要Jessie可以活下去,只要能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家就够了,其他人怎么看我早已经无所谓了。义仔,是兄弟的话,这次不要拦我。】
      李忠义呆呆地望了他许久,忽然无奈地将双手一摊。
      【拦住你的是其他人还有你自己吧。我一直以来都是劝你去找她,只不过根本没想过你最后会是在这种局势下找她。】
      张大勇垂下眼帘,紧紧攥住稿子的双手终于像放开最后的救命稻草那般渐渐松开,留下被攥出层层叠叠褶皱的稿件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上面许久未见的熟悉的笔迹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清秀灵动,就像隔着伤痕累累的记忆静静凝视着他的那双深藏眷恋的眼睛。
      【对不起。】
      【这句话你还是等找到Jessie后亲口对她说吧。你这个人啊,从来做事都力求义字当头无愧于心,到头来谁也不欠,偏偏最对不起Jessie和你自己啊。我想她等你这句话等得太久了,等你这个人也等得太久了。】
      李忠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剃须刀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几天没打理自己了吧,吃完午饭记得把胡子刮了,然后我们一起去那个工业区看看。不然Jessie到时候回来看到你这个邋里邋遢的样子得怪我没有帮忙照顾好你。】
      【工业区找到了?有消息了吗?】
      【刚刚在你去Madam办公室的时候,我派去调查的同事打电话来跟我说离你家小区后门往南穿过四五条街再拐好几个路口的地方有一个垃圾场,旁边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小区,里面基本上都是住在简易棚子里的贫民,小区后面就是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工业区,平时除了一些到那里玩耍的小孩和拾荒的流浪汉很少有人出现在那里。虽然还没有找到目击者,但确认了地点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喂喂你去哪?!】
      【走吧。如果等不到那天的目击者,就把整个小区的人都问一遍。】
      【我说你真是……喂你不吃午饭啦?!等等我啊!】
      ————
      【话说政府不是说要加强城市建设吗,我都不知道在我们家附近还会有这么脏乱的地方……】
      李忠义坐在张大勇身边的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越来越脏乱萧条的街道和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垃圾场不由得皱起眉头,一个不留神被窗外飘散进来愈来愈浓的臭味熏得差点没喘过气来,赶紧在一个被秋风卷起的碎料袋向他这边飞来之前捂着鼻子把车窗关上。
      【不知道也正常,除了那些住在周围的老旧的贫民区居民和捡垃圾的流浪汉,没几个人会想注意到这种垃圾场和周围污染严重的地区吧。】张大勇转过方向盘,绕开在大街上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向贫民区后面的工业区驶去,把车停在一个宽敞的地方,目光移到不远处一群光着脚丫正在一排废弃的工厂建筑间的小路上追逐戏耍的孩子身上,【能为我们提供线索的,或许就是这些人。】
      【是啊,问一下这附近的路人和居民,可能会找到Jessie出事时的目击者。而且贫民区的治安一向比较乱,根据那个司机的描述,如果Jessie那天真的是在这个地方遭遇偷袭的话,那么犯人说不定就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李忠义絮絮叨叨地跟着张大勇下了车,朝四周环顾了一下,碰了碰张大勇的手臂,【那边好像有流浪汉在捡垃圾,我先过去问一下他,这些小孩就交给你了。】
      【你去吧。】张大勇轻声应道,转过身随手接住了飞过来的一只脏兮兮的鸡毛键子,蹲下来微笑着望着朝他的方向跑过来的几个扎着乱乱的麻花辫的小姑娘,【这是你们的?】
      【是啊。】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用被洗得发白掉色的袖口随手抹了一把花猫似的小脸,从他手里拿过键子,咧着刚换了牙的嘴笑得非常开心,他能闻到她衣服上不太好闻的气味,【谢谢叔叔。】
      【你们是一直住在这一带吗?】
      【是啊。我们一直都住在垃圾场旁边的棚屋里。】
      【那你们经常来这个地方玩吗?】
      【是啊。这里原来的主人差不多都搬走了,我们经常来这里玩捉迷藏。】
      张大勇把手伸进口袋,将Jessie的照片拿出来放到她们面前,【那你们平时有没有见过这个姐姐?】
      小女孩把脸凑了上去,眨巴着大眼睛望着照片思考了很久,最后朝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张大勇看着纷纷摇头的小孩们,又将司机的车牌照片掏出来给她们看。
      【这种颜色的汽车,还有这个号码牌,你们有没有印象?有没有人在去年秋天见过这辆车?】
      【没见过。】
      张大勇拍了拍她的脑袋,看着她们拿着键子又跑回原地嬉闹,刚刚站起身,便看到李忠义从不远处扶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脏污鬓发灰白的老人朝他走来。
      【这是……】
      【这个是刚刚我遇到的捡垃圾的老人家。他的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先送他回家。】李忠义一边说话一边挥手帮老人拍掉身上被垃圾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虫子,【勇哥你也一起过去吧,也许可以问问贫民区里其他人关于Jessie的下落……】
      【我知道了。】
      【外公!】
      正准备走过去帮他一起搀扶老人家的张大勇忽然听见小女孩的声音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回头望去,却看见朝老人的方向奔跑而来的雀斑小姑娘一个不小心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上。
      张大勇赶紧走过去把她从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拉起来,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小心点啊,小妹妹。】
      【这是您外孙女?】李忠义转过头来问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老人家。
      【是啊,我们两个麻烦你们了,阿Sir……】
      【不要紧的,举手之劳嘛。】李忠义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抬起头朝看上去像是蹲着那里正在哄小姑娘的张大勇的方向喊,【勇哥,用你的车送他们祖孙回家吧!】
      【……】
      【勇哥?】
      李忠义看着张大勇的背影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赶紧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勇哥?】
      张大勇像是没听见似的蹲在那里,紧紧盯着满是尘埃的地面上从小姑娘身上掉下来的那件物事,深邃的鹰目里似有万钧雷霆濒临爆发。
      李忠义见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回应,顺着他冰冷锐利的目光往地上看去,刚好看见他将地上那件物事捡起来迅速地拆开,瞳孔不由得迅速放大,【……这难道是……】
      张大勇一只手托着刚刚拆开的红线,一只手紧紧捏着一枚看上去已经有些生锈的银制戒指,重新落到小姑娘身上的目光中却是竭力隐忍的急躁和怒火,【这枚戒指是照片里的姐姐亲手用平安符的红线缠起来的,你说你没见过她,那为什么我送给她的东西会从你身上掉下来?!】
      小姑娘被这个温和的叔叔忽然凶起来的样子吓得一哆嗦,想从地上站起来却被张大勇拉住挣脱不得,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勇哥,别冲动,会吓到她的!】
      李忠义赶紧把小姑娘拉过来护在怀里,正想劝张大勇几句,却听见怀里的小姑娘抽噎着说话了。
      【是……是外公给我的……】
      张大勇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正紧张地站在那里搓着双手的老人家,耳边传来李忠义的惊呼,【我刚刚问他,他跟我说没有见过这位小姐……】
      【他在撒谎。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见过Jessie。】张大勇走到老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冷冷地说,看着他目光躲闪,心头担忧和惧怕越来越深,【能告诉我们这个红线戒指,你是怎么得来的吗?老先生。】
      老人偷眼看着面前高高大大脸色铁青的男子,犹豫了许久终于慢吞吞地开口说话了。
      【……是我捡的。】
      【怎么捡的?】张大勇迅速地接上他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冷静而隐忍地追问。
      【是在去年秋天一个下雨的晚上……在大街上捡的。】老人回想起那个晚上,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有点古怪,看得张大勇心里的不安愈来愈浓。
      【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外面捡垃圾,后来在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遇上一场大雨,就找了个地方躲了很长时间的雨,后来雨小了点,我就赶着回家,路上经过这片工业区,忽然在路边看到了一些黑咕隆咚的东西,我上去一看才发现是个行李箱还有一只银色的皮包……】
      【是Jessie的行李箱和皮包吧。】李忠义在张大勇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在行李箱和皮包里发现这个戒指的?还有没有发现别的?】
      【别的东西……就是一些衣物啊钱包啊笔记本啊生活用品之类的。】老人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面,没有注意到两个神经高度紧绷的警官因为没有听到他说在行李箱里发现尸体而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戒指不是在行李箱里发现的,是在后来捡到的衣服里发现的,我看这个东西是用红线串的,就想大概是什么吉祥物,就拿回来给我家外孙女玩咯……】
      【——捡到的衣服?!】
      张大勇上一秒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的声音迅速变了。
      【是……是啊,捡到的衣服。】老人的眼神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害怕,【捡到皮包和行李箱后,我想着我一家子那么多人住那个棚屋里穷得要我天天捡垃圾,这些时髦的东西可以用来补贴家用,就带上这两个东西继续往家里赶,没隔多远就看到街灯下有一堆衣服,看上去应该是女人的,有鞋子啊外套啊还有牛仔裤什么的,我就是在那件外套胸口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戒指……至于你们说的女孩我是真没见过面,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戒指的主人是她……】
      ……
      轰。
      张大勇顿时觉得脑海里天雷滚滚。
      早有心里准备的李忠义站在张大勇身后观察着他的反应,满心what the fuck。
      【……你说真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张大勇像是坠入无底深渊的瞳孔不由得浑身一颤,不顾快要发狂的李忠义给他使的眼色,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声戳破了张大勇的那层心理底线。
      【还能是假的吗!】
      ……
      黑夜……僻静无人的街道……年轻的女孩人间蒸发……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丢在路边的皮包行李箱……还有被剥下来扔在地上的衣裤。
      张大勇的脸在那一瞬间终于变得血色全无。
      ……
      【——不可能!!她人呢?!!】
      仿佛大梦初醒般,张大勇突然用力抓住老人的双臂狠命摇晃,朝他发出山海崩溃般的厉声怒吼,满眼绝望近乎疯狂的样子吓得老人家差点心脏病发作。
      【——开什么玩笑啊!!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你把她藏起来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你说!!】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只看见衣服而已啊!!不关我事啊!!】
      【勇哥!拜托你不要再这样了勇哥!!】李忠义顾不上安慰身后又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冲上去想用力掰开张大勇的手臂,却发现全然徒劳无用,情急之下向老人喊道,【既然你发现了路上有物品遗失,为什么当时不来报警?!】
      【我毕竟是偷拿走了人家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报警啊!】老人家的胳膊被张大勇死死钳制着阵阵作痛,想要挣脱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目呲欲裂的怒容吓得只会不停地摇头摆手,【再说那些女孩子家,留下了行李衣服裤子在夜路上却不见人影,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半路被人劫色吧!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那些晚上出没的坏人奸杀吧!你要是我你会想淌这趟浑水,被警方当成嫌疑犯吗?!……】
      老人还没说完,便感觉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又是一紧,强健有力的指节像是要捏断他脆弱的骨头肌肉,暴怒的咆哮像是凌空而来的一记霹雳刺穿了他的耳膜,【不可能!!】
      【勇哥!!】
      【不可能的……】
      李忠义眼看着张大勇用力推开老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喘着粗气向老人歇斯底里地喊着,回头望向他时,布满愤怒的血丝的眼睛却泛起一层悲凉的泪光。
      【不可能的义仔……她那么聪明,遇到那么多次危险都能化险为夷……绝对不可能是她,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Jessie身上……或许那枚戒指是别人的,是我认错了……】
      【勇哥你别这样……】
      李忠义扶着被折腾得脚都站不稳的老人,看着此刻情绪崩溃的张大勇对着他语无伦次快要落泪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早知如此,何必……这句话不用他说,这个长时间以来把自我牺牲当伟大的男人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张大勇曾以为,这一年的漫长时间足够治愈彼此的伤痕,再痴缠眷恋在分离的那一刻就是解脱的开始,然而这把刀在最开始便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秋夜的冷雨一起落下,把他的Jessie带走了。
      生锈的戒指和已经染上黑灰的红线重新回到了他的手心,但是那个理应将红线缠上他的指节,在红线的另一端翘着手指笑着对他说再也不分开的女孩,只留下了一堆被残忍剥落的衣物扔在泥泞的大街上,哪怕是她的血液和尸骨他都触碰不到。
      然而他这么久以来一直以为,离开他是正确的选择,最起码她不用和他一起负担太多。
      ——可是张大勇,你有什么资格为了别人要求她割舍下你,为了你去左右她的人生?!你有什么资格认为,Jessie没有你在身边,就会过得很好?!你凭什么让她因为你身心受创伤痕累累,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然而不管现在的张大勇如何这样像凌迟般残酷地自我审问,都无法挽回任何了。
      Jessie现在在他和她的家人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无论他在这里怎样一遍又一遍念她的名字她都听不见了。
      ……我的……Jessie……
      ——你不会丢下我们的,对不对?!
      ……
      【带我去你家。】
      良久的死寂之后,张大勇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望着正担忧地注视着他的老人,经过歇斯底里的喊叫之后嗓音有些沙哑疲惫。
      【勇哥……】
      【你不是说把那些行李带回你家了吗,我想过去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Jessie留下的东西。走吧。】
      ————分割线君————
      关于高小姐衣服被剥下来扔在大街上的问题……请大家回顾第三章。
      张大勇:!!!(╯‵□′)╯︵┴─┴
      恒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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