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纪念的青春》白兔糖小姐

2、纸飞机

　　快到期末了，老师延长了每天的晚自习时间，为了多点时间为同学们答疑。同学们都很无奈，对于我来说却是件很乐意的事情。那段时间里，比起待在家里，我更愿意待在学校里求个清净。
　　因为晚自习的时间延长，学校规定住校生每天第二节晚自习之后可以去吃饭，走读生上完第三节晚自习回家去吃。那段时间里，第二节晚自习过后教室里总会飘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闻着特别的香。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吃饭？“我望着教室门喃语到。
　　“走！我带你去！”何□□拉着我的手就要往门口走。 吓得我赶紧把手把手抽了回来，“不……不了，老师会说我们的。”他看见我害怕的样子似乎是想笑，嘴角扬了扬，终究没有笑出声来。
　　“怎么？害怕？“他声音压得很低，凑到我耳边打趣地说。
　　我使劲摇了摇头，“算了吧，走读生是不能去的，老师知道了不好。”我红着脸，声音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见。赶紧抓起桌上的笔，埋下头，赶紧写作业，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走！去吃牛肉面。”他抢过我手中的笔，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拖着我就往外走。“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在学校食堂的三楼，我们一人点了一份大份的牛肉面，我也很惊叹自己的胃口，不但吃完了所有的面，汤都差点被我喝得见底，若不是无意瞥见何□□惊讶的表情，不得已尴尬地放下了碗，我可能一滴也不会剩下。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学校食堂的牛肉面有多好吃，可我就是愿意吃，吃到撑也没有感觉。可能是为了发泄，也可能是突然觉得很安心。
　　那段时间，爸爸没有工作，待业在家，心情很不好。妈妈为了避免跟他吵架就经常去外婆家，到很晚才会回来。可能是因为压力，爸爸看什么都很不高兴，不高兴妈妈每天去外婆家，不高兴我一直学□□，不高兴自己赚不到钱。所有那段时间我很害怕回家，比起家里，学校对于我来说显得温馨得多。至少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与莫名其妙的冷言冷语。上学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逃离。
　　很幸运，那天并没有被老师逮到我们偷偷跑出去吃了牛肉面。也或许，他根本就知道我们跑出去了，只是不想揭穿罢了，他说过，他是心疼我们的，就像心疼自己孩子一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很欣慰因为教师这个职业使他有了那么多的孩子，他也非常的感激我们带给他的点点滴滴。是的，他确实说的是感激。当时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也非常诧异。不是都是要学生感激老师的教育之恩吗？为什么老师要对学生说出感激这句话？我不懂，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我也未能领悟的很透彻。或许，那是一种从未为人师的我永远也体会不到感情。
　　我们家的家庭矛盾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爆发了，妈妈无法忍受下班之后回到家还要与爸爸怄气。爸爸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在顶着巨大压力之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一场剧烈的争吵之后，我们家陷入了一种陌生，冷漠的奇怪氛围之中。我感到恐惧，却又说不出自己到底恐惧的是什么。
　　我告诉妈妈，“妈妈，离婚吧！”
　　妈妈红着眼，拉着我的手，哽咽道“如果我跟你爸爸真的离了婚，净秋，你就没有家了。”
　　那时的我想象不到没有家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没了住处，会租住进简陋的小破屋还是会失去更多？
　　“□□，你知道爸妈离婚后会是什么样子吗？”自习课上我看着语文老师留下的整整齐齐的板书，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那是一种你一定不想去了解的生活。”虽然我没有转过头去，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一定是看着我的，并且目光柔和。我不懂他口中的那种我一定不想去了解的生活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或许是我太傻，读不出他话里行间的蕴意。但我却隐约感觉似乎有一种浓到化不开的伤藏在他的语气里。
　　接着就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我看向他，见他拿出一本地理课本，“唰”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原本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常的大声。吓得我一哆嗦，这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我不明白是为什么。我怕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语伤害了他。
　　“净秋，你玩过纸飞机吗？”他看着惊讶的我，眉眼带笑。快速的折了一架纸飞机，站起身来，把纸飞机使劲朝教室的后排飞了过去。那飞机在教室上空盘旋了两圈，正正中中的砸到了后排睡觉的王坤的头上。
　　“妈的，何□□你有……”还没等王坤说完，何□□又折了一架纸飞机朝王坤飞了过去，直接撞到了王坤的脸上。
　　王坤有些来气，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音乐课本，迅速折了一架更大的纸飞机朝王□□飞过来。
　　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来了兴致，自觉的分成两拨。纸飞机与笑声，咒骂声填满了整个教室。
　　“净秋，你笑起来真好看。”玩乐中的何□□突然安静下来，就那样看着我。“既然有些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就当它永远不会发生吧。老师说了，要及时行乐。“
　　直至今日想起那天的教室，那天的纸飞机，那天的何□□，嘴角扔会不自觉的上扬起来，甚至是恨不得随手拉一个听众，给他讲讲那天的经过也是很满足的。
　　我不知道何□□曾经遭遇过什么，是否跟我有个同样的境遇，直至毕业他也从未跟我提起过。他一直是一副明媚的样子，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些许阴郁。我不明白是为什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