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t Up!》婪浊

1、1~28

　　1.
　　我想站在你的左边，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2.
　　“我们组个组合吧。”蓝头发的姑娘弯着眼，露出白色的齿，“Shut up！”
　　褐发的姑娘愣了愣，“大家好，我是Shut。”
　　“大家好，我是Up。”
　　“我们是Shut Up组合！”
　　姑娘们抱着肚子大笑。
　　体育课上，正要解散，所有同学都转过来望着她们。
　　“哈哈哈哈哈。”收敛了些，改为偷偷摸摸地笑。
　　3.
　　“我回去填词吧？”褐发的姑娘跑着圈儿，想了想。
　　“哇，卡酷一。”
　　“嘿嘿。”褐色的发被氲吹散在阳光里，泛出浅浅技金。
　　4.
　　我在很多很多个夜晚，后悔，无奈，悲伤，觉得一切的努力付诸东流。
　　台上的那个Shut。
　　不是我。
　　但他们还是Shut Up，Shut and Up。
　　我成为了那个幕后的人。
　　这是我一直想坐的位置，如愿以偿。
　　5.
　　“来，再试一次吧。”蓝头发的姑娘指着谱子上那一段歌词，“这里，再试一次。”
　　播放着曲子的手机变得滚烫。
　　还是不行。
　　褐色头发的姑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啊，不行啊。”她抿抿嘴，“我总归五音不全。”
　　蓝头发的姑娘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诶......”
　　褐色头发的姑娘垂下眼睫。
　　6.
　　真是抱歉。
　　我看着台上放声歌唱的两个人，掩着嘴轻轻地咳嗽。
　　抱歉。
　　我有时怨妒那些拥有着美妙嗓音的人。
　　后来渐渐明白“得失”二字。
　　上天让我不完美，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很幸运，我还有一技之长，即使无法在聚光灯下并肩而立。
　　7.
　　“来来来，给你听。”蓝头发的姑娘拖着褐色头发姑娘的手臂。
　　那段录音里，两个人的合作完美无间。
　　褐发的姑娘一瞬间沉默下来，不顾蓝发姑娘反复问她：好不好听？
　　片刻后，她绽开个笑：“好听，很好听。”
　　“是吧？”蓝发姑娘洋洋得意，“好多人点赞呢。”
　　“也有人夸说歌词写得很棒哦。”蓝发的姑娘补充道。
　　“你，发到网上去了？”褐发的姑娘迟疑着。
　　“对啊。”蓝发姑娘小心翼翼，“你，不会生气了吧？”
　　“怎么会。”褐发的姑娘笑得一如既往。
　　8.
　　怎么不会。
　　那是我和你的歌。
　　不是吗。
　　我给我们两个人写的歌。
　　怎么就，不是我来唱。
　　9.
　　在一片掌声中，没人看见阶梯的最上方，有个逆着光的身影在哭泣，在微笑。
　　10.
　　“诶诶，再给我写一首吧？”蓝发姑娘的头发褪色了，变成浅浅的灰，但还是很好看的颜色。
　　“诶？”褐发姑娘一愣。
　　“进复赛了啊。”蓝发，不，现在是灰发的姑娘这样说，“Shut Up没你不行啊。”
　　“哈哈哈，好啊，没问题。”褐发姑娘笑了。
　　11.
　　只要你一句赞美，我便满心羞涩与欣喜。
　　不计较过往的所有失落。
　　可是，为什么，最后，站在你左边的那个人。
　　依旧不是我。
　　12.
　　“你看，我们收到了xx展会的邀请。”
　　“哇！”褐发姑娘的眼睛发着光，“好厉害，邀请函诶！还印着Shut Up。”
　　“嘿嘿嘿。厉害吧。”灰发姑娘递出一张票，“我让他们多送了一张票。给你，记得来看哦。”
　　“嗯。”这一句，褐发姑娘应的很小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13.
　　观众啊。
　　我也，只能......
　　我也只配，当个观众。
　　14.
　　“我看了太久了。”我倚着窗台，任由凉风刮过耳边，“歌我会继续写，曲子我会继续谱。”我吸了口手指间夹着的那根大卫杜夫，浅浅地笑了，“毕竟......”
　　我想说，毕竟Shut Up这个名字是我想的，却突然想起，这个名字，也不是我的。
　　“妮子，我们......”
　　我的话，被打断了。
　　妮子瞪着一双眼。
　　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睫毛很长，像精灵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她挥手扇开烟雾，用一种，暴躁的，陌生的口气问我，“Shut Up现在刚刚起步，这不是我们的梦想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要退学？”
　　现在我们大二，离毕业还有很久，但是离死不远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这是我想要的，只是，这不仅仅是我想要的。
　　再吐出一口烟，我让表情藏在蓝色雾气的后面，“休学。”我纠正，“我有点累，所以，想休息一年。”
　　“啊，你，怎么了？”她一瞬间惊慌起来，“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特别是你不爱我这一点。
　　我摇摇头，“还行。没那么严重。”
　　“那......”她犹豫着，“决赛的歌......”
　　“快写完了。”
　　这已经是又一个寒暑，又一场比赛，又一次绝望。
　　“那，我先走了，你爸爸......”她指了指我的身后。
　　“嗯，拜拜，加油！”我抱住她，狠狠地拥紧，就像诀别。
　　“嗯，你也保重身体，随时联系。”
　　“嗯，我会的。”
　　15.
　　我上车给私家车的师傅指了回家的路，迈进房间倒在床上就再也起不来。
　　好累，妮子。
　　好累，没有你的日子。
　　好累，假装不爱你的时候，真的，好累。
　　我感到眼眶湿润润的一片，却哭不出来。
　　我早已在很多个月上柳梢的深夜，辗转反侧，连泪腺都觉得疲惫。
　　16.
　　“回来了？”父亲从房间门口探头进来，声音轻缓，“早点睡。”
　　“嗯。”我埋在枕头里应了，“马上就睡。”
　　17.
　　一年间，我马不停蹄地走过很多地方，陆陆续续给妮子寄去很多礼物。
　　圣诞节，元宵节，新年，情人节......
　　几乎每一个叫得出名字的节日我都记得。
　　写一张贺卡，寄一份礼物。
　　每一天我都会翻看她的朋友圈，空间和微博，看着她又提到了什么想要的，然后买来，在下一个节日寄出去。
　　我的肺治不好了，已经病变，切掉了三分之一，但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没有那么新鲜。
　　我放纵着自己坐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寻求着所谓的灵感。
　　Shut Up发展得很好。
　　这个玩笑一样的名字，却意外地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大家也开始记得，幕后那个作曲填词的林翘。
　　更多的人则是为台上的Shut and Up欢呼着。
　　18.
　　“Cass......”我最终在美国停留下来，这个光明与黑暗并存的世界。
　　我可以忘了十一月十四日的情人节，放纵自己深陷在温暖的美人乡。
　　怀里金发碧眼的女人呢喃着我的名字，用涂得鲜红的指甲再一次抚上我的腿。
　　“Amanda......”我叹息着，沉沦到爱欲里去。
　　19.
　　妮子有个英文名字，是她的圈名Joker。
　　这是我们在口语课上起的名字，还是我看着苦思冥想，想要起个希腊神明的名字的她，提醒道，不如用她的圈名。
　　这个名字很中二，但莫名的，就是很符合她的形象，跳脱，开朗，古灵精怪，真诚，通透。
　　跟每一个女人在床上翻红浪的时候，不可否认，我想的都是她。
　　想她有没有看这一期的维密。
　　想她的头发又染成了什么颜色。
　　想她又做了什么样的指甲。
　　想她的胃会不会痛。
　　......
　　想到被烟呛了一口，断断续续地咳到歇斯底里，咳出带血的唾沫。
　　20.
　　真的很想她。
　　21.
　　我在床边抽那一根事后烟的时候，Amanda躺在床上翻着中国邮寄来的报纸杂志，姿势妩媚：“这不是那个Shut Up吗？”
　　我被烟灰烫得一颤，凑上去，惊觉一年之内，他们发展得如此迅速。
　　“哟，里面有个姑娘也和我们一样呢。”
　　和我们一样？
　　22.
　　我就为了这句话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横跨了太平洋。
　　“林翘？”妮子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你回来了？”
　　“你......”
　　我赶紧掐灭了指尖的烟，想问她，你也喜欢女人吗？
　　“吃饭了吗？”她抱着书。
　　我咽下舌尖辗转了许久的话，呆楞楞地回答：“还没。”
　　“走吧，佳佳跟她女朋友约会去了。”
　　我突然有些后悔。
　　明明绝望了很久很久，那一点点星火，怎么就死灰复燃了呢？
　　“我......”我的脑子快速地转着，想着该拿什么借口来推脱。
　　“陪我吃个饭吧，好吗？”她眨眨眼，像小动物一样。
　　“走吧。”我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每次她用那种声音，带着点哀求，我就拒绝不了。
　　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蠢。
　　我在心底嗤笑。
　　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花了大半辈子还没搞懂。
　　23.
　　坐上餐桌的那一刻，看见对面坐着的男生，我又一次后悔了。
　　三人行，必有一灯泡。
　　“你好。”我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男生有着一张帅气的脸，可惜在我看来，跟路人甲乙丙没有两样。
　　“这是林翘。”妮子这样介绍我。
　　我的女朋友。
　　我在心里帮妮子补上这句话。
　　“我的女朋友。”
　　“诶？”我转过头去，一脸诧异。
　　妮子在桌下掐了我的手。
　　我转回头去，傻傻地笑了，“诶，对。”
　　好开心。
　　即使是假的。
　　还是满心欢喜。
　　对面的男生几不可见地皱了眉，随即带着一脸的戏谑，“我是陆尧。”他笑着看我，“妮子还没开始谈的男朋友。”
　　我们同时笑了。
　　三个人，在一家江滨旁高档安静的西餐厅里，放声大笑。
　　三个傻逼。
　　我想，周围的人是这么觉得的。
　　24.
　　后来，我们三个成了极好的朋友。这直接导致了，我把剩余的假期耗在了中国。间接导致了，我和Amanda分手了。金发碧眼，胸大屁股大的欧美御姐，就这样被我一张机票，给甩了。
　　我在叹息的同时，开始过上禁欲的生活。
　　我跟着两个健康人的脚步，再一次迈过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着不干净的空气。
　　偶尔，我停下脚步喘口气，妮子和陆尧便会站定了回头望我。
　　其实，我很想把视野中的陆尧扣出来，按下Delete。
　　25.
　　都说男女之间不存在纯洁的友谊。
　　这句话，在某一天，妮子拉着我的手，悄悄跟我说：“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有点喜欢他了。”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妮子分给我的目光愈少，她对陆尧的喜欢就愈多，我姑且自欺欺人，她还没有爱上他。
　　26.
　　终于，七夕节的前一夜，妮子拉着我，鼓起勇气，跟陆尧告白了。
　　我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点了一支烟。
　　没有碰上唇，只是看着它燃尽。
　　顺带，借着烟雾，防止眼中晶晶亮的东西，经过反光，被不想看见的人看见。
　　27.
　　我只等了一支烟的时间，妮子就羞红了脸出来。
　　我问她怎么样了。
　　她只是埋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
　　28.
　　直到七夕那一天，我才知道，陆尧拒绝了。
　　我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想要找上门去，但是我被妮子拖住了。
　　她说：“你别去，七夕节，你找他做什么？”她拎着两个大号塑料袋，“喝酒吧。今年七夕，我们一起过。”
　　她拉着我的手，以强势的姿态拽着我坐倒在沙发上。
　　指尖的冰凉被掌心的火热同化。
　　一瞬间，我的心情明朗了。
　　如同拨云见月，银辉落在心上，带着跨越上亿公里的薄薄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