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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日子一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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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漆黑的房子好像有了变化。
又好像没有。
反正没有人专门跑去确认。
长辈们总是告诫着自家好奇的小孩。
别靠近那儿。
那是吃人的房子。
里面住了个会吃人的老妖婆。
特别喜欢折磨小孩子。
进去的人都是一去不回的。
无一幸免。
就连野孩子都不敢接近那边。
好可怕啊。
真的好可怕啊。
逃啊宝贝们。
被老妖婆抓到了就回不来了。
会被吃掉的。
赶紧逃啊。
房子中的男人不知道外面流传的故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他每天都实在太忙太忙。
忙着跟床上那正在弓着身体的孩子对峙。
你太瘦了,雪。
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未成年的小男孩。
贾仁无视雪的颤抖,温柔地在那背上流连忘返。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惜对方不太领情,用眼神警告着他。
医生也说过,你得吃多一点肉,不喜欢也不能挑吃。
说着贾仁拿出了火腿肠。
雪不愿意吃这种,迅速地别过了头。
贾仁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不高兴。
他伸手捏着雪的下颚,强硬地把带着咸意的火腿肠递到雪的嘴边。
给我张嘴。
吃。
我不喜欢你这么瘦。
不要尝试挑战我的耐性。
你也不想被我用工具强行撬开嘴巴吧?
嗯?
贾仁的睫毛垂下来,纯黑的瞳仁里没有光。
望着近在眼前的暗红色火腿肠,雪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于对方。
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性。
男人说到做到,不可能有侥幸的说法。
这是一间抑压的屋子。
天花板黑压压地塌了下来,砸死了从不存在的选择权。
隐形的尸体就那样摊在那儿。
永不超生。
爱一直是有代价的。
雪张开缺了半根舌头的嘴。
有口难言。
雪只能把无声的拒绝吞回肚子里,放弃了挣扎。
爱与绝望,有时是相生相息的。
雪的顺从令贾仁整个人都陷进飘飘然。
太好了。
雪很听话。
雪是爱他的。
雪是属于他的。
雪永远不会背叛。
只有雪才会一直陪着他。
这样就对了。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顺从才会被爱。
这可是他亲身的经历。
母亲大人的话绝对不会出错。
贾仁高兴地再弄了两个鸡蛋和一些酸奶。
雪,营养得均衡,都吃下去吧。
乖乖地。
吞掉。
雪完全不喜欢吃贾仁替他准备的这一些。
可是他没法子拒绝。
该说是不能拒绝。
在这个细小的空间,贾仁拥有绝对权。
贾仁是他的王。
王的旨意就是命令。
不容抗拒。
更重要的是,王听不见他的声音。
雪只能努力地把贾仁交给他的吃完。
然后讨好地看着这个带他回家的男人。
他吊着眼睛仰头凝望,等待男人奖励似的抚摸。
头顶传来一阵手形的温暖,然后是下巴,背部,一直往下。
漆黑之中,贾仁的声音扭曲成诡异的乐曲。
雪,爱你啊。
不痛的,真好啊。
对于雪来说,除了被强逼进食不喜欢的东西,贾仁待他真的是非常好。
几乎是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虽然雪对一切物质一直别无所求。
他只要不再被打,不再被人追赶就觉得满意。
这一点上贾仁倒是满分甚至超额完成。
雪十分满足。
从来都没有人对他那么和善。
打自出生以来,他一直在被嫌弃,连母亲也把他抛弃,他无家可归。
每个遇见的人都厌恶他的存在,打骂呼喝、拳殴脚踢乃是家常便饭。
直至遇到贾仁。
贾仁给他家,给他吃的,还给他爱,除了自由。
但这样也不坏。
雪觉得自己不需要自由。
他愿意满足这个男人不合理的要求。
被爱是幸福的。
被爱就够了。
他很幸福。
这就够了。
随着关系亲密起来,贾仁陪伴雪的时间越来越长。
反正作为独立设计师,他并不需要出门上班。
他所有的设计都在家里完成,只有提交作品的时候才会出去一趟,顺便补充物资。
自从拥有了雪,他的作品被受追棒的程度直线上升,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收藏家们视他的设计为珍品,总是争相出高价收购新作品。
坐拥高额收入的贾仁逐渐地减少离家的次数。
他很害怕。
害怕回家那一刻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迎接自己。
高处不胜寒,雪是驱除寒冷的良药。
然而,雪不能说话。
所以不会许下诺言保证不离开。
若是雪离开了会怎么样?
一无所有。
他从此一无所有。
可雪愿意留下来么?
不。
每个人最后都会抛下他一个人。
雪也一样。
一有机会肯定会逃出这个家,逃离他身边。
他得亲自看管住雪。
除了留在这儿,哪都不能去。
不要抛弃我啊。
爱你啊,雪。
展览厅里人来人往,气氛非常热烈。
来者非富则贵。
衣香缤影,觥筹交错,人们打扮得花枝招展。
色相奢华几乎迷了人的眼。
与此格格不入的,正是依旧一身黑的贾仁。
不过没有人会对这件事介意,这场盛会的主角是他。
今晚他将是所有人的王。
这些人会讨好他,好话说尽,千金散去,不会有人愿意忤逆他。
为了他手上那件最新作品的所有权。
一片绿眼睛中,贾仁找不到那偶尔闪过碧蓝的浅楬色。
也对,雪被他留在家中。
他的宝物可不能让别人看见。
雪是属于他的,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必须藏起来,永远不让人发现。
会场上充斥着那披着人皮的贪婪之欲。
隐约中有个声音在说话。
可是这里太吵,贾仁听不真切。
女人的手重重落下来,面上一片火辣,有些痛。
头上有液体流动,滑腻腻的模糊了视线,痒意让他想伸手去抓,可身体上的其他部位又传来硬物殴打的闷响。
耳边是女人歇斯底理地尖吼。
跑啊。
不准跑。
走吧,藏起来。
你是我的,躲什么?
贾仁无力地想要逃开,可是他做不到,女人用指甲叉着他的脖子。
他只能默默听着那些矛盾的话语从女人血红色的嘴巴中吐出来。
宝贝,爱你啊。
爱你才会伤害你。
母亲大人,为什么被爱会疼痛?
贾先生?
贾先生!
旁边的男人看贾仁出了神一幅完全没听见对话的样子,连忙用手肘碰了碰贾仁的腰。
贾仁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驱散掉血红色的幻影。
他的世界只有自己的黑和雪的白。
从来没有什么血一般的红。
被贾仁瞪了的男人心里很是厌烦,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除了今晚。
过了今晚他就能脱离这一位阴晴不定的老板。
今晚是贾仁宣布引退的狂欢夜。
其实男人不明白,为何贾仁要在最炙手可热的时候消失在人群眼前。
怕在神坛下掉下来吧。
男人世俗地自以为理解。
反正作为代理人的他能赚钱就好。
亏得贾仁突然引退,今晚的展览售卖会才能如此顺利。
尤其是那最后的至高之作更是推至天价。
最好这什么贾先生真的从此收山,他手上可是还留着好几件作品等着日后再拍卖。
唔。
数钱数得手软了。
可是没人嫌钱多,对吧。
贾仁看着身旁的绿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恶心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雪,好想见你。
幸好马上就结束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
我们找个没有别人妨碍的地方。
从此,我永不分离。
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