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蔷薇开》鹿仙问鹤仙

6、第六章

　　高考前半个月的时候，沈薇不想再压抑自己对林浩然的感情，终于提出分手。
　　顾楚木则不置一词，点头应允。
　　这让沈薇原本有些愧疚的心猛地躁动起来，她想起了沈蔷，担心着是否和她有关。
　　楚木，当时你同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我吗。是，我吗。
　　你同我说过的那些，是真心话吗。
　　楚木，你回答我啊。
　　沈薇长久的看着沉默的顾楚木，心里的躁动和不安愈发的浓重。
　　自始至终，顾楚木都没有回应沈薇，他用沉默来抵抗沈薇所有的质问，他知道，一旦他稍有松懈，带给沈蔷的，会是无尽的麻烦。
　　他见过沈薇的偏执和放纵，也见过沈蔷的不安和脆弱，他不能在这中间有所偏差。
　　沈薇渐渐的开始情绪失控，声音凄厉着喊道，顾楚木，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现在的沉默，是来告诉我，当初的交往只是源于一场错误吗。
　　你是想告诉我，其实你一开始喜欢的，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沈蔷吗。
　　我告诉你，迟了，即使你现在说喜欢她，也来不及了。
　　我爸已经决定送她去B市念大学，她不用参加高考，明天就走了。
　　你呢，你跟不上她的步伐的。
　　最后的最后，沈薇再也没有力气去咆哮去质问，终于呜咽着哭出了声，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我先得到的，衣服，洋娃娃，她哪里抢的过我。
　　像是辩驳，又像是安慰自己。
　　楚木，最后答应我，在我忘记你之前，你不能去打沈蔷的主意。
　　答应我，好不好。

　　沈蔷无法得知这一天里，妹妹的失控，和顾楚木的无奈。
　　明天，她就要踏上去B市的火车，离开这个有着漫长雨季的城市，去往干燥的北方。来不及告别，来不及怀念。
　　收拾行李的时候，沈蔷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那些碎成片的宣纸，夹杂着淡淡墨香，刺激了沈蔷脆弱的泪腺。
　　纸片被打湿，晕开了的字迹，像是在抹掉过往的种种。
　　临窗而下的身影，月夜下淡淡的笑容，都是那个人，给她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北有楚木，顾而往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心悦君兮，君能知兮。
　　顾，楚，木。
　　沈蔷小心的将碎纸片装入小铁盒里，里面还有一粒衣袖扣子，那是他给她的仅有的回忆。
　　在篮球场的那天，在告别林浩然之后，沈薇拉着她跑到顾楚木面前，正在换外衣的顾楚木没有注意到衬衫的一粒袖扣轻轻掉落到沈蔷面前。
　　她不着痕迹的捡起，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心慌的匆忙逃离了篮球场。
　　那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怕被他窥视到自己的心事。
　　再后来是在书法教室，她不曾想到在无人光临的夜晚还能遇见他。那是她的心事。而从此，他知道了她的心事。
　　沈蔷将铁盒上锁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行李箱。
　　也许，明天之后，一切就可以淡化隐去，终将被遗忘了吧。

　　三个月后。B市Q大学。
　　沈蔷从拥挤人潮中挣扎着走出教室，辅导员忙着准备新生晚会，只得拜托她这个老好人去校门口接人。说对方是他师哥的儿子，人生地不熟，怕他找不到报到处。
　　沈蔷，毕竟你来这几个月了，接到人帮我照顾一下，这是他电话号码，带他先去报到再去宿舍。
　　辅导员的话还停留在耳边，她已经挣扎着在人群里逆流而上到了校门口。
　　拨通对方的号码，在响了3次嘟声后，对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了沈蔷的耳边。
　　喂，你是陈挽说的那个来接我的人吗？
　　声音桀骜，语气不耐。
　　沈蔷耐着性子和心气缓缓的回到，是的，你好，我是受陈老师之托来接你，你现在在哪，能抬起手挥一挥吗，我在校门口，我挥手你能看到吗？
　　说完的同时，沈蔷隐隐的瞧见自己右前方有个人影在招手，抬眼望去的那一瞬间，却只能怔在原地。
　　那个人拨开汹涌人潮，在沈蔷面前站定，抬起手的同时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泪眼迷蒙里，沈蔷看着眼前的人，果然，他还是她记忆里桀骜不驯的样子。
　　沈蔷就那样长久的看着他，似乎是想要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否看的真实。直到电话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嗓音，姐，我想你了，爸妈说明天来看你，带你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姐，姐，你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