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蔷薇开》鹿仙问鹤仙

4、第四章

　　顾楚木第一次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看到沈蔷，已经是在压力繁重的下学期。她似乎不喜欢热闹，上次篮球场匆匆一面，她便转身离去，沈薇笑嘻嘻的开玩笑说，我姐怕生。
　　而这次，他下自习偶然路过鲜有人光顾的书法教室，却看里面亮着明晃晃的灯光。
　　稍稍一顿，抬步走去，隔着玻璃望去，临窗而坐的那个纤手握着狼毫，认真安静挥笔的人，似乎才是最惬意的。再看宣纸上一挥而就，簪花小楷的字，看的顾楚木心蓦地一震。
　　沈蔷丝毫没有注意到临窗而立的顾楚木，一心挥就。
　　北有楚木，顾而往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心悦君兮，君能知兮。
　　这三行小楷，生生切切落在纸上，也落在了顾楚木的眼里。
　　再看沈蔷，对着自己提笔写下的心底事，微微一笑，温暖却又带着苦涩，喜欢的人，却是自己最不能喜欢的人。
　　然而就是这低头的一笑，让顾楚木的心再次一震。
　　和沈薇不同，沈蔷的笑，安静，温顺。
　　像，海洋馆里的海豚。
　　原来。原来。
　　是她。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难怪，相处了这么久，他都没能在沈薇脸上再见到过那样温顺安静的笑容。
　　原本就是两个人，怎么会一样。
　　顾楚木怔怔的站在窗外，犹如掉进一个无垠的深渊里。
　　他本就是那样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便会去得到。
　　他的喜欢，可以是一瞬间决定的事，也可以是转眼间的忘记。
　　他喜欢过很多人，当然，喜欢他的人更多。他很少把她们放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里。
　　沈薇是个另外，他喜欢她，最起码，曾经是。
　　林浩然曾经取笑过他，就是个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当时的他，不置可否。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现在的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他的世界，从来只有他想要的，他占有，不想要的，他摧毁。
　　此时的他，看着沈蔷安静的侧脸，和她看着宣纸上安静的眼神，内心忽然一片柔软。
　　同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放佛中了魔咒一般，顾楚木抬手拉开了虚掩的窗户。
　　像是拉开了，一场宿命里纵横交错的帷幕。

　　这一晚，沈蔷这十几年岁月里第一次失眠了，辗转闭眼的瞬间，都是顾楚木凌厉的眼神。展开手掌心，那张慌乱间揉成一团的宣纸，散着淡淡的徽墨香。
　　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是否看懂了。
　　在沈蔷的内心，抗拒着这件事被人窥知。因为她知道，无论被谁知晓，对她而言，都是灾难。包括沈薇，包括顾楚木。
　　只是他的眼神，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置一词的姿态，让沈蔷莫名的不安起来。
　　她不知道，在她落荒而逃之后，顾楚木望着她的背影，无限深思。
　　原来，他们曾经擦肩而过那么多次，曾经那么近距离的相遇过，曾经以为另一个是她，却原来这一个才是她。
　　月光而下，花坛里的蔷薇熠熠浮香，月白影重，趁着暗夜，摇摇欲动。
　　而这片初夏月空下，失眠的，不止沈蔷，还有隔壁房里，心思朦动的沈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