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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物的好运 废物总督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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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先生你没事吧?”赶来的副官陆守文,子弹和慰问的声音齐刷刷驾到,但没有一个奏了效。
第一枪只击中了前爪,止不住的血把灰色的毛沾湿成缕,狼被彻底激怒了,松开了爪子下的猎物,咆哮着冲向举着枪的副官。陆守文瞄准的姿势不变,正欲扣下扳机时,秋桑急忙命令道:“别开枪,快锁门离开。”
陆守文只得垂下手,一侧身堪堪闪过狼的第一次攻击,急忙后退几步往门外撤退还不忘抽空问道:“那总督先生,您怎么办?”
秋桑不答,只是施施然走向书桌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了麻醉子弹,装入佩枪弹夹,又轻佻地吹了记口哨,“过来,乖狗狗,到爸爸这里来。”
被声响吸引的狼扭头转换了攻击目标,后爪屈起身体朝上弓,摆出一个蓄力的姿势,猛地朝秋桑扑跃时,就被一枪正中了胸口,从最高处直直地坠落下来,却还没完全昏迷,又摇摇晃晃走出了几步才倒下,在地毯上歪歪扭扭拖出一道血痕。
确认野兽彻底昏迷后,秋桑抬手再把副官召来,说道:“找个医疗机器人处理一下,顺便把监控都开着。”
陆守文说道:“您是不放心吗?真是抱歉,我刚才明明是瞄准他的腹部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打偏了,我之前很少失手的。”
秋桑偷偷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我对阿森也很放心,只是好奇由狼变回人的过程。可惜不能亲自看着,接下来是不是该去公开演讲了。”
陆守文急忙拦住他说道:“请您务必先去处理伤口,公开演讲可以延迟些,总督先生您的个人安全更重要。今天的事是我失职,如果我早一步发现情况您也不会受伤。不,我应该更早些的时候就提醒您的,这种改造人极为危险,简直就不该作为人类对待。”
秋桑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陆守文说道:“您可能不了解,像这家伙这样的改造人被称为完全动物化改造。如果是不完全改造的话,最多只是外貌与体能上与人不同,还有回归正常的可能。但是完全改造是不可逆的,这类改造人会定期变为动物,像刚才那样丧失理智。”
秋桑不以为意地笑道:“那不是很好吗。总是当人可很无聊。”
“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掉以轻心。”陆守文的声音猛地拔高,劝谏之意已近于警告,“几年前有这样一个案子,一个全改造人在变成豹子后咬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请您一定要小心,或许是逾越了,但我还是想劝您不要留下这个人了。如果您想要找点乐子,大可以找些更温柔的类型。”
秋桑挑眉,明知故问道:“噢,找什么乐子?”
副官先生刚才直言不讳的气势陡然间熄灭了,说话的音量便是由着滑梯急速坠落,到最后几不可闻了,“您知道的。就是那个,那种,晚上的,在一起什么的。当然,白天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就是在办公场合不可以……”
秋桑笑道:“说实话,你现在已经给我找了很多乐子了。话说,你们私底下是不是一直叫我废物总督啊?”
副官一惊,急忙澄清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秋桑闻言,笑得愈加放肆,但他笑着笑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又转个弯折回去,把身上的外袍一脱,罩在昏睡着的狼身上。
阿森醒来时感到一阵昏沉,像是艰难地在泥潭中跋涉。他挣扎着起身又因为头疼颓然地躺下,环顾四周,依旧是陌生的床与陌生的房间,呼吸时的憋闷也依旧存在,项圈还在脖子上,明晃晃的身份象征。其实何必要这样的标志,他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小时候还有成为正常人的期望,偷偷把耳朵藏在帽子里,尾巴塞在裤子里去找同龄人玩,可只要一次的穿帮就会招来唾弃,曾经的玩伴甚至会把他关进狗笼里取乐。再后来他就彻底清醒了,在被拉扯尾巴时咬伤了人就逃走了。
成年后他就不屑于伪装了,哪怕头上的耳朵与尾巴能遮住,萦绕在心头的屈辱感还是挥之不去的。他是在矛盾的夹缝中挣扎求生的怪物,白天是一个行走的耻辱,是亟待抹去的错误,但到了晚上他的怪异却成了欲望的隐喻,那些白天对他避之不及的体面人,纷纷用挑逗的眼神想将他生吞活剥。他明白自己是注定不能做人的,要么是当野兽,出卖体力与生命,或是当宠物,把外貌与自尊打包出售。
床上另一件表明身份的东西是长袍,已经阿森叠好摆在床头。袍子是黑色的面配玫瑰紫的里,金线镶着边,是气派万分的总督制服。总督并不在房间里,阿森不清楚自己会被如何处置,但他也失却了反抗惩罚的意愿,毕竟他确实变成了野兽伤到了人。
他是二代改造人,也就是由一代改造人所生出的孩子,生来就是这种半人半兽的样子,也就无法控制自己变成狼的时机。通常只有每个月发情时他会失控,丧失一个晚上的记忆与理智,但偶尔也有应激状态下他会被迫变成狼,算是一种自我防卫机制,因为这种状态下他的体能与攻击能力会大大优于平时。据说经常出现这种状态会缩短改造人的寿命,对此阿森倒是不以为意,他本就不认为自己有安享晚年的机会。
依旧是等待,阿森不清楚还有继续等来自己的最终发落,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晃着腿,心里有少许的动摇,他觉得应该向秋桑道歉。新任总督大人的来历阿森是清楚的,他的母亲竹夏是个知名人物,年轻时是星际财团P.I.C医疗研发的董事长,现在是财政部的副部长,同时也是个知名寡妇,第一任丈夫死于飞行器爆炸,第二任丈夫则死于辐射病。她的两个同母异父的儿子也是性格迥异,秋桑是以性格软弱著称的,据说曾被弟弟竹闻在公众场合厉声呵斥却也照旧赔笑,被赶出首都发配到这个远郊星球来也是合乎情理。
但传闻终究有偏差,阿森终究忘不了自己见到的眼神:秋桑的眉眼极锐利,上扬的眉毛压着浓密的眼睫,眼白清澈,瞳色又浅,被稍亮的光一照就泛出蜂蜜似的色泽。可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沉着漠然,与人,与己,与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结冰湖面般的漠不关心,似乎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毁灭都不足以使他稍抬一抬眉毛。
打断阿森思绪的是指示灯的闪烁,从房间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机器人。普通的家政服务类型,蛋壳状,外壳是黑红配色,彬彬有礼地问道:“您好先生,我是Q3Q,很高兴为您服务,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阿森略带戒备地朝床上挪,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的尾巴会掉毛,可能会堵住你的散热口。”
“好的,我将与您保持距离,您认为一米,两米,五米哪一个是合适距离?”
阿森说道:“一米就够了。”
“好的,请问您还需要其他服务吗?我可以帮您向厨房预定午餐,为您播报新闻或者与您聊天。”
阿森略带窘迫地小声道:“我想吃点东西。”
“好的,您可以选择鸡肉与鱼肉与鹿肉。”
“随便什么都可以,就鸡肉。”
“好的,您是需要煎煮,油炸,烘烤还是炖汤?”
阿森皱眉,不由得感觉这机器人过于啰嗦,“真的随便,就煎一下吧。”
“好的,那么您是想煎到几分熟呢?有三分,五分,七分和全熟。”
阿森略有不耐烦地说道:“三分就好。”
“好的,那么酱料您想选择哪一款?有蘑菇酱,胡椒酱,番茄酱与咖喱酱。”
“好麻烦。”阿森无可奈何地托住额头,他一贯不是擅长选择的人,“蘑菇酱就好。”
“那么蘑菇酱您是需要百分多少的辣度,可以选择的有二十,五十,七十和一百。”
阿森有气无力地说道:“随你高兴吧,还有多少选择题要做?”
家政机器人依旧得体地回答道:“您还需要完成配菜和饮料的选择,共三十四道题目。”
“……有没有什么随机套餐可以选择。”
“有的,现在您可以选择随便套餐1与随便套餐2,随便套餐1包含随机选择的主食与饮料,随便套餐2包含随机选择的主食与饮料。”
阿森皱眉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餐盘颜色不同,随便套餐1是红色餐盘,随便套餐2是蓝色餐盘,您更想要哪一款?”
阿森叹一口气,颓然躺倒在床上,“我比较想死。”
“您有自杀倾向吗?需要我为您提供心理咨询或者您想加入宗教寻求安慰吗?这里有四个主流教派供您选择,您可以选择飞天拉面教,万福牛肉教与……”
阿森急忙打断道:“请闭嘴,给我播几条新闻吧。”
系统回答道:“好的,现在播报一条刚由B31全球通讯发布的简讯。在今晚六点进行的例行公开演讲中,总督秋桑先生遭遇了不明身份者的刺杀。暂无组织或机构表示对本次行动负责。”
秋桑伤得比阿森想象中的要重,左手已经伤到见骨,医疗机器人用了一整袋止血凝胶才止住血。而阿森比秋桑想象地要温柔,一个人靠着电子管家的指引,不顾陆守文的阻拦,亲自冲到医疗室探望。他们皆给了对方一番惊吓,以至于在医疗室里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秋桑只得抢先打破沉默,直截了当地说道:“把衣服脱了。”
阿森略一迟疑便照做了,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但头顶的耳朵确实颤颤巍巍抖个不停。他本就只穿一件单衣,松松垮垮只靠几扣子与腰带维系,随口松开胸前扣子把腰带一解,衣服便如水似地淌下了,露出赤裸的身体。
这完全是一具成年男子饱满的身体,宽广而平直的肩膀,厚实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腰腹处极紧绷地收着,一路窄到胯,连接着修长的两条腿,赤足踩在地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但这具躯体上又是有缺陷的,交叠着的伤口布满整个背部,再已痊愈的白色伤疤上又叠着新增添的血红色伤口,还有一条垂在背后的的尾巴,皮肤与皮毛,交界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构成,像是一副怪诞的拼贴画。
但秋桑对眼前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仅简单检查了阿森手臂的伤口后,就示意他把衣服穿上,“我刚才问了副官,他说那时候瞄准你的时候是射向胸口的,但打中了你的手臂。按照他之前的水准,这是不合理的,应该是我开了磁场修改器的原因。”说着他略显得意地对阿森扬了扬手环。
阿森不解地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秋桑解释道:“这是救了你一命,也救了我一命的东西,这东西装在我的工作用手环上,就是那个我调整了一下午的芯片。工作的原理是通过控制这个星球上的磁场,来移动一定范围内的金属物质,比如让子弹的弹道偏转。你之前变成狼扑在我身上,我把副官叫来帮忙。按照他的性格绝对和按照安全手册上那样瞄准胸腹选择一击毙命救我,所以我试着让子弹偏转了一点。效果不错,所以我就一直开着,刚才在露台上演讲,刺客应该也是要击中我的腹部,但子弹偏转了,就击中了手臂。”
阿森打断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我又为什么要杀你呢?你的肉又不好吃。” 秋桑撇撇嘴,继续说道:“因为磁场修改器的功率是不变的,所以我只要知道刚才副官与你距离还有子弹偏转的角度,再加上风速的影响,就可以用这些参数来建模,然后大致推测出刚才那个与我之间的距离。”
阿森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又认认真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很明白。”
秋桑说道:“反正我也不指望你理解,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对了,有一件事忘记和你说了,对不起。”
“什么?”阿森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连带着尾巴也竖起成了个惊叹号。
秋桑又郑重地解释了一遍,“我说我要向你道歉,我之前可能玩过头了。我刚才试了试那电流,确实太痛了,难怪你都变成狼了。因为你长得像一个和我关系不好的熟人,我决定欺负你一下,不过还是太过分了,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拿阿森取乐的把戏已经让他怀有罪恶感了,这只野生动物总是凶巴巴的温柔,他的凶狠是虚张声势的影子,骨子里还是流浪幼犬,性格同垂下的耳朵尾巴一样柔软。这让秋桑觉得自己像是踹路边奶狗泄愤的无脑混混,急需立刻电击管教的那种。
阿森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嘟囔道:“……没人和我说过这种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秋桑打了哈欠无所谓道:“你不需要回答,只需要听到就可以了。”
阿森顿了顿,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变成狼咬你。”
秋桑懒洋洋说道:“没关系,那我们算扯平了。”
阿森执拗地摇摇头说道:“我还欠你一次,你刚才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秋桑正色道:“那你现在报答我吧,陪我出一趟远门,我准备去乌尔集市把你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