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39、第三十九章

　　天山地处西域，是丝绸之路上一座重要的山脉，只因天山脚下，那些繁荣的城镇。
　　而南天山，正对着丝绸之路上的商队。
　　风木下了山，便直奔最近的城镇，去药店里买了药材。
　　药材是普通的药材，品种繁多，数量各异，他深知妖体养身之道，自然知道该吃什么药，该吃多少药，参汤还是药丸，他心里清楚。
　　“这小子，”风木口中喃喃，料想是有些不痛快，“就知道坑师父。”
　　他的确是有些不痛快，任谁突然多了好多事，心情总归是不好的。
　　风木待在敦煌这么多年，连山洞都不怎么出去，何况现在要东奔西走，又要费脑子仔细想着往日所学。
　　这等折磨，就如同让一个胖子奔跑，让一个老饕不吃东西。
　　“先生，您的药都包好了。”药童约莫十五六岁，长得是眉清目秀，说话是温温柔柔，他把包好的药材用绳子捆好，交给了风木。
　　风木看起来三十四五的样子，长须飘飘，眉目间风流气显，看起来到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和妖一点关系也没有。
　　风木付了银子，走出了药店的大门。
　　药童看着他离开，恍惚间觉得，店里的光暗了些。
　　“安儿，抓药。”问诊的江大夫喊了一声，江安回过神来，回了一声“来了”。
　　风木回了山顶，苏珩还在天池里泡着。
　　这里人迹罕至，偶有仙妖出没，风木为了安全，走前设置了保护罩。
　　风木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苏珩，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材，无奈地叹了一声，认命地去煎药了。
　　仙的速度一向是很快的。
　　所以离水很快就回到了长安。
　　“紫胤，”离水进了国师的寝殿，才刚打了个招呼，就发现了不对劲，“紫胤？”
　　且不说空无内侍的寝殿，紫胤盘膝坐在云床上，满头大汗。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虽然紫胤极力掩饰，离水极好的目力还是看清了紫胤脸上的痛苦。
　　离水上前几步，翻身上了云床，然后他盘膝坐下，将双手贴在了紫胤的后背。
　　仙气从离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紫胤的体内，帮助他理顺暴动的仙气。
　　运行了七个周天，离水收回了手。
　　他想着风木说的那些话，心头震动。
　　紫胤的身上，的确藏了一个大秘密。
　　“师父。”紫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回头看了看。
　　离水下了云床，坐在了紫胤对面的椅子上，顺手还倒了杯茶。
　　正是云雾山茶。
　　茶水有些凉了，离水略施术法，杯中就升腾起了雾气。
　　“紫胤，”离水表情严肃，目光射的紫胤眼神微乱，“你有事瞒着我。”
　　“师父。”紫胤起了个头，掐住了，说不下话去。
　　“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人和仙所生之子，”离水反省自己，“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有异，也就没有对你的身体多加关注。”
　　离水看着紫胤，目光如炬，“你自幼就老成，想是出了事也是报喜不报忧，未免我忧心。”
　　“紫胤，你是个好孩子。”
　　紫胤偏过头去，耳尖发红。
　　离水三十多岁的面貌，对着紫胤三十岁的面容说孩子，真是有些难为情。
　　“可是紫胤，”离水声调突然抬高，他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徒儿，他现在很生气，“我不是外人，我是你师父！”
　　“所以，你有麻烦，我有义务为你解决。”
　　说完这句，离水拿起茶杯，双手盖在杯口上，猛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白雾还在，茶水已经四散开来。
　　“紫胤，”离水强势地发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父。”紫胤抿了抿唇，眼中一片温暖。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他的师父虽然总是闭关，可是他可靠又温柔，那年他抱着自己的那个怀抱，是他生命里一抹绿色。
　　紫胤的性格里，慈悲是他的天性，而气势是离水后天的培养。
　　昆仑派中派系林立，他一个人还带着孩子，又不想投靠任何一派，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离水强势登门，直接挑战了昆仑众派长老，打的是让他们无话可说。
　　于是紫胤直接便寄养到了掌门门下，和当时还是个孩子的风扬一起修炼。
　　离水把紫胤送到昆仑，便闭了关。
　　他和风木决裂那一战伤得太重，必须修养。
　　紫胤就这么留在了昆仑，和昆仑弟子一起修炼，长老们惊惧于离水强横的实力，纷纷对紫胤示好。如此，紫胤在昆仑也不曾受了委屈。
　　环境对人后天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昔日孟母三迁，便是这样的道理。
　　紫胤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天性不受污染，依旧保持着纯真本性，坚毅品格。紫胤的为人，昆仑上下有目共睹。
　　“紫胤，”离水看紫胤神思恍惚，又唤了一声，紫胤回过神来，“你是吐血都要抿唇咽回去的人，可师父更想看到，那个冲师父撒娇的孩子。”
　　离水此刻更像是一个父亲，对着和自己客气的孩子说着贴心的话。他不怕孩子闯祸，因为他可以摆平。他更怕孩子把苦都压在心里，不告诉他。
　　“师父，”紫胤软软唤了一声，眼角眉梢都露出笑意来，他起身走下云床，离水站起来，紫胤靠在了离水胸口，又唤了一声，“师父。”
　　离水怀里抱着徒弟，右手摸了摸紫胤银白色的发丝。
　　“师父，您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是容珩。”离水把苏珩卖了。
　　“风木收了那小子当徒弟，发现他体内妖气暴动，便想到了你。”
　　“我记得，我捡到你的时候，你体内的仙气已经理顺了。”
　　紫胤点了点头。蹭得离水心口有些痒。
　　“你记不得十岁之前的事，和这有无关系？”
　　紫胤摇了摇头。
　　他一张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真的想不起之前的事，我只知道，我第一次知道他，是我入了昆仑三年之后。”
　　紫胤十三岁那年，入昆仑已经三年，道术已经入门，心性也已磨砺，所以他在遇到那个突然觉醒的仙魂时，不至于慌了手脚。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紫胤端正着脸，小小年纪却沉稳自若。
　　“我是仙人，”那道残魂这么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修炼成仙。”
　　没有人不渴望成仙，残魂如此说，便是存了让紫胤动摇心志的心思，好让他趁虚而入。
　　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控制他的思想。当紫胤被残魂控制，残魂就能吞噬紫胤的神魂，夺去紫胤的身体。
　　这残魂的心思，太过恶毒。
　　“苏醒一次他便会虚弱一次，所以他苏醒的次数不多，一直都在沉睡修养。”
　　“那这些年来，他出现了几次？”
　　“七次。”
　　自紫胤修成仙身之后，那残魂苏醒的次数就越发少了，苏醒的时日也隔的愈久，今日他又一次出现，正巧碰上了回来的离水。
　　“他想吞噬你，”离水说道，“你也可以吞噬他。”
　　紫胤眨了眨眼睛。
　　他就是这么想的，那神魂还存着仙气，若是他直接吞噬，恐怕他可以不度情劫，直接成仙。
　　所以他当初和苏珩打了那个赌，抱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若他无法摆脱残魂的控制，他宁愿拼着玉石俱焚的决然，也不愿苟延残喘。
　　所以那赌，他赢了便可劝退苏珩，输了，也不过就是一场瓦碎。
　　苏珩也许永远无法想象紫胤和他打赌时的心情，他拼着情劫和残魂在身，立了一个赌约。
　　紫胤不知道，他的心魔又起，债多缠身。
　　“他可说了他的名字？”离水又问，他不认为这般厉害的仙人会是无名之辈。
　　而知道了名字，他就可以回去查仙界的历史，看看是哪位前辈做的好事！
　　“他说他叫凌乱。”
　　离水得了名字，告诉徒弟自己小心，就要离开。
　　只是，还不等他动作，推门送水的高公公就进来了。
　　紫胤闭关前有言，酉时送一桶热水，他要沐浴。
　　宫里自然有浴池可以沐浴，只是紫胤自认在皇宫里要客气点，所以他选择在寝宫沐浴。
　　高公公一进门转进寝殿，就看见国师大人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
　　高公公当即就张大了嘴巴。
　　紫胤从离水的怀里退出来，和高公公介绍道，“高公公，这是我师父。”
　　高公公立时反应过来，向离水行了礼。
　　离水挑了挑眉，消失无踪。
　　高公公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对这突然的消失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他及时调整了过来。
　　“国师大人，这是您要的热水。”高公公把热水倒进浴桶里，把准备好的东西让内侍端进来放好，有些欲言又止后，抬步离开。
　　他要等陛下回来后告诉陛下，国师大人和他师父关系也太亲密了。
　　紫胤看着内侍们随着高公公出了门，抬手解下了腰带。
　　蓝色的道袍留在地上，紫胤放松身子泡在热水里。
　　刚才和凌乱一战已经费了精神，又和离水说了两个时辰的话，他已经有些疲惫了。
　　紫胤泡在水里舒缓四肢，苏珩在夜空里睁开了眼睛。
　　他摊开掌心，朝着天空虚握成未曾握紧的拳头，心情舒朗。
　　任谁吃了补药，都会有自己很强的错觉。
　　苏珩想，赌约，紫胤肯定是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