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36、第三十六章

　　“你一个富家子弟，竟然说没有银两，”风木双眼看着手中雕刻好的木偶，语气有些不快，“你当我是傻子吗。”
　　风木手中的木偶是一个三寸高的书生，胡须长到下颌，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册，仪态大方，只是可惜，没有刻眼睛。
　　都说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这书生木偶刻得虽好，终究是差了一分神气。
　　风木觉得有些可惜，便想买下这木偶，自己给书生刻上一双眼睛。只是他一个人独居久了，身上哪有什么银两，再加上他又不屑做什么顺手牵羊的事，便把主意打到了后头的苏珩身上。
　　富家子弟，装扮奢靡，怎么可能会没钱？
　　但是苏珩说，他真没钱。
　　“像我等公子哥，出则前呼后拥，看中哪个自会有人将东西买下，我等只须尽兴即可，又哪里会备上什么银子？”
　　苏珩时刻记得自己贵族少爷的身份，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你还有理了。”风木气笑了，转身就给了苏珩一个弹脑壳。
　　苏珩眼快，在风木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前，一个闪身，就离了风木三步远。
　　“怕了你了。”苏珩状似无奈摇头，随手抠了衣袖上的珍珠，三秒之内，摊主的面前多了一颗色泽饱满、形状圆润的珍珠。
　　“这可使不得啊，”摊主赶紧把珍珠拿起来，两手捧着就要还给苏珩，“这太多了，小老二要不起啊。”
　　苏珩朝着风木挑了挑眉。
　　他已经把身上最不值钱的珍珠丢了出去，难得这摊主面对如此多的钱财依旧保持清醒，还知道送回来，苏珩有些赞赏地看了摊主一眼。
　　举凡在外头做生意的人，最应该财不外露，这样，才不至于被人记恨，若是有了超过自身能力的财富，那么摆在前头的，就该是自己的棺材了。
　　摊主能这么冷静，到也是个聪明人。
　　风木对苏珩疑似炫富的行为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让摊主去当铺把珍珠换成银两。摊主到也不怕这两人对他的小摊做些什么，于是他去了城里的当铺，留下风木和苏珩面面相觑。
　　敦煌虽然离长安有些远，但也不是什么荒蛮之地，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镇，这里也算热闹非凡。
　　“小子，”风木抬眼看了看四周，各国商贩汇聚在此，红头发，绿眼睛，戴着头巾的人，看起来，非常奇怪，“长安是什么样的？”
　　“长安？”苏珩不知风木为何突然问到长安，他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异常骄傲的语气说道，“长安是一切想象的实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长安城里没有的。”
　　胡姬、歌女、游人、商贩、来自西域的各种新奇物件，还有炫目艳丽的丝绸刺绣。
　　“也许你听过，”苏珩清了清喉咙，眼眸中带着笑，风木似乎也被他感染，侧耳认真听，“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
　　万国衣冠，风木有些不能想象，他们妖族生育率一向低下，便是全盛之时也不过刚刚过万，而长安一城，大明一宫，便有万国衣冠，这实在，太可怕了。
　　是的，就是可怕。
　　风木对凡人如此可怕的生育率，表示心惊。
　　“看来长安还真是个好地方，”风木有些轻佻地看着苏珩，“哪天你带我去看看。”
　　“前辈，”苏珩却似话中有话，“您有故人在长安。”
　　故人，长安，说的就是现在长安的国师紫胤，风木唇角的笑慢慢收敛，“小子，你又何必说出来呢。”
　　“莫非您是要我装聋作哑，”苏珩反问，“或者，您当我是个傻瓜？”
　　风木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一声，“小子，你还挺有胆量。”
　　苏珩笑着收下了这疑似夸奖的话。
　　对修道之人如此忌惮的，除了妖便是精，苏珩在告诉风木，我已经清楚了你的底细。而他之所以敢说出来，不过是他知道，风木不会对他动手。
　　好歹是故人之子，尤其又这么合他心意，怎么也得忍让几分。
　　至于这底细，朱明已经证明了他不是凡人，打得朱明口中吐血的风木，又怎么会是善类。
　　摊主终于回来了，他收了自己的那一部分，然后把剩下的银子递给了苏珩。
　　风木拿着书生木偶，转身就朝着绸缎庄走去。
　　苏珩直觉，他要钱包大出血。
　　“店家，”风木进了铺子直接坐下，跟走到近前的老板说，“把店里最好最贵的绸缎都拿出来。”
　　老板一听脸上乐开了花，急忙把柜台上的绸缎放到一旁，拿出上好的丝绸便铺开。
　　“先生，您看看。”老板指着柜台上可以作为镇店之宝的绸缎，色泽鲜艳，丝绸上绣的是交颈鸳鸯，“这可是锦官城的蜀锦，配上技艺精湛的蜀绣。”
　　蜀中刺绣，天下一绝。
　　更别说已经传世几百年的蜀锦，当真是当之无愧的镇店之宝。
　　风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又指了几匹，“这几匹也给我包起来。”
　　店家麻溜地就收拾好了，这时风木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们这里做不做衣服？”
　　生意上门自然要答应，老板连声称是。
　　“那好，”风木把手里的木偶递过去，“按这书生的尺寸，多做几件。”
　　“何必呢，”却是苏珩突然开口，他看着老板一副惊讶的样子，把两袖的珍珠都抠下来，“干脆按真人的尺寸来做，不是更好吗。”
　　然后苏珩挥挥手，珍珠一颗颗停在柜台上，“老板，把绸缎都包起来。”
　　给钱的才是大爷，老板当然是听苏珩的话。
　　“你，什么意思？”风木看着苏珩，眸中有了一些戾气。
　　“看你那么宝贝的样子，”苏珩笑了笑，“应该是看着木偶想起了什么人吧。”
　　“哦，”风木唇角忽的勾起，眼中有了一丝杀气，“你没看出来？”
　　“我该看出什么？”苏珩自然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暗暗防备，嘴里却是不服输。
　　“这书生的眉眼，”风木的手指细细抚过木偶，眼神温柔了一瞬，“和离水有七分像。”
　　离水！
　　苏珩暗恼，洛九根本就没有给他离水的画像，也许洛九自己也不知道，可是现在，这一个小小的失误，却成了致命的破绽。
　　不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师祖，哪怕这个师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风木右手一动，已经掐住了苏珩的脖子，“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板被这突来的变故吓破了胆，声音都吓得发抖，“杀人啦！”
　　此时暗中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拿起老板刚收拾好的包袱就拉着苏珩急走。
　　风木一时间忘了施力，来人顺利救走了苏珩，风木赶紧跟上。
　　山洞里还是三天前的样子，苏珩坐在地上，口中是停不住的咳嗽。
　　“离水。”慢了一步的风木进了山洞，看着面前人就是一句叫唤。
　　他好像有些难以置信，他也确实难以置信。
　　可是他绝不会认错，面前的这人，确实是离水。
　　离水背对着风木，听见他的声音后转了个身。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风木。”
　　苏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互相对视，又咳了几声。
　　离水和风木的表情告诉他，他们之间，绝对有故事。
　　而对这段故事知道得非常清楚的紫胤，远在长安。
　　气氛一下子凝滞，两个已经决裂的人，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这么想着，离水把视线投给了苏珩，“他是紫胤的朋友，也算我的后辈。”
　　“小小年纪，撒谎成性。”风木下意识地反驳，他似乎单纯地在和离水斗气，“还真是教的好。”
　　对于风木的污蔑，苏珩有必要为自己正名，于是他缓了缓呼吸，这才说道，“离水前辈我是第一次见，而我和紫胤，相处才不过一年。”
　　所以，他怎么样，和他们无关。
　　“而且，我不认为这种称得上急智的说法，是撒谎。”苏珩有了靠山，朝风木嗤笑，“毕竟，比起性命来说，撒谎也是一种手段。”
　　风木冷哼了一声，他之前有多喜欢这个后辈，现在就有多憋屈。
　　“前辈，”苏珩朝离水道谢，“多谢出手相救。”
　　“我收下了，”离水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在昆仑调查我的事，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珩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这个洛九，打听个人都办不好。
　　风木看着苏珩僵住的笑，大笑出声。
　　“离水，我们已经决裂了。”风木淡淡地说了一个事实。
　　“既然如此，”离水动了动手，“打一场吧。”
　　这是二人常有的交流方式，当双方有分歧的时候就打一场，谁赢听谁的。
　　苏珩就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眉头微皱。
　　看起来，紫胤的这个师父，还真是不简单呐。
　　能和一只老妖斗上一斗的，除了像紫胤这样的顶尖修真者，还有谁？
　　苏珩的瞳孔突然放大。
　　能和妖斗的，当然是仙。
　　昆仑派里，竟然藏着一个仙！
　　这样看来，紫胤的修为，除了他自身的天赋，还有一个良师在教他。
　　那他苏珩？
　　苏珩舔了舔唇角，喉咙微动，若是他有了一个妖师。
　　苏珩眼中有了热切。

作者有话说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