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紫胤是离水的徒弟，这毫无疑问。当初是他看着离水抱着紫胤，护身上了昆仑。
而面前的这个小子，却说，紫胤是他的师父。
风木唇角微翘，这么说来，这小子，是离水的徒孙。
离水的徒孙。
风木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不能对离水怎么样，可是对离水的徒孙，他还是能折腾一番。
苏珩瞧着风木忽然停住的手掌，心中松了口气。
他看出来了，风木这个老妖，和那个只知道名字的离水，估计是旧相识。
而且，渊源颇深。
苏珩这般想着，不动声色地说道，“师祖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好久没有出现了，所以近况什么的，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紫胤早就说过，苏珩这人不可小觑，他才思敏捷，机智过人。
如今，苏珩仅凭从洛九处得知的离水这个名字，再加上离水和紫胤的师徒关系，就成功地找到了风木的突破口，冒认为紫胤的弟子。
想法在电光火石的那一刹，便已经成形，毫无破绽。
“哦，他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风木转身坐到石椅上，右手中指轻敲翘着的右腿，语调上扬，“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十年前。”苏珩这样回答。
苏珩自知自己的相貌只有二十上下，这根本无法隐藏，于是他把时间设在十年前，那时，他已经记事，却有并非印象深刻。
“你见到他的时候，”风木微垂眼眸，“他有说什么吗？”
“师祖让我听师父的话。”既然开了口，苏珩就不得不往下编，只是他自知多说多错，于是他便把话题往紫胤身上引，毕竟，他不认识离水，可认识紫胤。
“紫胤，”风木口中说着这两个字，让苏珩一瞬间警惕心起，风木和紫胤，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还好吗？”
“师父很好，”苏珩话中骄傲，“师父修成仙身，正是当今修真界第一等的人物。”
这话确实不假，如今的修真界，紫胤难逢敌手。
“你师父这么厉害，”风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苏珩，有些嫌弃，“可你好像没有什么本事。”
苏珩抽了抽眉心，暗暗磨了磨牙。
“你既是紫胤的徒弟，”风木提溜着眼珠子想了想，“就陪我两天吧。”
至于那些找人的，就当不知道。
苏珩挑了挑眉，同意了。
他也不能不同意，毕竟现在他面对的是风木，一只不知修为的妖，而且，跟着风木，他也许可以知道一些秘密。
比如说，离水。
苏珩面上答应，上前几步，伸出手把刚拿下来的墨色籽玉，递给了风木。
“前辈，”苏珩掌心向上，玉佩一片乌黑，“这是师父给我的护身符，该请您打碎。”
风木的视线先是扫过玉佩，然后他看着苏珩，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这么有胆量的人，他可是好久没见过了。
交出护身符，既是对他的一种服从，也是一种信任。
这代表着，面前这个小子，把命交给了他。
风木随手发出一颗石子，直直往苏珩的心口而去。
一道乌光闪过，苏珩手里的玉佩，已经变成了碎片。
在同一时刻，远在长安的紫胤，感知到了苏珩的方位。
于是他赶紧给离水传信，让他赶去了敦煌。
“小子，”风木对这个很有胆色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于是他问了苏珩的名字，“你叫什么？”
“回前辈，晚辈容珩。”
“容珩，”风木第一时间反问，“哪个容？”
他许久没有动过的脑子，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周旋可则，容止可观的容。”
风木听到这一模一样的介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容景，是你什么人？”
暗卫连日奔波，风尘仆仆赶到了荆州城外几十里地，把紫胤的密令交到了苏安如的手里。
密令上只有六个字，计划有变，速回。
苏安如直觉有什么事发生，而且是大事。
于是她加快调转车头，直接回了长安。
钦差卫队还在后头大张旗鼓地吸引旁人的目光，苏安如却已经带着亲信，星夜赶回，不出几日便进了宫。
“没事了。”还在调息的叶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暗七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暗七立即反应过来。
“执剑长老刚才给我传信，他已经找到了皇帝，并且已经派人去救他了。”
“救人的，可靠吗？”暗七问道。
“救人的人，执剑长老说，可敌得上我们凉州所有的修道者。”
叶云丝毫不怀疑紫胤的话，哪怕这话显得有些荒谬，毕竟，这里的长老，哪个没有三五十年的道行？
可是他是如此地崇敬紫胤，对紫胤的话深信不疑。
暗七把消息告知了刺史曾辽，曾辽这才放下心来。
紫胤现在在长安，忧心如焚，他捂了捂有些虚弱的胸口，只希望离水能更快一些，他无法想象苏珩死去的样子。
“他没事。”离水千里传音，语气懒洋洋的，“而且，过的还不错。”
“师父？”紫胤对离水的话有些不解，护身符被打碎，难道这样还不危险吗？
“他在，风木这里。”离水的话顿了顿，继而又接了上去。
风木！了解自家师父和风木爱恨情仇的紫胤，当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
“你这朋友还有点本事，”离水赞赏了一句，“能和风木处得这么好，真不错。”
紫胤这回，彻底地安下心来。
于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风木的话让苏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容景，是你什么人？”
苏珩这回听清了，下意识地问，“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景？”
“正是。”风木点了点头。
苏珩瞳孔微张，他当然知道容景是谁，那人是他前二十年的生命里，最亲密的人。
容景，是他的父皇！
于是苏珩微微慌神，这才说道，“正是家父。”
风木一脸的果然如此。
他又细看，越看越觉得，容珩这个年轻人，像极了当年的那个毒舌郎君。
苏珩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姓苏名景化名容姓的君王。
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他了。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最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认字。
还有他的书法，也是父亲教的。
风木看着苏珩沉默着，年轻的面容上似乎滑过晶莹的泪滴。
他在哭。
他眼角已经发红，轻轻抽泣，就像是一个离家许久想家的孤单的旅人。
风木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苏珩的肩。
苏珩忽的转过身去，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父亲已经逝世了。”
离水离山洞不远，就在山洞外头的戈壁上，他目力极好，听觉也是一样。
所以他听见了苏珩的话，也看见了风木的动作。
他觉得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有些疼。
在离水空缺的那些岁月里，风木认识了别的人，也有了和别人的记忆。
苏珩用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珠，然后他转过身来，唇角微勾，“前辈，晚辈容珩有礼了。”
风木也笑起来，他重重拍了拍苏珩的肩膀，朗声道，“容家小辈，见礼了。”
离水别过眼去，他突然很想知道，那个叫做容景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是一个他想知道，却已经离开的人。
于是他给自家徒弟传信，向他询问容珩的父亲容景的信息。
紫胤眉间微怔，他自然想不通为何离水突然问他这个，更何况，他也不认识容景。
他只认识苏景，玉玲珑的丈夫。
但是这并不妨碍紫胤回答问题，他只要一想，便知容珩是谁，也知容景的真正身份。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紫胤不得不承认，在他这么多年的生命里，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苏景这么有趣的人，哪怕是玉玲珑，哪怕是苏珩，也不及苏景半分。
其实他们并没有相处太久，不过是玉玲珑临盆的那几日，还有苏珩差点化妖的那几天。
那个男人看起来温和，就连说话都是轻轻柔柔，可是紫胤清楚，那个男人损起人来能让人气死。
他并不信奉有理在声高的观念，平和的声音里，是清晰的条理，和毫无破绽的逻辑思维。
那个男人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他聪明的头脑，和对自己狠厉的残忍。
紫胤不自觉地把苏珩和他父皇做了比较，显然，苏珩还年轻，比起他父皇的人生经历，苏珩只能算得上是温室中的玫瑰。
虽然有刺，却也十分安逸。
离水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有些悲伤。
他困在过去的岁月里，而风木，却有了新的记忆。
那是和他无关的记忆。
紫胤思考着离水问他的问题，什么叫“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紫胤轻轻摇头。
他从不会想这样的问题，因为苏珩是单独的个体，而非他的玩具。
苏珩的人生是他的事，而紫胤，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段插曲。
高公公看着国师大人静立窗前，让边上的内侍放轻了脚步，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远处的树上，响起了树叶摇动的声音。
春天，到了。
那些美好的希望，也会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