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乐乎的天下白

32、第三十二章

　　苏珩不说饱读诗书，《周易》却也是看过的，更何况修仙修妖四字，正中他敏感的神经。
　　修仙者为谁？
　　修妖者为谁？
　　若说之前还有疑问，叶云临去那一眼，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干干脆脆。
　　修仙的，就是正在京城的紫胤。
　　修妖的，除了他苏珩还有何人？
　　那么，叶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苏珩心里摇了摇头。
　　这是他和紫胤的秘密，紫胤也断然不会泄露出去。
　　因为他们是同类，休戚相关。
　　那么，叶云为何突然告诉他这个？
　　而且，叶云并未说出口，看来，是有人不让他外传。
　　苏珩心知叶云告诉他全是看在紫胤的面上，但是他也不会略过这个消息。
　　一阴一阳，修仙修妖。
　　苏珩细细品味这八个字，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事，紫胤知不知道？
　　苏珩心里没有底，但是他更倾向于，紫胤也知道。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地把自己装成普通人，就连抑制封印的墨色籽玉也准备了好几块。
　　苏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突然想通了好些事。
　　叶云那怀疑的一眼，不是有意，而是无心。
　　他对紫胤对待苏珩的关系有了怀疑，却也只是怀疑。
　　所以他只是不自觉地疑惑，而非心中有数。
　　苏珩突然觉得心上有些冷。
　　紫胤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他？
　　紫胤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苏珩不知道，他也无法知道。
　　于是他索性不去想，如此便不至于心神不宁，困于眼前。
　　苏珩细细品味着那八个字，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之力此消彼长，清浊之气相生相克，苏珩也许不是个思想家，可是他至少明白一件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天地对一切都同等对待，既不会厚待谁，也不会薄待谁。
　　决定一个人的，是命和运。
　　先天的命，后天的运。
　　苏珩自觉他的命还算好，至少这些年他都过得顺风顺水，而运气，他想也不至于太差。
　　那么，既然紫胤可以修成仙身，他苏珩当然也可以修成妖身。
　　并且，天地不仁，天地也趋稳。
　　这个稳，指的是稳定。
　　苏珩意识到了仙妖之战的本质。
　　对资源的争夺。
　　苏珩当初猜想仙妖为了抢夺人界的资源，这才有了一场战争，而仙妖又为何要争夺人界？
　　恐怕，是仙妖二界本身资源不足。
　　天地不仁，天地给了仙妖无上的功法，于是便剥夺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家园。
　　而凡人，普通活了一生，却有最好的生存环境。
　　苏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界是比仙界和妖界还要好的地方，而大楚建朝的土地，是人界最肥沃的。
　　如此，又怎能不引起别人的垂涎？
　　难怪他继位不过几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是欺他刚刚登基，人心不稳罢了。
　　苏珩先将这些事按下，他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多想无益。
　　不过，苏珩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他与紫胤是一样的，紫胤能达到的成就，他也能。
　　并且，如今妖族势弱，天道为了求稳，必然要增强苏珩的道行。
　　苏珩想起了那个赌，紫胤啊，恐怕，你跑不掉的。
　　很多年后，苏珩想起现在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以手掩面，不住地叹气。
　　他没有赢，也没有输，只能和紫胤干耗着，等着紫胤哪天能想通。
　　可是这样的过程，他也觉得十分有趣。
　　吉祥巷的案子很快就审完了，官府发了公告，王二是突然身亡，失火也是偶然所至。
　　这事，便未在凉州引起恐慌。
　　只留一个李九，偶尔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人，”长史杨泰向刺史曾辽汇报，“事情都照您说的办了。”
　　“好，”曾辽继续下令，“凉州城里戒严，出入的人要仔细盘查，城内要暗访，看看有什么可疑人等。”
　　杨泰领命下去，立即着手布置。
　　乌拉尔一行人回去之后，拿出了那份议和文书。
　　首领乌勒看了议和文书，自然是拍案怒气冲冲。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乌勒粗者嗓子，厉声喝问，“办成这个样子！”
　　乌拉尔抖了抖身子，小声回话，“父汗，妖师都。”
　　都怎么样，乌拉尔并没有说，可是乌勒并未见到那几只妖，想来已经是遭了毒手。
　　“到底怎么回事，”乌勒看向站在一边的乌梅，“你说。”
　　被点到名的乌梅浑身一颤，她生硬地挤出一抹笑，这才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妖师去水源处，没有回来。”
　　这潜藏的意思，便是三只妖被人杀死在那里。
　　还不待乌勒说些什么，帐篷的帘布就被来人掀开。
　　来人自带一股儒雅风范，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毛扇，峨冠高戴，仿若君子。
　　“大汗，”来人开口，声音浑厚，带了几分客气，“可是出事了？”
　　乌勒有些小心地说，“三位妖师。”
　　朱明摇了摇羽毛扇，面色凝重，“我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朱明也是一只妖，只是他自认做了几天人，便好歹对人也客气几分。朱明看着脸善，严肃时也能看出眉间的郁气。
　　朱明听乌拉尔说了事情详细的经过，他必须承认，乌拉尔的选择是对的，若是他们不赶紧出关，恐怕一行人都要把命丢在那里。
　　可是那个人，那个在一瞬间就能置三妖于死地的人是谁？
　　朱明转着眼珠子，又问乌拉尔，“你在长安，可有什么异常的事？”
　　“异常的事？”乌拉尔细细想着，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楚新封的国师也在长安。”
　　“大楚新封的国师？”朱明好像想到了什么，“是上次给西北祈雨的那人？”
　　“正是。”乌拉尔点头道。
　　“看来，这人有些道行。”朱明喃喃说道。
　　“他叫什么？”
　　“国师紫胤。”乌梅弱气回答。
　　“这事，虽说是他们技不如人，”朱明盯着乌拉尔和乌梅，似笑非笑，“可你们也有责任。”
　　乌拉尔与乌梅自然不敢反驳，只得点头称是。
　　朱明冷哼一声，走了。
　　乌拉尔和乌梅自去领了罚，下去养伤了。
　　朱明口中念着紫胤的名字，离开了帐篷，心念一转，去找了前辈。
　　前辈是只狐妖，九尾狐的老祖宗，有些爱臭美，自己给自己取名叫风木。
　　朱明对这前辈知道得不多，只是听说他早年去过中原，后来却是带着一身伤回来。
　　朱明知道风木，一是因为他的妖力，二是因为，他似乎从风木那里，听说过紫胤的名字。
　　朱明找上了风木，紫胤也被他师父找上了门。
　　那日紫胤还在打坐，忽听得一阵风响，紫胤睁开了眼睛。
　　一个白衣中年男子，正站在紫胤身前。
　　紫胤急忙起身，恭敬行礼，“师父。”
　　师父看着紫胤，他发现紫胤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师父冷声道，“让你陷入情思。”
　　紫胤没有答话，情之一字，非是局中人，又岂能看清。
　　种种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个人，现在在哪？”师父挥了挥衣袖。
　　“师父，你怎么会来？”紫胤却反问他。
　　“哼，”师父冷哼，“昆仑都有人打听我了，我不得出来？”
　　紫胤听了这话，微愣。
　　莫非，苏珩又做了什么？
　　苏珩虽这般想着，嘴里却是给苏珩开脱，“师父，他不是有心的。”
　　“算了，我不想听这些，”师父摆摆手打断紫胤，“你只要告诉我，他人现在在哪？”
　　“他在边关，”紫胤想了想，肯定地说，“凉州。”
　　凉州！
　　紫胤发现他的师父离水身形一僵，有些不解。
　　“师父，怎么了？”
　　离水口中打结，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避免去想那个地方。
　　风木。
　　离水拒绝去想这两个字，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为什么，只要一说起这个名字，他的心还是有些痛呢？
　　离水不知道。
　　他用冷漠回答紫胤，紫胤看出了什么，但是他也没有多想。
　　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没弄明白，又怎么管别人的事？
　　他只是请求离水，去边关照看一番苏珩。
　　离水本想拒绝，却不知怎么的，答应了下来。
　　这是徒弟请求，师父不好拒绝。
　　离水这样想着，心里好像有了理由，气也不虚了。
　　远在凉州的苏珩眼皮跳了跳。
　　正巧，两只都跳了。
　　所以，这到底是吉是凶？
　　洛九送来的消息已经摆在了苏珩的案头，离水这个名字已经被苏珩重点圈出。
　　苏珩有理由相信，紫胤对感情的不确定和自动逃避，都是离水的谆谆教诲。
　　苏珩露出了一个冷笑。
　　离水是吧，紫胤的师父是吧，那么，就多多指教了。
　　远在长安的离水难得打了一个喷嚏，有些心虚地觉得，莫非是风木知道自己要去凉州？
　　听了朱明的话的风木，心中也是不平静。
　　他当然知道紫胤是谁。
　　因为离水收下紫胤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决裂不久。
　　又是晚上，苏珩抬头看了看天空。
　　凉州词已经做了好几首，这边塞的城池果真是如此寒凉。
　　城里有人吹响了羌笛声，苏珩轻轻闭了眼。
　　他突然很想知道，长安此刻，是不是已经铺遍了杨柳。
　　还有紫胤，是不是也是在看着月亮，想着他这个游子。

作者有话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