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我的尾巴长草了

27、今晚月色不美

　　我的睡意就像龙卷风说来就来，正当我在寒风中打着哆嗦闭着眼睛假寐时，有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若有若无说了一句：“别冻感冒了。”
　　但那一瞬间，我始终睁不开眼睛。
　　而那声音，我也猜不出是谁。

　　明明，我可以听到更远处，几个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以及不远处，一对迟暮老人坐在老树下说着北京话。但我就是不能睁开眼睛，我的内心抗拒着，一直等到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拿了下来，脚步声渐渐走远了，那声音继续跟小碗打招呼。
　　他说：“不巧，又遇见了吧。”
　　小碗回：“这寒冬腊月的，真说不上巧。”
　　他说：“天这么冷，早点回去吧，免得你们感冒。”
　　我仍旧闭着眼睛，慢慢呼吸。但已经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声音了。
　　走远了吗？可我没有听到脚步声。

　　过了许久，我觉得我的耳朵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一只御猫跳到我的身边来，喵喵叫个不停，小碗把它抱了去，语气很是嫌弃的说：“就算猫再可爱，如果惹人烦了，那么半点旧情也不会顾念的。”
　　我听见他说：“大概就是这猫太招人烦了吧。”

　　“现在可以睡醒了吧，哼，弄得我半点拍照的心情都没有了，起来吧！”小碗拉我起来。
　　我磨磨蹭蹭睁开眼，身边放了一封信。
　　“他放的？”
　　“还能是猫吗？”
　　“可以扔掉吗？”
　　“你敢吗？”
　　我缩缩脑袋，还是把信放进口袋里。

　　他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我才不信他对你旧情未了。
　　我也不信。

　　许盛对于我无故请假三天的行为已经愤怒到扬言说提刀来砍我了，但不久又打了个电话各种道歉让我好好在家里休息。
　　我当然是不问缘由的理所当然接受了，放下电话喊小碗去楼下吃面。
　　而那封信呢，我掂量掂量，还是把它放到柜子顶上。

　　吃饭时间我照例给修原打了电话，虽然这人还是迷迷糊糊接了电话没有怎么听清楚我的意图便又挂了电话，但我一天以来的糟糕心情也好了许多。
　　“大冬天吃冷荞麦面，黎小寒你是想冻死自己吗？”小碗指了指我在菜单上划勾的选项，撇了撇嘴，“我要一碗乌冬面。”
　　“其实冬天吃荞麦的感觉也是挺好的。”我捏捏菜单，“以前我跟修原经常来这里吃面，他总是点荞麦面。”
　　这家申滨制面是一个韩国人开的，汤面的风格偏向日本口味，清清淡淡的，修原不止一次夸赞过这里的东西卫生干净。
　　我对小碗说：“这里的面很好吃，而且卫生干净。”
　　她忙着跟对话框里的男人聊天，连敷衍也没有给我。
　　在等待面上来的半个小时内，我的大脑一直处于放空状态。
　　脑海里许盛说：“快点回公司上班，不然分分钟把你炒了鱿鱼。”
　　另一个声音制止他说：“让她休息会吧，这一阵子她的心思挺乱的。”
　　还有另一个人闯进话题里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带你去西藏。”
　　剩下的很多个我，齐刷刷问我：“你凭什么闹这一出？”
　　还有那封置顶的信，你打算什么时候拆开看呢。

　　吃面的时候，小碗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眼神盯着下一口的面，洁净的让我想起，这才是她过去的常态。
　　我问她：“为什么会有人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吃面，咽下一口才开口：“为什么你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我果断摇头：“我跟陆家何已经断的干干净净了。”
　　“鬼才会信你。”
　　“我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你明天打算去哪，自己要好好安排行程。”
　　她点点头，继续吃面，喝下最后一口汤。

　　回到家里，我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许久没有拆换的床单被罩也塞进洗衣机去洗，扫地时连床底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结束完所有已经晚上十点钟，小碗拍完夜景回来，看到累得满头大汗的我和干净整洁的家站在门口呆住。
　　“你疯啦，怎么突然想起来大扫除？”
　　“有吗，这明明是我的生活常态。”
　　她放下摄像机将自己扔进沙发里，“看来修原不在你身边，你连家都不会收拾的。”

　　收拾完所有，我也没有了力气，跟她在沙发上瘫着，有一句没一句聊天。
　　“哎，你说，为什么曾经我们那么想要长大啊。”
　　“哦，我从来都不想。”她数了数，“买房买车，人际关系，熬夜加班，没有一个是我擅长或者愿意的，接着我马上就要中年了，又要操心子女的教育和生活。但是我一点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现在的我刚刚好，拍完各地风景后，我就可以休息一会了。”
　　“明天几点起床？”
　　“明天会遇到陆家何吗”
　　……
　　门又被敲三下，停了几秒后又敲了三下，我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十五分。

　　他站在门口提了一个小袋子，看到我开门后脸上突然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和深深的酒窝。
　　这一笑，却把我定住了。
　　“不让我进去吗？”身前的人在说。
　　“谁啊？”身后的人在问。
　　手机铃声也突然响了，身后的人又喊了声：“陈修原给你打电话来了！”

　　我回过头对小碗说：“是陆家何。”
　　然后低着头，侧身给他让出一点空隙来，“进来吧。”

　　关门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楼道里响起了昏暗的声音，在缓慢靠近。

　　“有什么事吗？”我问他。
　　他掏出小袋子里的东西，是一堆纸，破旧的泛黄，发出霉味，我一眼认出纸上是我的字迹。
　　铃声还在响着，慢慢的靠近我，小碗拿着我的手机说：“我想起有个地方没拍，我先出去了。”
　　“这大晚上的——”
　　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剩下陆家何和我，以不同的心境。
　　我突然又觉得热，热得滚烫，眼眶泛湿。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听许盛说你，这两天一直没有上班。”
　　“所以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盛说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他叹了一口气似的，开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我的骄傲给你。
　　“这些信件我从来没有扔掉，搬宿舍的时候我把它们从一个宿舍搬到另一个宿舍，出来工作后我又把它们带到外面的房子里。你和我提分手的那一天我真的在忙，学生会的开了好长时间的会，回到宿舍我想到作业还没有写一直熬夜到凌晨。第二天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你，理智告诉我不能自乱阵脚，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感情面前，我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我甚至还去问了……”
　　“再提以前的事没有任何意义。”我说。
　　“……那你要我怎么办？”
　　“放下吧。”我想了想，“如果放到以前，我会觉得放下是一个很窝囊的词，但如果不是因为放下了你，我不会发觉原来我的身边一直有陈修原，我也不会发觉自己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讨好某一个人。陆家何，我，也是有梦想的人。而修原，是让我发现了我的梦想的人。”
　　“呵，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说了，你就会走了吗？”
　　“你不说，他也得走。”修原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我的手机，身后站着小碗。
　　我笑：“终于忙完了”
　　他点头。

　　“天黑，路上还请陆先生慢走。”修原开口。
　　“天再黑，即使没有路灯我也走得踏实。”
　　陆家何把皱巴巴的信件连带着小袋子一并扔到垃圾桶里，推开门消失在了楼道里。

　　只剩下三个人，小碗摆摆手，“我是不是又要假装拍夜景？外面好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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