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HEAL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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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里尔克《沉重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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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早对帕西法尔的粗神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他对阿尔忒弥斯说出自己真名的时候，大家还是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修艰难地纠结着面部，“你真的……”
“是个傻×。”艾奇言简意赅，“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且不说你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绿洲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它是虚幻的，明白什么叫虚幻吗？我不敢相信你会把真实信息暴露给一个刚认识、甚至对你有所图谋的网友！”
大东没有说话，他悄悄转过头去瞄洛洛。后者则羞愧到快把脑袋埋进胸腔：对网友暴露真名这种傻×行为，她早干过了。
她从未如此庆幸大东是个好人QAQ
帕西法尔被骂得抬不起头。直到洛洛因为工作离开的时候，他还恹恹地缩在沙发一角，眼神中充满对未来的迷茫。
可怜的孩子啊。洛洛摇头感叹。
别问她怎么知道帕西法尔是个孩子的，据她推测，这年轻人最多也就上高中——但凡成年的人，都不能干出这种事：）
照常进行了一天的工作，临近下班的时候，洛洛接到一条连接申请。
治疗分配一般都是随机的，虽然绿洲也不局限玩家指定NPC，但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对NPC产生特殊情结——大东这样天赋异禀的玩家除外。
是以当洛洛看到一个陌生ID通过搜索编号指定自己传送服务时，本能犹豫了片刻，接着出于对绿洲安全系统的放心，还是确认建立了连接，被传送进一间巨大而空旷的聊天室。
这不对劲。洛洛立即警觉起来。如果真是治疗申请，那么传送的地点应该是洛洛那间可放大的玻璃花房，而不是这——一座巨大的观景平台展现在眼前，她快速瞥了一眼，从舷窗看去，底下是无数个隔离开的单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穿着体感装置正在忙碌的人。
转回头，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直直望着她，看起来不像是虚拟建模，活脱脱是个真人。灰发，蓝眼，年纪大约在四十上下，嘴角的皱纹不屑地向上蜷起，那张专属精英的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
“没想到真能申请成功。”男人短促笑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搓着手，“看来我们今天可以正式谈谈了，0049号疗愈NPC德洛莉丝小姐，请允许我介绍自己：IOI的业务总管，诺兰·索伦托。”
洛洛的心猛然下沉。
她稳了稳情绪，迅速拉下面板申请退出，一边用AI语音答道：“未检测到附近伤员，无任务处理，将于十秒后离开场地。十、九……”
洛洛尚且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会找她，但总归来者不善，眼下赶紧走人才是正经事。但诺兰的反应更绝：他凭空摸出一把手.枪，对着身边的跟从砰砰两发，这过分真实的场景吓得洛洛几乎喊出声来。
但随从身上没有血流成河，只是乒铃乓啷地爆出金币和道具，这证明了他们还在游戏中。诺兰抛掉手.枪，对她露出鬣狗般的笑容。
“现在有伤员了。”他说。
……真是疯子。传送被打断，洛洛心惊肉跳之余，短暂地拉下头盔喘了两口气，继续绷着一张可爱微笑的脸，按部就班去对伤者实行治疗。
她只是个普通的NPC，至少在不知情的玩家们眼里是这样，要说IOI找她有什么用，那只可能是因为她和大东他们走得太近了，诺兰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那么越是这样，越不能露怯。
果然。诺兰打量着她，歪头对耳麦那头吩咐：“攻破她的系统，检查性能和数据。”
洛洛听言，胸中如同擂鼓，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她余光瞥见诺兰自信的笑容慢慢消退，料想对方应该是一无所获，于是慢慢放下心来。
绿洲的系统保护是可圈可点的，针对员工尤甚，黑科技也无权攻破。诺兰对此愤怒地破口大骂：“她天天和那四个人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只是数据？查清楚点，你们这群废物。”
他破防的时候洛洛已经迅速结束了治疗，并默默传送走。这次她学聪明了一点，静音读秒。当诺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果断下线了。
诺兰：“……shit。”
下线后的洛洛惊魂未定，立即摸出手机给大东发消息：我好像被IOI发现了！危险危险危险！
然而她才哆嗦着手指点上“发送”，帕西法尔的聊天框忽然顶了上来，男孩颤抖而单薄的嗓音从扬声器传出来：“IOI在现实世界里找上我了，他们肯定也会去找你们！不管你们在哪……”
语音戛然而止得令人心慌。
洛洛顿时慌张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大东还算沉稳，一边安慰她，一边拉了个小群，集结伙伴们动用各种关系寻找帕西法尔。
Daito：你说IOI发现你了，是怎么回事？
眼下急也没用。洛洛强自稳了稳心神，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大家。
艾奇听完一马当先地表达了忧虑：IOI手眼通天，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你，会不会顺藤摸瓜监视我们的聊天？
DeLuoLiSi：这个可以放心，绿洲对入职员工信息有保护程序。
DeLuoLiSi：甚至可以说，有我在的群聊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聊天室都更安全。我的信息是绝不会外泄的。
这简直像开了合法外挂一样酷，然而大家显然都无心赞叹。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帕西法尔依然音讯全无。艾奇会些黑客技术，但要想破译层层安保的密码直取信息，显然还是难了些。
洛洛思来想去，还是找到了馆长，恳请获得一些帕西法尔的数据，当然不出意外，被铁面无私地拒绝了。
“很难想象会有员工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一想到是你，也就没那么奇怪了，德洛莉丝小姐。”馆长老神在在，交插着双手调侃她。
走后门失败，大家再次陷入没头苍蝇式的迷茫。修忍不住抱怨：“怎么去找啊，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真名！”
说到这里，大东忽然心念一动：“等等，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洛洛也跟着想起来了，福至心灵：“阿尔忒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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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忒弥斯的消息是在清晨传回来的，联系她的人是洛洛。无法被破解的绝对私密聊天，无疑是他们当前最值得利用的优势。
绿洲女神是个身材匀称的小个子女孩，穿着红色皮衣，留一头圣女贞德式的短发*。她一上线就被邀请进聊天室，看着洛洛，首先挑起一边眉毛，“德洛莉丝，能私联的NPC？”
洛洛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又把来龙去脉向她解释了一遍。
“哇哦，酷。”阿尔忒弥斯对她比了个赞，然后及时安抚道，“Z现在和我在一起，他很安全。”
“你是说，现实中？”
“没错。”阿尔忒弥斯叹了口气，“这小子的家都被IOI给炸了，好在我的人手脚够快，及时找到了他。”
谈话间帕西法尔也上线了。他见面没来得及寒暄，直接给所有人发了消息：“到档案馆来，我们好像猜到第二把钥匙的秘密了！”
他说的“我们”显然指他和阿尔忒弥斯。洛洛刚刚放下心来，闻言直接死鱼眼。大家为了他的安危急得不可开交，他倒好，丢下半句话就跑去泡妞了。这是什么品种的混蛋呐！
不过人没事就好，况且寻蛋进程也十分紧急。所有人收到消息后，尽快集合在了档案馆。
“《闪灵》，被史蒂芬·金本人讨厌的畅销作品，这正是‘厌恶自己造物的造物主’！”帕西法尔单刀直入主题，在漫天飘舞的碟片中捉住这一盘，语气肯定，“这就是他和基拉约会看的电影！”
和暗恋的姑娘第一次约会看这个啊。洛洛在一旁啧嘴。她好像知道哈利迪为什么会败北了。
被爱判处终身孤寂.mp3
馆长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开始肃然起敬，“要进入这部片子？那只好祝福你们的胆量够大了。”他转过头看向洛洛，“另外请安心在此等候，德洛莉丝小姐，你不能跟随进入副本。”
洛洛：“……老实说，这个副本，你逼着我进我也不进。”
话虽如此，当伙伴们进入了电影情节之后，洛洛还是忍不住站在橱窗前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德洛莉丝小姐。”馆长淡然地站在屏幕前，和她闲聊天，“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半个身子猫在馆长身后、并用手指捂住半张脸的洛洛干笑了一声：“您猜呢？”
没事看恐怖片干什么，又没人找她约会（不是）
画面外，洛洛连眼睛都不敢全睁开；画面里，艾奇已经把所有的雷都踩了一遍，堪称恐怖片速通高手。这个精壮的大个子甚至都喊出了少女音：“我最恨恐怖片了！”
大东和修仍然是默契组合，极为靠谱，很快拿到了钥匙。艾奇经此一役，对237号房浑身都写满了拒绝，好在及时地想起了基拉的线索。
“哈利迪最大的恐惧不是《闪灵》，也不是什么书或电影……而是亲吻一个女孩。”阿尔忒弥斯这样说着，手按在帕西法尔的心口上。她的眼里闪动着柔情，就算在恐怖电影的BGM下也那么动人。
他俩的感情怎么一夜之间进展这么快？洛洛将手拿开一点，忍不住开始八卦。也正在这时，大东忽然转头向外看去，眼神和屏幕外的她恰好相对。
她不知道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操作是如何实现的，大东并不可能知晓剧情外的他们是从何种角度监控着这一切，按说也无法与她对视。但他的眼里满载着希冀和温情，仿佛一道玫瑰色的线破除屏幕，弯弯绕绕地要缠到她心间。
洛洛可以确认，大东就是在找她的目光，他想对她诉说的，是同样深刻而柔软的爱恋。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伸手触到橱窗前无形的屏障，仿佛这样就可以和恋人十指相牵。
“恕我直言。”馆长很合时宜地轻咳一声，窥探道，“不会有人谈恋爱这么久，还没能接吻吧？”
洛洛：“……”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来气。洛洛愤然转头，对着上司投射眼神小刀，“您怎么好意思笑话我，是谁的规定让我不能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啊！”
“规章制度只针对员工实行，但在此之前，你首先是现实中的一个人。”馆长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最在意现实的吗？”
“话是没错啦。但是、但是……”洛洛讷讷地念叨。
但是，要她现在就去奔现，心里总归还是有着许多不安的。大东是出色的彩蛋猎手，他的朋友、队伍，也都是奔着这个目标而去的。而自己只是一个战五渣，在这种情况下跑去和大东见面，真的不会添乱吗？
该死，她又犯从前的老毛病了，一到该冲锋的关键时刻就疯狂自我否定。
馆长看了看她这副样子，摇摇头用咏叹调般揶揄：“看来我们的优秀员工德洛莉丝小姐，最怕的不是战斗游戏，而是亲吻一个男孩——”
“啊啊啊啊啊您够了！！！”
洛洛羞耻到蜷成一团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冲到了最后关卡。舞厅地板塌陷，一群僵尸在空中上下悬浮围绕着，基拉则在其中不知所措地舞蹈。
“‘逃离过往无数，未跃出的那一步。’”馆长饶有兴味地看着，还不忘转头去问洛洛，“你说，最后一关会不会是要他们去亲吻基拉，代替哈利迪迈出未完成的那一步？”
洛洛一顿，猛然转头看向画面。僵尸群中的基拉穿着摇摆舞裙，哪怕惨绿的死亡顶光打下来，也显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馆长还在感叹，“你不敢吻的男孩子，就要去吻别人咯——”
“啊！！！”洛洛突然土拨鼠尖叫着跳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她不要再谈这些吻不吻、爱不爱的话题，再谈就不礼貌了！
馆长淡然地望着小员工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在见到阿尔忒弥斯越过深渊、其余人被大力吸出门外时，微笑着摇了摇头，关掉了影片监视器。
德洛莉丝小姐，学会恋爱的路还很长啊。
……
洛洛跑掉没多久，绿洲世界顶端悬浮的计分器产生了变动：先是阿尔忒弥斯荣登榜首，没多久帕西法尔也上来了，接着大东、修、艾奇，一个个地都完成了第二关的考验。
大东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你怎么走了？我们出来以后没找到你(｀?ω??)
洛洛盯着句尾可可爱爱的颜文字，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一想到男朋友为了通关和大美女亲亲，她心里就像破开一颗青柿子，酸涩到无以复加。
但是，那可是翡翠之匙啊。
正当她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大东适时地传送到她面前。“怎么不回我消息？我查询到你没有在工作，所以直接传送过来了——诶？诶？？？”
洛洛没有说话，其实她也说不出来了。女孩一张白皙的脸绷到通红，泪水从努力睁圆的眼睛里滚落出来，好像受到极大的委屈。
大东生平第一次从NPC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也忍不住慌了神，“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是刚才的电影太吓人了吗？”
武士尽职尽责地展现男朋友的职能，语气里的关怀不似作伪，但这反而让洛洛的眼泪越流越多了。她咬着牙关，竭力做到吐字清楚：“我、我没事，你拿到钥匙就好，就算、就算……”
大东跟着她喘不上气来，艰难地追问：“就算什么？”
就算她最喜欢的男孩子先吻了别的女生。一想到这里，她就憋不住了，索性放弃抵抗，仰头把自己哭成了一个花洒。
大东：“？？？”
苦于无法拥抱，大东牵着她的手，温言软语哄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断断续续的抽噎里听明白了这个乌龙：好家伙，这小姑娘以为他公然劈腿了。
他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清楚：他们只是邀请基拉跳舞而已，这才是哈利迪一生未解的心结。毕竟一个初次约会就去看《闪灵》的直男，哪里能到索吻这么过格的一步。
洛洛冷静下来想了一会儿，觉得的确是这个理，自己完全是被馆长一顿忽悠，就先入为主了。搞明白以后，她一张脸又窘得通红，捂住眼睛疯狂躲避大东的视线。
大东笑得不行，趁机捉住洛洛的双手，让她把湿漉漉的眼睛露出来，“你真的很可爱。”
别，这种尴尬的时刻就别夸了！洛洛脚趾快抠出一座布达拉宫，垂着头难为情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不够信任你了，我不该这么小气。”
“不，或许，这也只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大东温和地凝视她。
爱情总是会让人昏头的。它让乖巧的女孩变得娇气，让稳重的男孩变得活泼；它让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走到一起，并有了更多美妙的延续。
洛洛羞涩地破涕为笑，未干的泪珠下坠到嘴角梨涡里，像盛着一汪醉人的甜酒。
“我不会吻其他的女孩，无论是为了钥匙、彩蛋，还是什么数不胜数的财宝。我只想亲吻我爱的人，洛洛，只有你是那样的人。”武士郑重地剖白，“刚才在电影里，我——”
他的话倏地中断。洛洛抬头，正瞧见他一个惊愕的眼神停留在当前，然后破碎成一团粒子，转瞬不见了。
表白到一半，大东下线了。洛洛困惑了一瞬，他是个沉稳可靠的男孩子，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难道是停电了？装置损坏了？还是……
这时，邮箱传来了提示音。洛洛打开面板一看，又是个陌生的ID，没有任何语言描述，只发给了她一段视频。
她满腹狐疑地点开：
视频拍摄了一间公寓内部，一群穿着制服的六数人冲进门，不由分说地将触觉椅上的年轻人拖走——那男孩肤色微黑，剑眉入鬓，即使在落魄时也显得坚毅。她熟悉这张脸，那是藤原敏郎，是她的恋人。
——他们将他押到窗边，从四十三层推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HEALER.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