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隐青崖》夏某人

9、玖

　　萧白鹿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他道：“无人反他？”

　　萧青崖觉得白鹿此话甚是好笑，他随手卷起一本书敲了一下白鹿。

　　“你觉得可有人敢反他？要知道像昆仑山的镇山法宝已不是人间物，昆仑的宝物可是得了仙魂的。”

　　青崖又道：“云蔺任掌门期间独断专行，却从不出错，镇压了无数鬼修，掌门之位是抢来的如何？”

　　另一边萧燕山也收拾好了东西塞进乾坤袋里，他御剑迎风而行跟在江嘲身后。江嘲也不知在着急什么，飞的火急火燎甩了萧燕山好一段距离，眼看天色渐晚，这才往一家专门给修士休息的客栈落脚。

　　以江嘲的个性自然是要喊上一坛酒的，萧燕山皱眉，也知道劝她不喝是不管用的，只好叮嘱几句道：“悠着点，别误了事。”

　　江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刚举到嘴边的酒坛放了下来，又叹气道：“师兄，我知道……只是忍不住，嘿嘿。”

　　江嘲眉头紧锁，那双眼睛里的忧愁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萧燕山想不注意都难。他知道是什么扰了这位女仙，也忍不住跟着叹息，揽过桌上酒坛为自己也倒上一碗。

　　“还惦记着？”他问道。

　　小孩们不在身边江嘲便无所顾虑，直言不讳了：“他是我徒弟，我该如何不念？”

　　“他也是魔君，手里有着几万条人命。师妹，能忘，就忘了罢。”

　　酒过三巡，萧燕山就借着酒劲，问了江嘲一个他百年间都不得解的问题，“真真只是师徒？”

　　江嘲默然，半晌抱着酒坛一饮而尽，似是自嘲一般轻笑一声：“仙山四十年人间四十年，怎可能只是师徒。”

　　“是否有情？”

　　“……我不知。”

　　江嘲哪里不知？长久以来她心中自然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确定，她不敢确定。

　　隔天中午，萧白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撩起袍子兜着一大捧桑葚，见到打着瞌睡的青崖他踮起脚来挥了挥手，兜着的桑葚滚落到了地上几颗。

　　“小神仙！你快过来！”

　　萧青崖捡起掉在地上的桑葚捻着衣袖擦了擦往嘴里丢，野果子果然甜，汁水流进心头，心情也跟着甜。

　　“这果子虽甜，不过你摘这么多不怕吃不完浪费了吗？”

　　白鹿擦去额头热汗，冲他一笑：“我摘了准备封两瓶果子酒，再过段时间入冬了就没甜果子了。而且果酒度数低，酒味儿也淡，师兄也能小酌几杯。”

　　“嘿——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小子，笑我沾不了酒？”

　　“白鹿哪敢，只是上次师叔那坛桂花酿小神仙不过喝了一口便一整天没醒……”

　　“我看你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师叔不在我看你往哪跑！”

　　师兄两人嬉闹着，远处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位男子，看样貌颇为年轻，蓝绸带不松不紧的系着长发，他微微侧身，角度不偏不倚刚好能看清整张脸的轮廓。

　　萧白鹿眼尖，发现了树荫底下那男子，朝萧青崖指了指不禁心生疑惑，兜着桑葚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白鹿没多少防备心，而萧青崖不一样，他往白鹿所指着的方向投去目光，那位青衣男子看起来可疑的很，他拽着白鹿的手臂一同往陌生男子处走去，一旦那男子企图对白鹿出手自己还能立马把他护在身后挡上一招。

　　白鹿从身后拍了一下男子的肩，试着搭话道：“敢问公子何人？”

　　他手刚搭上男子的肩没想到直直穿了过去，如同触到一团空气一样。萧白鹿赶忙收回手，蹿到了萧青崖身后，满脸惊恐。

　　“小神仙…这，这是何物！？”

　　萧青崖见此不由分说挺身挡在白鹿身前，面前这人…不，这更像是一缕魂魄。

　　萧青崖回想起自己在藏经阁内关禁闭时翻阅过的书，其中有一段对魂魄的描写便是：“触如空气，而人形者，多半乃高人魂魄也，若非得道升天之人能魂魄出窍不亡，那便为已故仙者，千年来只有仙门子弟得以残存魂魄而不灭，而鬼修则是□□死魂魄随之散尽。”

　　这么说来，这男子莫非是某位高人的分身魂魄？萧青崖想到这握住堕星的手不免松了松，要是得罪了别门仙人那就不好了。他恭恭敬敬对着男子作了个揖，说来也是蹊跷，为何不在家中长辈在时拜访，反倒挑了掌门和师叔走后第一天？

　　萧青崖不敢放松警惕，他倒要看看是何路神仙挑了个长辈都不在的好日子光临仙山。

　　萧青崖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他下意识的把手放于堕星剑柄之上，不管此人到底是何方神仙，若展露一丝敌意便毫不留情出手斩之。

　　那年轻男子轻声一笑，笑声里满是不屑的意味，瞥见萧青崖手中堕星微露锋芒反倒不急不慌，缓迈着步子转身上前搭上少年手背将露出的剑刃收回鞘内。

　　“臭小鬼，又不记得我了？”

　　白鹿不解，转头望向青崖，俯在耳边轻声询问：“师兄认得这位高人？”

　　萧青崖摇头，自己也很是纳闷，为何这素未谋面的男子一副看起来与自己很熟的模样，而且此人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走路却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比起仙门高人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江湖骗子。

　　“莫非是以砚师祖？”萧青崖心里有了七分的把握，不过前两次见他时都是一副老头佝偻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貌美青年，亏得这声臭小鬼，否则就当是来找茬的，三下五除二给赶走了。

　　萧以砚听了哈哈大笑，装模作样晃晃脑袋：“不错，还没太笨。臭小子，你旁边这位小少年又是？”

　　萧白鹿听青崖唤此男子为师祖心中自然明白了这缕魂魄来自何人，不敢怠慢也赶紧作揖。

　　“萧白鹿，不知方才可有怠慢师祖？”

　　白鹿还是有些怕，悄悄向后挪了两步不想与这位师祖靠得太近，师祖这模样在凡间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鬼吗，顶多也只能算一个漂亮的鬼。

　　“嗯，比你师兄有礼貌。”萧以砚双指附上白鹿眉心，不知窥到了什么天机眉峰轻挑，嘴角勾起难察觉的笑意。

　　“资质不算太差，可惜修练晚了些，不打紧，多学多练，迟早跟你那懒师兄能打个平手。”

　　萧白鹿听罢噗嗤笑了出声，见这“鬼魂”能说能笑的自然那一点点害怕全消散了，只不过萧青崖还懵着，顿好久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臭老头！”萧青崖可算听出来师祖话里何意了，加上前前后后被捉弄两次恨不得立马就送客，“没事就赶快走，妨碍我们修练。”

　　“就这么不待见老夫？嚯，你要我走我今天就非不走了——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俩小鬼武功如何，让我来给你们指点指点？”

　　萧以砚席地而坐，拾起白鹿方才掉地上的桑葚往嘴里塞，边吃还边念叨着：“这个小鬼叫白鹿是吧，我看你方才来来回回摘了好多果子，你们两个能吃的完吗？”

　　要不是师祖提起萧白鹿都快忘了这茬，他蹲下将散落的桑葚重新用衣摆兜起来：“我采来酿酒的，冬天除了米酒就数这桑葚果酒最好喝了！”

　　“嗯？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挺懂酒的嘛，不错不错，酿好了可得记得给我端几坛，老夫好些年没喝着美酒了。”

　　“奇了怪，你都是个死人了怎么还要喝酒吃东西的？”萧青崖在一旁插嘴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张口就没几句好话！”萧以砚敲了一下青崖头顶，青崖自是感觉不到的，顶多像是被风吹过一样。

　　“我肉身早已不在，魂魄也用不着吃食休息便能一直存活到魂飞魄散那一日，而你这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魂魄怎就不能知酒爱酒了？”

　　青崖不服，反驳道：“也就只有师祖能把酒鬼说的这么好听了——”

　　“嘿，你还说教起师祖来了？”萧以砚没法亲手教训青崖只好抄起掉地上的果子往他脑门弹。“不过江嘲和燕山为何不在？到底有何要事竟让你们这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练气入门……独自守山？”

　　“不知，师父师叔走时并未多言，只叮嘱了我与白鹿好好守着千丈卷，还有，是昆仑山来邀。”

　　“云蔺？”萧以砚蹙眉，又塞了一颗桑葚进嘴。

　　江嘲独自一人去昆仑还不难解释，毕竟她的好徒儿被关押在昆仑山中，而萧燕山就奇怪了，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否则以他这谨慎的性子怎会只留两小孩守山？萧以砚原地蹦起，两手分别拍了一下白鹿青崖的头。

　　“还是年轻时的身子好用——老夫就多尽点当师祖的责任，替江嘲燕山多照顾你们一段时日也不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