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隐青崖》夏某人

11、拾壹

　　“老妇人？”

　　萧青崖合上蒸笼转头看向白鹿，天已入秋，但也耐不住后厨木柴火烧时的热，萧青崖额角流过汗珠有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

　　“仙山所处之地四处荒无人烟，且人间传说此地恶鬼栖息百年来无人敢靠近。若不是我告诉你这座山是我们无名派扎根修练的仙山，恐怕你也把它当个荒鬼之地呢。”

　　萧青崖啃了一口馒头，忘记了才刚出锅烫到了嘴巴，赶忙倒吸一口凉气：

　　“嘶……呼，说你小子傻你还不承认，距仙山最近城池的只有一座椿城，除了椿城其他的城池通通都在八百里开外，况且就近定有当地驻守的仙门，哪会大老远的来我们这不济事不救人的无名派寻庇护？”

　　“师兄的意思是，这老妇人有问题？”

　　萧白鹿这才开窍，他细想了一番也觉得这老妇不大对劲，后知后觉脊背发凉，要是这老妇真如师兄所说一般大有问题，方才自己要是步出了这方结界恐怕九死一生了。

　　“若她真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呢？”

　　“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

　　萧青崖挥指，从蒸炉中取出几个热腾馒头用碎花巾包好，风骚十足的一甩脑后马尾。

　　“那老妇不是说只要几个馒头填饱肚子吗，我们送去便是。”

　　萧白鹿不解，他问道：“既然师兄觉得这老妇人有诈，为何不喊上以砚师祖一同前去探个究竟？”

　　“师祖不知怎么了，从昨晚打坐至今没个声响的。况且若是这等小事还需要师祖出马那岂不是丢了我们师父的面子？放心，我自有妙招。”

　　萧青崖抓起碎花布包，冲白鹿深意一笑。

　　萧白鹿也不知他那师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药，糊里糊涂的跟着走了，反正他信任崇拜着的那位小神仙，从来不会把他置只于危险中。

　　那“老妇”见白鹿向她走来时立马变回那副孱弱模样，泪眼婆娑的望着这位刚进入练气期的小道士，心想着自己诡计将得逞不由嘴角向上勾了些。

　　她挤挤眼睛，这小道士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人，还是位刚渡劫金丹的……少年？

　　“老妇”在心中淬了一口，而顶着的那张人皮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装模作样似乎走起路来十分吃力的样子向前挪了两步，开口道：

　　“白鹿小仙人您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在下萧青崖，无名仙山掌门大弟子。听师弟说有位老妇人不远千里赶来仙山，只为求顿饱饭十足感动，特地拿了几个馒头，还望老妇莫嫌弃。”

　　“仙人哪里的话，老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借住仙山两日，如今身无分文，实在走投无路。”

　　“这恐怕不行，仙山上有规矩，非本门弟子没有掌门特许是不可入内的，婆婆拿了这包馒头就请回吧。”

　　萧青崖边说边打量着这位老妇人，衣着样貌看起来确实如白鹿所说像是从乱世中逃亡出来的可怜人，按理说收留一日应是没有问题，但他总觉得这老人哪里有些古怪。

　　萧青崖要守护好仙山，守护好白鹿，所以必不可能让这位来路不明的老妇人入山。

　　那老妇低头沉默了半晌，也不再提及借宿这一事，妥协道：

　　“为难二位小仙人了，可否麻烦将馒头递给我，我好继续上路去寻我儿子尸骨。”

　　“白鹿师弟，把馒头给这位婆婆，我们该回去练功了。”

　　萧青崖还是觉得蹊跷，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萧白鹿，看他将双手伸出百丈梯结界外，拎起碎花布包向老妇递去，而那老妇人从宽大衣袍中伸出的手，是一双，指节宽大，嶙峋苍白，毫无皱纹的男人之手！！！

　　萧青崖瞪大眼睛，就在他看见那双男人手的一瞬间，那位“老妇”立刻变了一副面孔，诡笑着看向萧青崖，活生生的将萧白鹿拽出了百丈梯结界。

　　萧青崖近乎是一边尖叫着一边将白鹿往自己身后拽，那人撕下面皮露出一张狰狞猥琐的男人面容，他捏了一个响指，周身立马出现了五道黑影，帮助那男人掳走萧白鹿。

　　萧青崖死死扼着白鹿的手腕，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萧白鹿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明显红印，自己也是涨红了脸额角不断冒汗。

　　萧白鹿的脑海一片空白，在被拽出结界外的一瞬间他似乎溯回到了那晚如同人间地狱的火海椿城，下一秒仿佛就要坠入深渊焚烧殆尽，而再一次，他的小神仙紧紧的抓住了他，竭尽全力想将自己拖回安乐土地之上。

　　萧白鹿反手握住了萧青崖的手，如同抓到了一株救命稻草一样，这对萧姓师兄弟彼此紧握着彼此的手，谁都不敢松开，他们都在害怕，怕这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那面容猥琐的男子发话了，他冷笑道：“好一出兄弟情深，你说你们要是没那么精明就好了，乖乖放我进仙山，说不定还可以捡条命。

　　“你们倒好，非但不放我进山，还拿了两个破馒头打发老子，你们师兄弟感情好的我都快感动的落泪了，那我便大发慈悲，成全你们！”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齐刷刷的冲进结界，一道黑影擒住萧青崖后颈，另外一道黑影以石锤为武器，灌入灵力后不留余力的狠狠敲向萧青崖的双腿。

　　青崖吃痛跪下，攥着白鹿的手却没有一丝想要放开的样子，他周身腾起青蓝剑气，眉心花蕊显现，脖子青筋暴起不知是什么一股力量支撑着萧青崖，从他体内不断地散发出令人心颤的威慑力，竟有种将黑影逼退的气势。

　　“犯我仙山……罪不可恕，伤我师弟……格杀勿论。”

　　为首的那男人察觉到异常，这小子的灵力远不是金丹期少年该有的力量，甚至仅仅是这股威慑力，竟足以让自己不由打颤。

　　“百丈梯结界不宜久留，我身上邪气过重无法进入，你们全部给我进去，把这小子解决了……不，留一口气，全部带回魔窟！”

　　萧白鹿眼睁睁的看着拳头落在自己最喜爱的小神仙身上，却又无能为力，他的小神仙就算自己性命不保都不愿意放弃自己，萧白鹿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再一次冒出了泪珠，他想要挣开那只手，不想再连累到那位被他视为珍宝一般的小神仙。

　　萧青崖终究还是扛不住了，伤痕累累的瘫软在百丈梯上，双眼紧闭昏迷了过去，而萧白鹿，他终究只能看着，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这两个小子，不简单。”

　　男人念咒唤出一条捆仙绳，将他们牢牢锁住，把意识尚还清醒着的萧白鹿打昏过去，同瘫倒在地神志昏迷的萧青崖捆在一起彻底拖出结界。

　　“可惜了千丈卷没到手，不过这两个小子倒是不错的意外收获呢……带回魔窟！让那小妖婆好好‘照料’他们一下！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掀起袍子，同五道黑影，带着青崖白鹿一起消失了。

　　萧以砚从沉睡中醒来，仙山内鸦雀无声阴云密布，百丈梯狂风呼啸，后厨的馒头还热乎着，他的两个小徒孙却不见了踪影。萧以砚心慌的很，他掐指算天，忽的一道惊雷闪过，眼前出现的又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哭的肝肠寸断的少年。他猛然睁眼，掐了个手诀冲向白鹿青崖被掳走的地方——百丈梯。

　　终究还是来迟了，只剩下地上散落的馒头，还有一滩属于萧青崖的血迹。萧以砚踏出百丈梯之外，拾起一块衣物碎片，雪白衣料被践踏的早已肮脏不堪，但还是不难看出这料子是无名派千年以来制作道袍的衣料。

　　“嗯？”这一小片衣料上有蓝光闪烁，灵力若隐若现，萧以砚舒了一口气，他喃喃自语道：“两个臭小子还活着……”

　　“三蕊青花，现！”

　　萧以砚向衣料灌入灵力，果不其然，这是前些天他教给萧白鹿的第一个仙山独门灵术“青蕊留踪”。立刻衣料上显现出萧白鹿用自身灵力刻上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魔窟。

　　萧以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千百年来魔道的总坛，位于邪气最重的极阴之地，归魂沼。就算是有了百年修为的大能都不敢只身独闯，光是进那归魂沼就得先折了半条命，更别说要杀入魔窟救人。有甚者被那极阴之气吸引后心智被操控直接堕入了魔道，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萧以砚想起他刚仙逝化为魂魄那会仙山也曾被鼎盛期的魔道乘虚而入过，江嘲的徒儿萧衍，也就是后来的魔君，当初便是被掳去了魔窟，受了几天几夜非人的折磨。

　　百丈梯上风刮的放肆，似乎在催促着萧以砚去救青崖白鹿。萧以砚抬头看着惨灰天空，千思万绪汇成一句长叹。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