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子木非年

1、第 1 章 会议室里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荆枭的脸可以用阴沉二字形容，他眼神扫过在场的各个部门的大小经理，锐利如刀。
　　“你们就拿上市一点办法都没？”
　　在场的大小经理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的，欲言又止的，神色慌张的，忐忑不安的，像极了卓别林扮演的黑白默片，可笑地上演着滑稽的一幕。
　　荆枭怒了，摔门而去。
　　他走到公司的天台上，点燃了一根烟，粗啖了一口，吐出烟雾来。天阴，刚下过一阵小雨，有点冷，他松了松袖口，嘴里叼着烟，烟雾虚无缥缈地在空气中飘散着，漫无目的。
　　他不由地想到《未生》里的那句“在成为完生之前，我们都是未生。”这句话和当年老头子用棍棒将他打出门外的情形一模一样，“荆枭，我走过的路比你这辈子走过的还要多，做梦可以，但不要过头。”
　　他盯着通红的烟头。不自觉地对自己冷笑，难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成为完生，也只配做一场空如镜花水月的梦吗？

　　这时，莫老来了电话。
　　“荆枭，晚上过来吃饭。”
　　“好。”
　　“引你见一个人，她叫莫辽。你准备准备。”
　　“嗯。”
　　寥寥数语，荆枭知道上市还有转机。
　　来之前，荆枭就命人查了关于莫辽的资料
　　【注册会计师、高级经济师、系香港特许秘书公会联席成员】
　　【毕业于国内985，211双一流名校】
　　【毕业后供职于四大之一普华永道，于两年后辞职】
　　【2012年转职担任山东清远股份有限公司董秘】
　　【2017年出任顺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秘】
　　足够聪明，也足够优秀，这是荆枭对莫辽的第一印象。

　　荆枭到时，就看见“莫府”的四方门匾下坐着个女人。
　　那女人长相清瘦、衣着质朴，莫老正和那个女人谈笑风生。
　　“莫辽，陪我下盘围棋吧，你不来，我都没下棋的伴儿了，偏偏那老沈只会下象棋，实在无趣得很。”
　　莫辽低头啜了一口碧螺春，浅笑着说，“莫老说笑了，围棋象棋皆可修身养性，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今天承蒙莫老的邀请，我愿陪您切磋一二。”
　　莫老瞥见了站在门外的荆枭，招呼他进来，“荆枭，快进来，帮我看看怎么才能治住莫辽这丫头。”
　　荆枭和莫辽的第一次见面，微微点头示意，再无多余的表示。
　　荆枭坐在莫老的右手侧，莫老执黑子，莫辽执白子。
　　有人道，围棋就像是杀伐无情的战场，成败只在攻守之间。一方执剑，剑术超绝，剑路锋锐犀利；一方持盾，固若金汤，坚若磐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莫老由攻转守，莫辽就像个披坚执锐的女剑客，手持三尺七寸长剑，步态生烟，一会儿使把轻剑，转而换把重剑，转换自如，张弛有度。剑术飘渺出尘，不可捉摸。
　　此刻，荆枭呷了一口茶，不由地打量起这个眉眼低顺的女子。围棋，又名“木野狐”。他不由地想到这般的女子，她如狐狸一般的狡邪，在尘世间修炼了数十载，终化成人形，烟视媚行，俏静可人。
　　莫老看着局势急转而下，不由地急了，瞪着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不吭一声的荆枭。
　　“荆枭，发什么愣，快帮我看看。”
　　“莫老，我怎可坏了这棋局上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棋盘上不容荆某置喙。”
　　“你这小子，平时也不见你这么拘谨。”莫老笑骂道。
　　不知最后是由于莫辽的大意，还是有意而为之，莫老险胜半子，赢了这盘局。
　　事后，莫老喜出望外，美滋滋地把玩着手中的黑子，得意地朝着荆枭使了个“没了你，老朽我照样可以”的眼色。
　　荆枭望了一眼“落败后”的莫辽，神色平淡，眼睑低垂，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没有半点刚才扬眉剑出鞘果敢决然的模样，低眉顺目的似乎换了个人。
　　局里局外两沉吟，犹是人间胜负心。
　　确是拿捏人心的高手。

　　棋局过后，开始用餐，莫老的夫人做了一桌的菜。
　　虽是家常便饭，但胜在熨贴温馨，莫老及其夫人，荆枭和莫辽只四人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晚餐过后，莫老同荆枭在别院谈话。
　　莫老站在荆枭旁边，点起了一根烟，顺手给了荆枭一支，烟雾缭绕中问，“你觉得莫辽这人怎么样？”
　　“和我想像中不一样。”荆枭吐出一口烟，盯着烧得通红的烟头，神色难辨。
　　“嗯，是不一样。”
　　莫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莫辽这个人心思极为缜密，走一步想百步。对于老板而言，她是双刃剑。她既是商场上优秀的引路人，也是毫不留情的狙击手。这种人就像是桀骜的野马，想要她认主是极难的，可是一旦被人驯化，她这一生只属于你。”
　　说完，莫老转头朝着里屋走去，临末不忘添了一句，“能不能把她从顺诚挖走，全看你本事。”

　　约莫几分钟后，莫辽走了出来。她穿过别院的紫藤罗连廊，手里拿着一身卡其色的大衣，朝着荆枭缓缓走来。
　　“莫老说夜晚天凉，让我拿件大衣给你。”莫辽递过手中的大衣，顺势依靠在紫藤花蔓旁默默地等待着荆枭的回应。
　　“谢谢。”荆枭掐了烟，接过那件大衣，似乎上面还遗留着紫藤罗隐约的幽香，混杂着夏末燥热已去、秋日将临的清冷，都像极了眼前的这个人的味道。
　　“还未正式地自我介绍，我叫荆枭。”荆枭伸出手。
　　莫辽的眼睛迎上荆枭，盈着笑意，也握上了荆枭的手。
　　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软，相反布着深浅不一的纹路。骨节分明，葱白如玉。
　　荆枭记得小时候算命先生说过，手掌纹路多，人生会历经坎坷曲折，心思过于细腻，往往会拿得起却放不下。这种人，就像一块璞玉，需要一生妥帖安放，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处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我叫莫辽。”荆枭的思绪被她轻轻的一句拉回现实。
　　这样仔细地看，莫辽的样子也越发生动起来。一张素净的脸，说不上有多么惊艳，也谈不上什么出尘绝艳，但总一种不一样的神韵在她脸上流动。岁月静好，言笑晏晏的感觉，甚至隐隐地还有点熟悉。
　　“莫小姐，想必你来之前就大概知道我的来意了吧？我相信莫小姐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挖你来我的公司。至于薪资待遇，只要你肯来，都好说。”
　　“荆先生是生意人，您也知道，我这人不做亏本的买卖。”莫辽的眼睛看似随意地逡巡了他一圈，玩味地看着荆枭。
　　“作为回报，你想要什么？”
　　莫辽忽然伏在荆枭的耳边，呵气如兰，“如果我只想要荆先生呢？”
　　荆枭怔住了，他这三十几年来，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大都为了名和利这两个字，而莫辽的回答却令他出乎意料。
　　不在掌控之中，犹如脱缰野马。荆枭当时兀地想到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