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纪事·指点江山》红尘两不沾

9、夜语 是年七

　　是年七月，瀚国公主元宸莲华率大军凯旋，瀚王元宸珈玥亲自率百官出迎。当晚宴请群臣，甘露城举城欢庆。

　　待宴会结束，群臣四散后，珈玥上前挽住妹妹的手：“莲华，今夜就在宫中留宿吧。”
　　“嗯。”莲华点了点头“王姐可是有事相商？”
　　“自然。”珈玥轻轻晃动修长的颈，胸前的神珠熠熠生辉。“我们走罢。”

　　之前珈玥已经传下公主今夜留宿宫中的旨意，因此寝宫中的仆从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打远望见王和公主前来，便有两个伶俐的宫女上前取下二人的外服。道路两旁手执宫灯的十几个女婢见二人入得殿内，方才进入。将殿门关好后，她们站到各自的位置待命。
　　珈玥和莲华坐到殿内的圆桌前。珈玥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就听得一个甜美的女声在背后响起：“这点事儿还用主子动手，真是我们做下人的伺候不周。”
　　然后茶壶就被那个女子接了过去，斟满了珈玥和莲华面前的茶杯。莲华抬头看着她，笑道：“方才我还在想你在何处，原来是在此守着这小小的茶壶。”
　　“公主说笑了，宁樱这是尽自己的本份。”叫作宁樱的女子收拾齐整，站在珈玥身后“我这就让殿里多余的人退下，让主子和公主说说体己话儿。主子若是有吩咐，只管叫我就是。”

　　宁樱领着殿里的宫女们退出了殿外。莲华微微一笑，说：“宁樱性子不错，只不过这昭国口音，恐怕是改不掉了。”
　　珈玥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淡淡地说：“千金易求，忠心难得。是否吾国之人，并不重要。”
　　莲华瞥了珈玥一眼，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次出征。”珈玥看向莲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孤心甚慰。然……”
　　“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平国宰相的脱逃。”莲华神情一凛，接下了珈玥的话。
　　“恩。虽说你失误于此，但此事并非无法弥补。”珈玥神情平静如水“自有能够收拾局面之人，替我们收拾他。”
　　“王姐的意思是……”莲华一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是啊，那平国宰相再怎么老奸巨猾，也不会想到他儒门之主竟然是……”
　　“对，论实力儒教确为三教之冠。但，与元宸氏之系也是三教之冠。”珈玥说“我已修书一封，近日就将送出，此事可暂告一段落。此为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便是孤之婚事。”珈玥手抚长发说“你看看这个。”
　　“风国国书？”莲华面带讶异地接过来“那风王长子不是早就与王姐订下婚约，此时来书又为何意？”
　　“看完，你自然就会明白。”珈玥不动声色地说。

　　风国国书在莲华修长的五指下哗哗翻动，如瀑青丝在珈玥纤细的五指下绕指徘徊。殿内的灯火照在这对姐妹脸上，莲华神色如常，但嘴角却在微微抽搐；珈玥则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胸前的神珠静静地释放着光辉，那满殿的灯火竟无法近珈玥之身。
　　“如何？”珈玥见莲华合上那封国书，淡淡地问了一句。
　　“风国好大的胃口。”莲华将国书放于桌上“此时提出这种要求，风王果然居心不良。王姐贵为一国之君，怎有可能成为别国王子妃。”
　　“这桩婚事，孤倒是不反对。”珈玥看着莲华瞬间惊讶的脸，微微一笑“当然，出嫁之人绝非你王姐。”
　　莲华眼眸微眨，双瞳中星星点点的流光转瞬即逝。“王姐的意思，难道是……”莲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这于制不合，且先代无例可循。真要如此，恐怕非是易事。”
　　珈玥抬手止住了莲华：“你说的这些，孤也知道。但孤身为瀚国国君，断然不能让吾国百姓因孤之婚事而成为他国降民。且孤为国君之尊，那与孤有婚约之人只是他国王子。若遵于制，岂有君王下嫁王子之理？因此，谁人敢说先代无例可循？”
　　“原来如此。”莲华释然道“王姐放心，此事我会即刻着手办理。”
　　“一桩小事而已，何须劳烦你。有人已经去办了。”珈玥站起身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至于这第三件事，孤想问问你的意思。”
　　“王姐请讲。”莲华看着珈玥的背影，忽然心生一股莫名的凉意。
　　“在你出征之前，商国国君派密使随求和使者前来。密使随身携带国君手书一封，信中只说对你爱慕已久，希望娶你为妻。”珈玥背对着莲华缓缓说道。
　　莲华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冰凉。她无法将目光移开，只能定定地看着珈玥的背影。良久，珈玥回过身来，轻叹一口气，执起妹妹的手，惊觉这只手竟然没有丝毫的温度。
　　莲华没有反应，目光呆滞地盯着珈玥的脸。又是长时间的静默，这之后她终于吐出一句话：“那……王姐是如何答复他的……”
　　珈玥低头看着妹妹的眼睛，郑重地说：“孤说，这件事须得你本人同意才可。”
　　莲华摇了摇头，惨然一笑：“那么，聘礼呢？或者应该说，我值多少呢？”
　　珈玥闻言，放下妹妹的手，冷笑一声低吟道：“整个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