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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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上传后当天下午，白森就被阿高叫走了，课都没上。这回阵仗挺大，听说有人看见德育处的副主任也在场。
因为跟白森同一个宿舍的缘故，四人一进教室就受到全班人瞩目，连吃零食的看到他们都停下咀嚼。
“……”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哥几个没穿衣服吗！要你们围观？”林旋臭着脸把书包往桌上一掼，一脸熊孩子暴走逮谁咬谁的操.行。
“也不知道白森是因为什么人才被查了水表哟，真替他不值。课本少了就少了咯，反正未必轮他头上，那么较真干嘛呢。”黄乾意有所指地扫过对他们投来视线的人。
“就是，谁也不欠谁的。”周立冷哼。
“又没人求他那么做，被打了怪谁啊！”人堆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这下子跟旅管的闹掰了，真托了他的福。”
啧。你们懂个屁。
黄乾拧着眉毛，他自己尽管也不是那么了解白森，但是接触下来对他印象还不错，听人这么贬他也是别扭。
但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沉不住气。
“我.日.了你亲妈，说的是人话吗！还喝豆浆，看你那张臭嘴喝的他妈是热翔还差不多！公共财产不可侵犯知道吗，算了就你这觉悟看他妈三十遍草原小姐妹也参透不了！换你就他.妈是头一个给皇.军带路的！”林旋刚坐下被他气得直接蹦起来，手一指出去人群自动朝两边分开露出了刚刚说话的人。
周立和黄乾对视相互交换了个“牛批”的眼神，又看向林凯。
林凯摊手，表示对他弟的战斗力见怪不怪。
正在此刻，他们的数学老师夹着课本迈着圆规步走进教室，看见这菜场为了块儿八毛快要打起来一样的氛围，撂下书眼睛一瞪眉头一皱，“咋？都.操咧？”
大家跟她互瞪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嗓子，“都坐下，你们给我上课呢？”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慢吞吞回到自己位置上，重回谈论晚饭吃什么的话题，一派祥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另一边白森在教室里面对阿高和一个脸不熟的老师。
“白森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你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就跟那几个跑去打架了？”阿高开门见山说道。
“他们先起的头，视频里没有拍到。”都传到班群里了，阿高不可能没看见。
“这也不是你动手的理由。”脸生的老师开口道。
“校服上还有那人砸的篮球印子，我还没洗在宿舍，要我拿来做个物证吗？”没来由的，白森有点讨厌他。
阿高和这个人都没说话。
“白森，我听说了些关于你小学时候的事情，想问你是否属实。”这个人的眼睛挡在镜片之后，视线一摇便看不清神情。
“旅管班的人说的？”白森料到会有这一出，不过悬着的心情终于落下，怀揣了许久的往事终于被人拆穿，不必再提心吊胆，却又隐隐难过起来。
“不管谁说的，那时候把人打住院了的事有是没有？”
时隔已久再次体会到了吸气时连带着肺部抽痛的感受，他的五脏六腑有一瞬间冻住，只有嘴还能动，他说，“有。”
阿高只是看着他。白森避开他的视线，他知道也许此刻他在对方心里的印象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法阻止，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这样做。
“你父亲…以前有暴力行为对吧？”
“对。”
两人默然。
白森也很惊讶他已经做到了可以毫无波澜地谈论这个人，那些过往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如同纸上的墨迹，沉寂多年之后，再展开已淡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很久没见过他。”这是实话，除了转学之后他还见过老爸一面，之后就只跟爷爷在一块了。
“……”
阿高倒没露出失望的表情，还是吊着个脸，没睡醒的模样看不出喜怒。白森头一回觉得他的五官是这么讨喜。
“回去吧，就是找你了解些情况，不要有负担。”这是给他吃定心丸了。
“好，老师再见。”白森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他不在乎阿高或者那个不认识的人怎么想他，再差他也挺过来了。
他不想回教室，反正也落了大半的课，索性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看见王宁那张脸的时候他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刻意回避的过去会以这种形式展现在面前。王宁，他的小学同学，目睹了他不愉快的经历的人。
很早以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被拉到一旁神情恍惚，面前的同学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老师打电话叫爷爷来领走他，接下来一个礼拜他都窝在家里，也不知道学校教书教到了哪里，再后来他就转学了。
走在路上已然有人认出了他，看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嗡鸣不断，从十年前那个下午开始就一直存在，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潜藏在他身体的一个角落，偶尔跑出来兴风作浪。
白森改变方向，宿舍楼后边连着一片老小区，两者之间的围栏早被人锯掉了尖刺，手一抓就能翻过去。落到那头的沙坑上，他拍了拍裤脚往大路回家去。
坐了两站公交，下车前走五十米就是爷爷家。爷爷家在二楼，一楼租给了一对夫妇开了个馄饨铺子，他跟爷爷常常去他们家吃早点。
“我回来了。”他扶着门框换鞋，房门大敞着，飘出饭菜油盐的香味。他轻手轻脚走到厨房，爷爷跟着收银机哼着流行歌，滋啦一声一盘肉下了锅。老头一手举着吊瓶，另一手刚把锅铲搁在一边，倒了点酱油进去。
“伊公。”白森叫了他一声，爷爷抖了抖回头看他。
“来的真是时候，闻到香味啦？”
“煮什么好料呢？”白森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吊瓶，在一旁举着。
“红烧排骨和肉！拿手绝活。”其实看一眼锅里就知道，但祖孙俩心照不宣。
“你爸不学无术当年追你妈追不到，我就跟他说让她来家里吃一顿我做的饭菜，你猜怎么着？”
“立马给您跪下了。”白森说道，这故事他从小听到大。
“那叫折服！”爷爷撒了些桂叶八角进去，年轻时学手艺的习惯，做饭煲汤都喜欢放点香料药材。
“她怕是看上了您。”白森搭着话，眼睛却不离爷爷打点滴的手——要是他叫爷爷歇着去，这老头不翻脸是假的。
“说什么烂七八糟的。”爷爷瞥了他一眼，手上收汁乘盘动作连贯，“端出去，转个身的地方都没。”
白森见那点滴也差不多了，给他拔了针贴了块防水胶布，这才端菜出去。
“你现在来去自如嘛，学校管不住你啊？”爷爷在厨房大声道。
“下午没课。”白森倒了杯水坐沙发上喝。
“屁嘞，天天没课你当我老年痴呆啊！”
“……想回家吃晚饭就提前溜出来了，您给别告状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上面十来条未读信息皱了皱眉。
“这还差不多。”爷爷有个优点就是从来不细究他学校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令他非常省心。
那些信息基本都是宿舍的人发给他的，白森点开最上面黄乾的聊天，粗略扫下来大意就是，旅管的人又作妖了，这回是直接说他坏话。还发了微博。
最底下是个网址链接，白森没点进去看，无非就是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裹脚布似的嚼。
他现在有点紧张的就是宿舍那四个看到了什么反应。
“来吃饭啊，愣着干嘛。”爷爷盛了饭出来，见他坐在那一动不动。
“噢。”白森赶忙过去，坐到桌边还是忍不住想这件事。
“没爱吃的啊？在外才几天嘴巴就野了。”爷爷端着碗顺手摸起桌上的遥控器，挑了个电视剧频道。
“手艺退步了。”白森道。
“什么？”爷爷猛转过头来，环视一桌荤素，看着他，“你一口没吃别诓我，光看能看出来啊？”
白森笑了笑，夹菜吃饭。
等他饭后陪爷爷四处逛了几圈才慢悠悠回了学校，宿舍那几个人几乎被他急死。
“可他妈回来了！”周立啧啧道。
“来我给你读下:震惊！光天化日殴打同校同学，这其中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家庭背景…”林旋声情并茂娓娓道来。
“闭嘴吧，一晚上念三遍了！”黄乾丢过去一只拖鞋。
“那是我的鞋！”林旋矫健一躲还没笑就发觉情况不对。
“你自己怎么看？”林凯问他。
“无所谓。”白森说道，他连看都没看，何谈看法。
“不care，不关心，不在乎。白森的经典台词，够拽。”周立摇摇头，“你这一声不吭的不行啊，阿高会怎么看你？”
“那是他的事。”白森拿了牙刷毛巾去洗漱，“我刚回家洗过澡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周立叹气。
“话说那帖子里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老爸还因为聚众斗殴行政拘留了？”林旋砸吧嘴伸长脖子问。
白森在洗手间里没说话。
“你是不是傻，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你爸还贩.毒呢 ”周立嗤笑。
“滚蛋。”林旋倒没有恶意，就是缺根筋。
“是真的，他说的没毛病。”白森出来，发梢还有点潮湿，脸上好容易培养出来的表情这时候又消失了。
其他四人安静如死人。
白森也没再说什么，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晚上黄乾缩在被窝里，反复看他发的那几条微信，白森没有回他，念头一动给他传了信息过去。
『抱歉啊，本来我们都以为那帖子是瞎说的。』
发完黄乾关了手机，过了不到五分钟又摸出来瞧瞧。
他坐起身，只有林旋还亮着光打游戏，而白森那边侧身朝墙一点动静都没有。
满腹忧思的黄乾还是躺下了。他搞不清自己是因为之前不明真相误会他遗留的愧疚，还是看他人挺好反被泼脏的于心不忍，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白森看上去无欲无求，对别人的看法完全免疫，可是黄乾心里不舒服。
白森的不在乎，不见得是超脱世外的坦然——他都没入世还出个屁，反而有种无能为力的无奈，琐事缠身连喘口气都是累赘。
他们四个很快就发现白森并非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一早起床白森就不见人影，上完课也没等宿舍几个，独来独往一整天都不见人，晚上也不回宿舍睡了。
“看样子咱几个又要独守空房。”周立看了看时间，将宿舍门反锁上，坐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自己也觉得无聊合衣躺下。
“听着你像个深宫怨妇。”林旋蹲在上铺，最近他下了个新手游，这两天热乎劲还没过，抱着手机刷经验升级。
“……我问他看看。”黄乾给白森发了条信息。
『有舍管检查，还不回？』
白森这次没有装高冷不理人，看到屏幕上方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黄乾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跟阿高请过假了』白森说。
“…噢。”黄乾说道。
“我说我老婆真好看，你噢什么。”林旋看了他一眼。
“死宅真恶心。”周立道。
“别等了，人有御批。”黄乾晃了晃手机。
“哎你说，我们是不是多管闲事啊？”周立一个翻身趴着，探出半个身子越过床帘看黄乾。
“不知道，我不觉得。”黄乾看着手机，苗雏建了个排练的群，群名是“妖艳贱.货”，每次他点开都要做好心理建设，那几个小姑娘一会会儿就能刷十几页的屏，非到苗雏禁言才罢休。
“你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周立想了想说道。
“不知道是我不知道白森怎么想，不觉得是我不认为这件事我们做得有错。”黄乾一骨碌爬起身下床，趿着拖鞋开门出去。
“你干嘛？”林旋看他一眼。
“接个电话。”黄乾带上门。
“啧啧…你觉不觉得黄乾那句话有点帅？”周立踢了下林旋的床栏杆。
“是是是。”林旋心不在焉。
“嗯。”林凯在对面应了一声。
黄乾拍了下走廊的感应开关，点开老妈的来电显示。
“…喂？”
“你好冷淡啊，大宝贝干嘛呢？”老妈热情依旧。
“跟你打电话啊。”黄乾有时候挺佩服老妈的精力充沛。
“你就不能说在想我吗，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打住打住，说正事，我话费还扣着呢。”
“也就你妈我脾气这么好了，换别人可不把你电话挂了…言归正传，我找好住的地方了，明天你去找房东拿下柴火间的钥匙吧。”
“啊？为什么你上回交房时不一下拿走？”
“我忘了嘛。”老妈不好意思笑了笑。
“……”黄乾思考了下他明天下午好像可以翘掉体育课。
“大宝贝？”老妈在那头叫他。
“好吧我会去的，你地址发给我。”
“好人一生平安！还有一件事，那房东年纪大了，所以要你去他家拿东西哦。”
“哦个锤锤，你是说我先去房东家然后再去你家？”这要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可够呛。
“嗯…理论上是这样没错。”老妈也意识到这有点麻烦，“我还有句话要说，你别生气啊。”
“说吧。”黄乾叹气道。
“老羊叫你明晚去她店里，你手机打不通就打我这里来了。”老妈试探道。
“……”
“所以说卢晓丽你明天到底有什么事！”黄乾忍无可忍直呼她大名。
“不要那么凶嘛，我也知道你很辛苦，谁让我一朋友过来了呢，我们都十几年没见了，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你说不是？”他都能想象老妈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各种拜托的样子。
都快四十了还这么脱线。
“你前男友啊这么积极？”黄乾面朝里坐在栏杆上。
“…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小心长不高！”
“我明天回好好完成你交代我的事情，做为交换，你要是跟那个谁成了就给我引荐一下？”黄乾面带笑容跟他老妈讨价还价。
“你什么时候这么三.八了？”老妈无语。
“父母婚事终身愁啊。”黄乾感慨。
“扯淡，不跟你说了白白。”老妈利索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