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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好像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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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寒食节,一早便下起了小雨,明乐跪在墓前给娘亲磕了三个头便被浅杏扶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
明乐知道自己出生那日娘亲便去了,她虽没见过娘亲,但娘亲生前给她做的小手帕,小衣服,每一样都包含着娘亲对自己的爱,所以她也很爱娘亲。
明乐看着站在娘亲坟前的爹爹,虽然下着雨,但也依稀能听道他说什么,爹爹说她长大了,希望娘亲能保证她平安活过十七岁,哪怕用他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命他也愿意。
听到这里,明乐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从小到大她很少哭,小时候喝腥苦的药,被大夫用银针治病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她知道她要是哭了的话,爹爹会很心疼,所以她总是笑着。
十五岁及笄那一日,她回房换完衣服去找爹爹,在花园里听到两个丫鬟说她活不过十七岁,说她白白有个富贵身份却没命享。
她听了虽震惊不已,却还是强忍着完成了所有仪式,外面那么多宾客等着,不能让爹爹在同僚们面前丢脸。
及笄之礼完成,她说劳累一天身子吃不消,要早些歇息便回了房,那一晚,她哭了整整一夜,哭她短暂的人生,哭她娘亲离去她也不能陪伴爹爹身边尽孝道,哭她的爹爹对她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和万千宠爱。
自那一夜后,她再也没哭过,笑的比往日更开心,性子也比以前更开朗,精气神也好了许多,爹爹还为此开心了一段日子。
今日,她见爹爹一直挺拔的身躯在娘亲坟前微躬,她突然意识到,爹爹老了,若是她没了,爹爹便成了孑然一人,无人再陪伴他身边,无人为他养老。
以后的每年寒食,爹爹要一个人来看两座坟,那般情景,明乐只要稍稍一想,便觉心神欲裂,明乐掩面而泣,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活着。
对面山洞有一双眼睛一直关注着明乐的一举一动,连君泽清早便听到了对面的动静,他知道这山上有座坟,今日是寒食,应当是那坟主人的亲眷来了,便自顾自的继续修炼。
待听到熟悉的声音道,“娘亲,我来看你了。”连君泽一瞬睁开眼睛,差点走火入魔。
快步走到山洞口,看向对面,正是日日夜夜搅得他无法静心修炼的罪魁祸首!
在看到明乐哭泣的时候,连君泽知道自己那日的烦躁终于是为什么了,她的笑容不是发自真心的,她的内心其实是悲伤的,却还要强颜欢笑,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连君泽也终于知道自己最近的不对劲与魂不守舍的来源了,他,怕是爱上这个女子了,看见他哭,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揪着疼。他不想看她哭,也不想她那般假笑,他想见她发自肺腑的笑。
顾念平走过来对明乐道,“明乐,爹还想和你娘再说会话,雨天寒气重,你小心受了风,让浅杏先陪你下山在马车里等爹爹,小心些。”
这山路早些年就修了石阶,且无人敢在帝京附近作恶,所以顾念平还是挺放心的。
明乐看着顾念平微红的双眼,“是,爹爹,您也早些下山,小心些。”
明乐被浅杏扶着小心的下着石阶,在看到石阶一边背着竹筐的男子时,一步没踩稳就要滑倒,浅杏惊叫。
男子几步上前,抓住明乐的胳膊将她扶稳,等她站定,卸下自己的竹筐递给浅杏,“背着。”
浅杏抱着竹筐还没反应过来,便间明乐被他横抱了起来。
明乐一惊,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连大夫,你这是做什么?”
“雨天石阶路滑难走,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跌倒,在这山上跌倒谁都不知道,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以防万一,还是我抱你下山最为稳妥。”
明乐默默的看着连君泽的下巴,半晌才开口,“连大夫,你对任何一个女子都这般细心温柔,体贴稳妥吗?”
没人回答。
明乐疑惑的抬头,眼神一下撞进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眼中的柔情似要将她溺毙其中,明乐瞬间明了。
但这人却坏心眼道,“顾明乐,由始至终我只抱过你一个女子,只对你一个人细心温柔,将来也会只有你一个人。”
明乐本来有些害羞,但听到将来二字,想到自己的身体,眼神不禁黯淡下去。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明乐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自那以后,明乐经常去济宁堂,二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大多时间明乐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连君泽为别人医治,只觉现世安稳,闲适不已。
八月十五,明乐早早陪顾念平用了晚膳,便出了门,连君泽约她去看街上的花灯,难得他那风轻云淡的人会想起这般哄女孩子开心的事情。
顾念平早已知晓明乐和那医馆大夫的情愫,没有说什么,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明乐开心。
明乐到了医馆门口,连君泽早已站在那里,从身后拿出个东西举在明乐眼前。
“好漂亮!”连君泽手上拿的是一个莲花形状的花灯,精致美丽,令明乐爱不释手。
“送给你。”
明乐开心极了,眼角眉梢俱是甜蜜的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二人在街上并排走着,观赏着街两旁慢慢亮起的各类花灯,明乐觉得,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手中的这个,君泽送给自己的是最好看的。
连君泽见明乐一直摆弄着手上的花灯,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将明乐拉到桥边一棵柳树下,这里没什么人,连君泽拿开明乐手中的花灯,紧紧盯着明乐。
手中的花灯被人抢走了,明乐正要发作,抬头见眼含怒意的连君泽,迷茫道,“君泽,怎么了?”
“它比我好看?”
明乐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同花灯吃醋了,嫌自己冷落他了。
“傻瓜,因为是你送的,我才会喜欢它啊,你最好看,我最欢喜的是你啊!”
连君泽也知道自己幼稚了,见明乐揶揄的眼神,抿了抿唇,一鼓作气吻上了那张挂着嘲笑的小嘴。
明乐羞得面红耳赤。
连君泽蹲在河边,“我们放了它,下次我再送你别的。”
明乐点头,一阵风吹来,明乐咳嗽了两声,连君泽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府。”
边关开战了,顾念平忙的几乎都没有时间回府。
明乐在这个时候病了,这一次是一病不起,看了许多大夫都没用,连君泽也没有办法。顾念平头发一下白了许多。
明乐早知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心中暗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这一日,连君泽到相府来看明乐,明乐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怎么好。
可连君泽一个正常人却比明乐看着更像生病的人,他双目通红,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明乐见此,眼泪盈盈,“你不要难过,我命该如此,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或许当初是我太过自私,放任自己的感情同你在一起,现在惹得你这般痛苦。”
连君泽握住明乐的手,心痛的难以呼吸,“你不要说话,好好养病,边关军医匮乏,皇上命京中医馆年轻的大夫都去边关支援,钦点了我,明日就得出发。你放心,我到边关取味能医治你的药材就回来。”
明乐心下绝望,她没有多少时间了,边关岂是他想的那般那么容易回来?一来一回她怕是已经……这应当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被他看到自己冰冷灰白的样子,至少他最后见到的是一个活着的自己。
明乐眼含热泪,微笑道,“好,我等你回来,你一路小心。”
第二日,连君泽便启程去了边关。
是夜,浅杏端来一碗莲子粥给明乐,明乐接过,舀了一勺吃下,“浅杏,今日这莲子粥怎么这么甜?”吃到最后一口,明乐不知为何突然泪流满面,“浅杏,莲子粥为什么是苦的,苦的我心里疼。”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人,他叫我等他,可我记不起他是谁了。”
顾明乐身子突然好起来,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边关大捷,帝京洋溢在一片喜悦中。
顾明乐十七岁生辰前一夜,在街上买东西,被失控的马车踩到了心口,没救回来,还是没活过十七岁。
明乐睁开双眼,看到围在她身边的父君母后和王兄,激动的留下眼泪,“父君,母后,王兄,明乐回来了。”
坐起身后,一段记忆涌入脑海,明乐怒瞪烨霖,“王兄!”
“好嘛,好嘛,我哪知道那莲妖竟会真的信我的话将自己那颗莲心给你下药,不过我已经给他塞回去了。果然女大不中留,刚醒来就为了一个莲妖瞪兄长!”烨霖觉得心好痛。
……
九重天最近很热闹,众仙家都很开心,他们的公主殿下醒了!
还有就是,前日刚从一只妖修炼成仙的那朵白莲花竟然向他们公主殿下求亲了!
公主殿下竟然答应了!
……
“你这个骗子,竟然还骗我说让我等你回来!”明乐狠狠拧了一把身下男子的腰。
“我知道错了,明乐,我真开心,我们还能在一起。”已经成仙的连君泽紧紧抱着怀里的明乐。
两人此刻躺在新房里,明乐微闭眼睛,一滴眼泪划过,在红色的喜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