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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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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抄小路回家。
美丽的怃河如白绸带贯穿这四乡八里,为了防洪一条人工堤坝沿河筑起,弯曲的河岸和低缓的堤坝上都是被春风拂绿的杂草和矮树,与姑逢山一道成为了这一带不可多得的景致。
可惜现在是寒冬,草枯叶落,连耕牛都不来小憩。
出了镇口向右拐骑车一分钟就辗转到堤坝,后座上长乐抽泣声渐息,双手环抱我的要更紧了,能感觉她侧着脸贴着我的后背。
黄昏,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啸,因为绝了人声,我的心愈发真实的滚烫起来,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等我看见河岸一侧矮树下的一艘乌篷船便干脆停了下来,拿定主意进船舱和长乐详谈一番。
长乐哭肿的双眼不愿意抬头看我,耷拉着脑袋任由我带她去哪儿。
近旁一瞧这棵树怎么这么矮,非但叶子掉光了,憔悴的树干都郁闷到发黑,蛇身粗的麻绳一端绑在这矮树上,船儿随着冬日的风微微漾来漾去,是那般的快活俏皮。
我抱起长乐跳上船,长乐吓得叫了一声‘哎’。
船小,舱更小,于我们再合适不过了。
“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长乐扭着脸下巴贴着肩膀,轻声嘀咕着。
“金牛座都这德行……”
嘀咕时嘴角明显浮过一丝笑意,我的心也稍稍跟着舒展。
“还生气呢?我只是说不行,没说不喜欢你,可你呢?就跟白羊一样蠢——单纯,掉转头就知道拿羊角伤我。”
“我白羊座是蠢,要你管?!”
瞅着她嘴角快瘪了,我赶紧送上拥抱,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长乐,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已。你那么聪明,知道我的冷漠下的热血,看似无情背后的牵肠挂肚,故意刺激我,让我原形毕露,无地自容。从今天起,至少在你面前我再也不自卑了,因为我一旦自卑躲起来不知道你又要和哪个杂毛嬉笑聊天,我真的受不了……”
长乐咯咯咯的笑,肩膀欢乐的抖动着。
“所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不能拈花惹草,记住,否则后果自负。”
夜幕降临,水面上渔火点点,我们抱在一起都不想走开,长乐的黑发散发的幽香简直让我迷醉。
“你这用什么洗的头发,怎么这么好闻?”
“不可能啊,其实我已经一个礼拜没洗头了,你知道那么多功课,经常熬夜写作业哪有时间洗头。”
长乐又在为不喜欢洗头找借口,一个礼拜没洗头也挡不住我想亲她头发的冲动。
“哎呀!你怎么还亲我头发,我真的一个礼拜没洗头啊,真不骗你!”
“我知道,傻瓜!”
又往她密密黑发遮住的脖颈亲了一遍,眼见着要吃晚饭了才慢吞吞回了家,路上我们就说好谈恋爱的事情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冬夜开启的秘恋比在火炉旁温暖千百倍,夜以继日的孤独终于可以结束,就连自己想逃避的内心阴暗的角角落落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和她分享,她是我的天使,是我心灵安宁的良药,是我唯一愿意付出整个身心的人。
长乐是我在任何时候一听见就可以瞬间高兴起来的名字。
“你恋爱了?”
才把自行车撂稳当,老K劈头盖脸一问把我问懵了,还没对他撒过谎的我就老实的点头承认了,是我太天真,忘记老K是老江湖。
“你怎么知道?”
“自行车链条断了,你非但没发愁还低头傻笑;你从不晚归,因为怕我责怪,所以每次一放学就准时接那位回来,就算去那位家里做饭也会提前和我打招呼;你身上有女人香。”
老K顺理成章的成为我和长乐口中的第三人,多年以来的朝夕相处,我生活的每个细节都潜藏在他心底,还有那个我极力想忘记的特殊能力。
“要不等长乐高考完,你去向长乐求婚试试?反正你娶她是早晚的事。”
“啊?!哦——”
我尽量咬住下嘴唇以免笑出声响,磕磕巴巴半天对着老K点了点头,头有点晕眩,明显兴奋过度。
“我要自己赚钱给长乐买戒指求婚。”
老K在壁炉前来回踱着步子,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想开口说什么却又怕什么,一双疑惑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扫了我一眼,生怕叫我看出来。
二十岁该独立了,要老K帮我养媳妇太过残忍,自私,成人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动物世界,我这个整日被呵护的幼崽是时候出去磨磨爪子,自谋生路。
路呢有很多条,适合我的却不多,无学历无背景,要么去镇上的支个摊做个小本买卖,要么学一门手艺,诸如木匠,泥匠,瓦匠等——这两条路都被我弃了,不是我懒而是周期慢来钱更慢。
“阿灵,你要不和我一起给人房屋看风水得了。”
自从那次生日送礼之后福来成了我家的常客,隔三差五还过夜,理由嘛都是一个——醉酒,今晚估计也不例外。其实福来没我之前想当然的那样游手好闲,职业竟然是风水先生,起初我不信,直到后来亲自跟着他去到隔壁镇上一户刚入住的主人家里看风水,大街上还能频频碰到熟人跟他打招呼,神情一律毕恭毕敬,仿佛我和他们认识的福来是两个人。
“职业是职业,生活是生活,职业是为了混口饭吃,那可不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至于生活嘛,就该懒散,随心所欲,这样松弛得当,人啊,才不至于疯癫入魔。”
懒散的福来一只脚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脚成直线笔直的靠在地上,双手张开似小鸟飞翔状,仰面张嘴流哈喇子算是睡下了。我取来厚厚的羊毛毯子给他盖上,正对着他是彻夜不熄的壁炉,应该不会冷了。
做和尚做成福来这样也算是登峰造极了,没有寺庙的晨钟暮鼓的侵扰,不去沾染世间的情债,断了成家立业的念头,成了独我一人的风水先生福来和尚。
不过他的生活我一点都不羡慕。
我有老K,有长乐,还有村里的某些善良的大伯大婶子,而福来只有他自己,最自由也最悲凉。从法国波尔多上梅多客空运而来的红酒的确不一般,酒香醇而不干涩,微甜而浓烈,几杯下肚,那炉火光和血红的液体融为一体,长乐魅惑的脸庞乍现其中。
她化妆了,丰硕的红唇微微撅起,根根细长的睫毛不停地挑逗着我,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变换着不同的角度冲我煽情,就连那一对柳叶眉也风情十足,我只记得亲上了她的红唇之后便意识全无,第二天一醒来便仓皇地逃到河边洗了内裤。
长乐化了妆肯定比她更漂亮,不过我更喜欢不化妆的长乐,因自然而真实,因真实而美丽。
送长乐上学回来发现福来还没醒,我有点生气,把从镇上买来的热包子直接给他熨脸,还挺管用,立刻张了他的大嘴闭着眼睛啃包子,十足的野兽派作风,我颇为看不惯。
“包子算是收徒费了,今天起我要和你学看风水。”
福来睁着大眼,陡然间直起身子,抹干净嘴角的包子屑,给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快过年了,大寒,长乐学校也放假,怃河的河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我一人蹬着自行车准备上隔壁镇找福来,相约上午九点给一户准备买房过年的人家看风水,一看左手腕上崭新的粉色花瓣手表,才七点多,还早。
手表是长乐送的,她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时,我告诉她就她喜欢什么颜色我也会喜欢颜色,无论什么颜色款式我都会喜欢。
刺骨冰冷的南方却没有暖气,找谁评理呢?出门忘记戴手套,五指在冷雾中冻得已经变了形状和肤色,已经不是搓手就能捂热的了。
“阿灵,阿灵,是我……”
惊吓之余的喜出望外,回头一看,长乐裹着头巾围巾只露出两眼睛和鼻孔在我身后十米开外对我大喊并且拼命的招手。
“你怎么来了?”
飞蛾看见了火会奋不顾身的扑过去,我看见了长乐也一样。
“我在这等你都等了半小时,你不来找我玩,我只有劫道了。”
“宝贝,过来。”
我将紫红的冻手伸向了她,她露齿而笑,眉目含情,整个人藏在我的怀里,这像冬日最绚丽的一道日光直穿我的心底,抚慰了年少无知时因想念亲生父母夜夜窝被子哭泣灼伤的心的伤口。
“阿灵,我好想你,真希望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你,想抱你的时候就可以抱你。”
“宝贝,等你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大学还要四年呢,万一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被人给拐走了,我可怎么办?再没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了。”
“不会,绝对不会!”
该有这样担心的人其实是我,大学要四年呢,长乐就要接触比我相貌才情优越上百倍的人,叫我怎么睡得着呢?不是不相信长乐,而是不相信那些男同学,长乐又不是孙悟空,能火眼金睛,能荤素不吃。
这些话长乐没必要知道,光学习就够她费脑子的,我就不能再给她添扰添乱,要乱就乱我一个人的心就可以吧,远处的姑逢山还在睡梦里,雾太大,连轮廓都看不清。
“阿灵,你干脆现在就把我娶了吧。”
长乐静静的靠在我大衣里,双手环抱我的腰,越来越紧,脸贴着我滚烫的胸膛,她绝对能听见我那超出正常频率的心跳,感觉犹如你要求的是一口水喝,而给你的人送给你一泓甘甜的泉水。深爱的人向自己求婚,幸运与感激充盈我的世界,我甚至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上苍如此惦记关怀。
一阵寒风迎面拂来,我哈了几口气,将满眼的泪吸回嗓子眼,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只有这一次一点都不委屈。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