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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浑浑噩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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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两千年岁月的魔还会怕死?
雪,与生俱来冰清傲骨,只是站在那就叫人不敢靠近分毫。
她没有变成传说中的妖花,否则她是不可能记起我的,不知道念鬼对她施了什么法术,她只是看上去像妖花。
其实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大都远远的看她一眼,只有一次近距离看过她许久。
那天她独自端坐在屋内描梅。
透过窗户她消瘦的红衣背影强烈映入眼帘,回忆翻滚瞬间涌上心间,我看见的她是孤独中透着淡淡的忧伤。
偌大的房间连房子连个丫鬟都没有。
许久才走来一个小妖,怯怯的向她汇报。
“妖皇说……说……他今日就不过来,还说你……你不在意他。”
小妖说完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雪就此搁笔,失去描梅的兴致,不过她似乎开心不少,转身侧脸望向窗外的杏花林,嫣然一笑,好像是故意笑给我看的。
屋外曾经被毁的杏花林又恢复了生机,一片粉色花海,难怪她会笑,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知道她想起的是我还是那只念鬼狐狸。
未几又一小妖报到。
“妖皇他问您想吃些什么,想玩些什么,想看些什么,还有心里惦记什么玩意儿,他都去给您找来。”
“我什么都不用。”
小妖乖巧伶俐地慢慢退出屋子。
她还没坐下又来一小妖,这让她有点烦躁不安。
一阵怪风吹过,一片杏花铺却满地,来了个级别比之前要高点的小妖。
他不怎么害怕他的女主人,满脸褶子的笑脸入门。
他只喊她作夫人,雪愠色渐无。
“夫人,这杏花微雨不细看真是可惜,就一次,好吗?”
“既然小风开口,那我就看一次。”
雪终于踏出门槛,小妖喜极而跳,下人一声声高喊着向妖皇传达喜讯。
夫人出门了!
她这么久竟没出过门,连这么美的杏花都无心赏玩,既不愿意见我,又不投入妖皇怀抱,她这是怎么了……
“杏花呀,杏花,还是你好,哪像我,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忘不掉。”
“你说,爱情有先来后到吗?如果我没有选择那个先来的人是不是就不对?青梅竹马还是只若初见呢?”
“杏花呀杏花,你倒是开口说话啊!”
这一刻我明白了她的苦衷,长乐长大了,该要自己学会做决定,所以我等,愿意再等上千年岁月,既已是白首半魔,生死早已不在话下。
“姐姐终于肯出门真是罕见啊!”
紫玉搔首弄姿,一步三摇,珠翠满头,轻纱连衣裙长摆拖地,木屐镶玉盈盈飘来暗香。
“依我看,你就去找那个白头翁吧?你们最般配,真的。”
雪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真是解气。
紫玉捂着脸想反抗又奈何不了她,只得假摔在地,大喊救命!
不久她们被小妖重重围住,可稀奇的是没有一个妖前去搀扶紫玉。
“夫人,您没事吧?”
倒是为首的小妖小风先询问起雪是否安然无恙。
紫玉气得直嚷嚷,
“你们瞎了吗!摔倒在地的人可是我!”
小妖们见状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只有小风端正的立在雪的右侧。
“紫玉侧妃勿怪,只因妖皇有令,凡是内闱之事小妖一律不得干预,并且以保护雪夫人为第一要务。”
紫玉一把鼻涕眼泪喊着,
“保护雪夫人?!她需要保护吗?我才需要!我!”
“今天可是雪夫人第一次出屋赏花,扰了雪夫人的雅致不光我们不好交代,恐怕侧妃您也…”
紫玉这才从地上爬将起来。
小风小妖让小妖们都散了,一步步扶着雪入了屋内,这场闹剧也圆满散场。
紫玉久久未离去,瞪红了的眼狰狞可怕,她还是我当时遇见的那个疯妇紫玉,希望雪不要被她欺负才好。
唯一欣慰的是妖皇还算是个聪明的男人。
只要雪安然无恙,我怎样都好。
就如今日她亭亭玉立在我眼前,要了我的老命我也甘之如饴,总是我欠她的,在人间我没有跟紧她,害她入魔成妖,才有今日的种种是非。
“带我走!”
雪牵着我的手,就这样轻易地十指紧扣。
来不及感动我便问她要去哪里。
“姑逢山下。”
眼下也只有人间是最安全的天堂。
魔君他们至今杳无音讯,仿佛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至于默默,我把她留在道界和师师作伴。
魔界千年,人间千日,细细算起,离开村子已有两千多日夜,大约七年光景。
走时少年,归来青年,岁月蹉跎,红颜不易未老,我别无他求。
一法杖,俩披风,俩斗篷,我带着新娘子回家了!
村里锣鼓喧天,大婶大伯都嚷着给我们补办婚礼,无一人开口问我这七年间的种种。
老K老了许多,连牙齿都掉了几颗,见我们归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真的变成了老人,站在那里笑得满脸皱纹,明明才过去七年,却连性情都变了。
以前怎么可能会这么笑。
我不敢对他说太多,只告诉他我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今天特意回来看他。
我又骗他,骗得心安理得。
教堂外墙单单添了些雨泥斑驳的竖痕,后花园的鸡蛋花在春风中招摇盛开,我拉着雪坐在七年前的那个台阶上。
给她戴上那枚七年前掉落在石阶上的婚戒,我的手抖得把她逗乐了。
没别的,就是担心她会拒绝。
给她戴好的那瞬她握住我的手,默视我的食指指尖。
“蜉蝣咬的还痛不痛?”
“不痛。”
“撒谎!”
她生气的扔下我的手掌,失望的垂着头。
“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平日里也没什么,只是到了幽冥祭日十指连心疼,法力全失。”
幽冥祭日就是一年阴气最重的那天,七月十五,葛覃子真是卑鄙小人。
“你给我戴戒指是什么意思?”
“结婚的意思。”
“结婚是什么意思?”
“我只喜欢你,你只喜欢我,互不相忘的意思。雪在千劫海,长乐在人间,可是你们都在我心里。”
“哦。”
雪不再问,羞怯的笑着低下头拨弄手上的戒指。
春寒料峭,夜间还是冷。
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屋,再不敢留她一个人在石阶上。
“雪长乐,我们进去吧。”
她就是治愈我悲苦的唯一良药,牵着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恬静美好,今天我们终于结婚了。我的心弦只能她轻扣,什么魔君我根本不稀罕,看来传说是假的,还好是假的,她不是万恶的妖花,我不是至尊的魔君。两千年算什么,白头翁又何妨,千年等白头,只为长乐存!
我迷离的望着远处,一簇烟火团子似流星越来越近,而且紧跟着我,正欲出手时它落地成人,居然是默默!
默默跳起搂着我脖子,喜极而泣,说很想我,怪我没去看她。
“喂!你干什么搂我夫君!”
默默这才松开了手,我乖顺的回到长乐身边,并同她一道批评默默。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当我夫人面儿对我又搂又抱呢?!
“背后也不行!”
“对!背地里也不行!”
默默懵懵的看着我们连声道歉,这孩子喜欢我也不是一两天,可我只当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从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的男欢只给了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夫人雪长乐。我一直故意疏远她,还因此把她交给雨眠照顾,如今这一番梨花带雨,看样子对我还是不死心。
“默默,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要等的人,雪长乐。”
默默双眼闪光,径直朝长乐走去,仿佛对长乐脸上的每一颗痣都要了如指掌。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脸,恭喜你,你终于等到她,魔君!”
她回身扑通朝我跪下。
“默默来迟,君主莫怪!”
她抬头看我时,全是茫然无措的彷徨。姑逢山上上失明的岁月是她陪我渡过,当我遇到危险时,她总能出现为我挡宅避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草木在人间处处有真情。
可是这钟情不是非她不可,换句话说,帮我的那个人不管是谁,我都一样感激,并在必要时投以回报。
“默默,以后不要再叫我魔君,叫我阿灵吧。还有,你以后去哪里都可以不用再和我报告说明,因为我很忙。”
“忙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忙……忙着陪长乐。”
这下默默面如死灰,刹那间化为猛兽腾云驾雾消失不见。
默默走后,长乐轻描淡写念叨怪我太无情。
我知道她高兴着呢。
眼下还有一个人让我彻夜难眠,未念鬼。以一个男人的直觉来判断他根本不爱紫玉,他的心里至始至终都是我的长乐。我想见见他,一是让他死心,二是长乐为什么没变成妖花。
思绪未止,念鬼御风便至。
他着红衣红袍,看我时怒不可止,望她时哀怨缠绵。
“雪,跟我回去吧。”
他的语气淡淡的,柔柔的,这让我想起他还只是小狐狸的时候,那会儿他是一只伸着前爪爱撒娇的奶狐。
瞥见长乐为难的神色,我慌了。
“老狐狸,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回去照顾好孕妇,肚子里还有小狐狸呢。”
“雪在哪,我就在哪,我已经容忍你们呆在一起这么些时辰,已经是极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只是个意外。”
“你只不过一生一世,我是几生几世。你说回去就回去?”
“我回去。”
我以为我听错了,长乐站在念鬼身边,头低低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夜风吹落她的衣衫,念鬼把他的袍子给她仔细穿好,生怕有一丝缝隙让夜风钻了空子。
“长乐,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你倒是说句话呀!”
良久,她开口了。
“对不起,以后你别来找我,各自珍重!”
“我不要!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她哽咽的样子是我心碎的泪点,这不是我想要的画面。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可是我欠念鬼的要用命来还,你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去找未的麻烦,他对我的好你不知道罢了,不要逼我。”
念鬼用衣袖给她擦干眼泪,我本能再次攻击念鬼,不让我找他的麻烦!!我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