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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相叶从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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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叶从后门出去之后,寻思着樱井应该短时间内是抽不出空的了,于是干脆骑快马赶回了武藏祠堂,毕竟作为守着祠堂的工人他也不能消失太久。
以他的速度不到一天就是一个来回,到祠堂的时候正好是深夜。他把马拴在一边,然后注意到了地上有些杂乱的马蹄印。这让他一下警觉了起来,沿着那印记就往一边摸索,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另一匹正垂着头打瞌睡的马。
通常这里是不会有骑马的人的,尤其这时候还是半夜。
他觉得有些不妙,一时间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一步一步的沿着台阶上去。
祠堂里非常安静,也没有什么异样。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就愣在了门口。
房间里有人,气息清浅,似乎在睡觉。相叶走到自己床前,微微扯动一边有些松开的被角。从床的里侧滚出来个人,怀里还抱着个枕头睡的正香。或许是多少被惊动了吧,那个人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还用手揉了揉。
二宫带着由于困倦而充满厚重鼻音的声音奶声奶气说了一句。
“啊,你回来啦。”
相叶完全不知道这人为啥会出现在这里,还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不过这时候他也就只是用略带些凉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睡的有些发红发热的脸颊,声音温柔的回复道。
“嗯,回来了。”
二宫给他闹的也醒了,微微向后躲了躲,然后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被子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被睡的有些乱了的甚平领口就向一旁斜斜的散开,露出白嫩的皮肤来。
相叶赶紧把被子往上裹了裹免得他着凉,自己则是沉默不语的到一边去整理东西。床上的家伙就裹着被子在那躺着,睁大一双眼睛看着这边,眼珠子还在滴溜溜的转,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屋子里短暂的寂静了下来,他们两个各自想着心思,这么长时间没见,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相叶收拾好了之后就也到床边坐着,抿出个浅浅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在那边没人欺负你吧?”
“我今天放假了。”二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掀开被角让人也钻进来,原本空虚的被窝一下子就暖了起来。“我都好。倒是你别让人欺负了。”
相叶没说话,笑着把被子紧了紧。床实在是不大,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你也不用特别在意那些话,那都是些想得到又得不到的人乱讲的,你别难过。”
二宫没想到是对方先提到这事儿,更没想到居然还是让对方来安慰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呆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嗯……我知道。”
他们两个又不说话了,房间里熄了灯,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二宫伸出只手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对方握住手腕拉过去用侧脸轻轻贴住。他感觉对方的手有些暖洋洋的盖住自己的手背,气氛一时间暧昧的不像话。
他感觉自己掌心下的脸颊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笑。有一种浅浅的安心之感自胸口蔓延,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被完全的消灭。
他想,对,相叶雅纪就是那样的人。他有自己识人的准则,给予朋友百分百的信任。他总是把自己的情绪放在最后,他就是那样善良的人。
第二天两个人从头靠着头的状态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互道了早安后便走到院子里洗漱。二宫看自己和相叶漱口以及洗脸的动作都完美同步了,不禁就别过脑袋偷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之后觉得自己真实傻掉了。
在这边其实也没什么事,尽多也就轮流着迎一些香客,闲暇之余打扫打扫各殿神佛。
香客在中午十分达到了最多,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慈眉善目的禅师用特有的轻柔声线给人们讲述佛法,他们两个刚忙过一波的人就躲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偷听,时不时还点个头,好像自己真听懂了似的。
相叶递了个剥好皮的橘子过来,眨眨眼看了看摆放供品的矮桌示意对方自己是从那边偷拿了。二宫赶紧把水果藏好,还抽空往对方嘴里塞了一瓣。
被投喂了的家伙“唔了一声”,脸颊鼓鼓的嚼了半天,酸的直吐舌头。连忙去一边找了水来,一边喝一边轻声问,“听说城主家特意给小少爷找了很有名的禅师当老师,他讲课是不是也和这位一样这么无趣啊?”
二宫给他逗的直笑,又不敢发声直憋的小脸通红,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小声回答,“我没见过那个人,但是大野每次上完课出来的时候都愁眉苦脸的,一整天都会把自己关房间里闹脾气。”
“那一定很无聊了。佛法这种东西哪是讲讲就能明白的,据说还得要有慧根呢。”
“或许吧。”
两个人又一起安安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最后都忍受不了的连连摇头。相叶连橘子酸都能受得了了,连忙吃了一瓣来让自己清醒清醒。
“用这种语调讲课真的不像催眠曲吗?”
“反正大野说他从来没睡着过,听的脑仁疼。”
“城主对他儿子的管理还是蛮松懈的哦?他每天不管儿子都在干嘛呢。”
二宫咬着一瓣橘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没见过城主,然后扭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对方,略微有些狐疑的说,“你还挺关心城主家的事儿呢?”
相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挂不住。他躲开了对方的目光,然后含糊不清的回了句。
“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哦。”
二宫也没往深处想,送走了最后一波香客之后又帮忙打扫了一下房间。说实在的大野也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害得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合适。他本着可能要在这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心思,却不想还没一星期,大野就从骏河回来了,甚至还很有义气的跑来祠堂接他。
他寻思着这人还真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拿自己当挡箭牌免得老城主说他又乱跑。事发突然他都还没收拾东西,在房间里匆匆忙忙的整理了一番后才跑了出来。
大野和相叶站在祠堂的大门口,远看过去似乎是在对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三米以上,一个就自在的靠着一旁的石壁,另一个就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似的站着。后者瞧了瞧对方,最后还是客套性的说了一句。
“ニノ这几天麻烦你了,多谢照顾。”
相叶眼角微微弯出了个多少有些嘲讽的笑,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
“哪里,应该是我谢谢你照顾小和。”
这两个人多少有些针锋相对的样子,周身都充满了火药味。大野也对他有几分芥蒂,听到这话就笑了,语气颇有深意的说。“你似乎和樱井翔也挺熟,哦?不是个简单的人嘛。”
相叶也笑,两个人的目光于半空中交汇,一个两个表情都气定神闲,眼神却是互不退让。
“难道只许您……纵享玩乐,我们贫民连个朋友也不能交吗?”
“交朋友我自然管不了你,只是……”大野平和的笑笑,言语间却是分外尖刻。“朋友,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若是这天下随便什么人都能和上等之人做朋友的话,那还不乱了套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人径自回到了轿子里。相叶注视着他的背影,一张小脸上充满了戾气,眼神像刀子一样追着对方就钉了过去。他愤恨的瞪了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深呼了口气,再转过身便又是如沐春风。
他轻轻按了按自身后匆匆赶来的二宫的肩膀,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回去。
二宫觉得相叶似乎心情不好,也没来得及宽慰几句那人就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上了轿,然后就发现大野一直摸着下巴打量自己,眼神奇怪让人生寒。
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怎么了?”
“嗯?”大野悠悠然摇摇头,身子向后特随意的靠在叠了几层软垫的木质墙壁之上。他眼神又在对方脸上转了几圈,就像隐藏着什么阴谋一般。“你和你那朋友认识多久了?”
他这问题问的突兀,被问到的家伙略有些不适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没多久。三年吧。”
“哦……”大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但是这个回应怎么听都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他几乎没怎么在二宫面前摆过少爷架子,更没有显示出过这种老谋深算的样子来,几乎让人忘了他可是于权利和争斗间出生长成的,缺什么也不会缺心眼,没什么也不会没脑子。
二宫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舒服。
好在大野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把两只鞋子踹掉就盘腿坐在位置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的说。
“等会儿到家了,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和我外出游历去了。”
好嘛,怪不得这么殷勤的来接自己,果然是怕被老爹骂。
二宫撇撇嘴,没点头也没摇头。大野伸出根手指戳戳他,看对方不理自己干脆两只手抱住对方的脸就把人脑袋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纠结的不得了。
“你要是帮我渡了这一关,那我会给你奖励的!”
一听到奖励某人就来了兴趣,反正他本来就在琢磨这次怎么敲小少爷的竹杠,连忙顺着话头问了句。
“什么奖励?”
“嗯……最近今川氏要举行一次各方会晤,要求各领地的公子都前去聚一聚,可能是针对于织田氏的衰落而要有什么举措了吧。”大野想了想,掀开窗纱对外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有穿着暗色衣裳的护卫骑着马前来递了个卷轴。他抬手接了,微微一抖再用另一手接住,展开卷轴的姿势潇洒的不得了。“大概会去的除了我以外还有……骏河的樱井氏,越中越前的不知道谁,信侬的村上也可能会去,还有就是美侬的……”他抓了抓头发,口中自言自语着,“美侬的是谁来着?名字都到嘴边了……”
二宫实在不在意别的势力范围都是谁在管理,这时候就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考,带有几分狐疑的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野抬起一张平平淡淡的小脸看过来,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每个去的人身边多少得带个副手。我准备带你去。”
“哈?”
他不等二宫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就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继续说。
“你多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说不准将来就能用上。”
二宫本来以为对方只是开个玩笑,毕竟自己才进了这城主家宅不到半年,说的难听点那就是连身份都还不明的尴尬地位,这种重要的会议带谁去都不可能带他。然而偏偏大野还真不是在说笑,半个月之后硬是带着他和十几个随从来到了今川氏的驻扎地,小豆坂。
今川氏原本属足利一族,在东海岸骏、远、三一带,与吉良氏并称两大望族。他一向以仁德著称,哪怕是驻扎的军队都处处洋溢着和谐之风。
山间应已秋风乍起,但今年的小豆坂却与往年不同,天气依然十分炎热。大野把手上的请帖递交给厅堂之外的守卫,然后按照规矩把身上的武器交了上去。
二宫原本免不了要被搜身,大约是看出了他极其讨厌与生人接触,大野在对方动手之前不动声色的拦了一下,笑嘻嘻的告诉守卫这人是自己的远房亲戚,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免得冲撞了各位,就不劳各位亲自动手了。说着他就自己象征性的在身边这人身上比较容易藏东西的地方拍了拍抖了抖,也算是给了相互一个面子。
站在那被这拍拍那摸摸的家伙觉得分外无语,都说了自己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人还非得带他过来,以那恶劣的性格绝对是为了看笑话。他被人拽着手腕往里带的时候忽的就感觉自身后来了一道目光,那似乎是不怎么带恶意的目光,却又没有任何的温度,就那么冷冷的扎过来,直逼的人打冷战。
二宫狐疑的扭头看了一眼,没找到那目光的主人,倒是看到后面又来了个穿着浅色胴服的武将,看那装扮应是将军之类的人物。那个人正在摘除身上的佩刀,只堪堪露出个轮廓模糊的侧脸来,鼻梁倒是相当好看。
富贵人家出美人,不论男女都是这个定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基因造成的。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的满天飞,面上却是极为乖巧的被拉着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室内,对主人家打了招呼后便坐在了一边。
最上面坐着微微有些发胖的今川治部大辅义元,他不时敞开紧贴铠甲的衣襟,擦一擦腋下的汗水。他还未戴上华丽的头盔,而是把它挂在了身后的床上,但是胳膊和腿上都已戴好了护甲,显得格外威武。他赤着脚,腿上搭着一块鹿皮,坐在榻榻米的凳子上。
大野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作为,坐在那举手投足都分外的礼数周全。他用随身携带的雪洞扇遮住眼睛以下的部位,然后小声的介绍到场的这些人的来头。
“那边那个穿着紫色素袄的是信侬的村上,最外两个分别是越中和越前的椎名氏和朝仓氏。”
二宫一一记下了,顺便在心里把人和名字好好的对上号。这时候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个人,他抬眼一看,正是刚刚在门口的那个小将军。
刚刚只远远看了个侧脸,这会儿整张脸都一览无余,五官精致的看上去简直不像个武夫,尤其是那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像桃花一样时时带笑,很是好看。
他拉了一把身边正喋喋不休的大野,然后对着对面努努嘴。
“那是谁?”
“那就是骏河的樱井翔。”
大野一边小声而迅速的回复了他,一边对着樱井笑了笑。后者也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在这边绕了一两圈就收了回去。门外还有人络绎不绝的进来,前者又拉了一把二宫,然后指了指门外刚走进来的那个身材欣长的家伙。
“那个就是美侬的,相叶氏。”
二宫头点了一半就停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转动脖子扭过头来,乌溜溜的眼珠子死盯住对方。
“你说他叫什么?”
“相叶啊。”
可能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那位美侬的主人对这边友好的笑了笑。二宫完全做不出任何表情,甚至连脑子都是僵的,闹哄哄的一直在回想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他还记得,相叶用温温柔柔的语调说自己是美侬人,说自己叫相叶雅纪。
巧合?
不,相叶这个姓不是那么常见的,更何况都是美侬的。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对方落座,那人正平和的和身边的人对话,举手投足还是神态气质,甚至是长相都和他所认识的相叶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巧合?
二宫正在想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就听耳边有个酸溜溜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扭头就看到大野故意摆出一张委屈的面孔来,两条眉毛软软的耷拉下去,还嘟着张小嘴。
“ニノ你再一直看下去我可要吃醋了呀。”
“你少恶心了。”他按住对方又圆又软的脸颊把人推开,然后就看到对面的樱井不动声色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两条微微上挑的眉毛就皱在了一起。二宫有些莫名其妙的收回了手,也没细想,他现在有别的急事想要求证,“哎,我说,你和他熟不?”
大野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脸迷茫的摇摇头。
“那个美侬的相叶,有兄弟姐妹吗?”
听到了这个,大野就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轻轻用扇子一敲脑袋,就凑过来开始咬耳朵。
“曾经有,不过已经死了呀,被万剑穿心而死的。”
“怎么回事?”
“这可是个长故事,等晚上回去了我再给你讲。”
二宫胡乱的点了点头,再也无暇去估计身边这家伙暧昧的说话方式还有对面那位将军不善的眼神。他想起来一件事,当时自己没有在意,就让对方随口糊弄过去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
之前一起洗澡的时候,相叶的身上有伤。
看起来就像被无数的刀剑一同砍出的伤,疤痕分外狰狞,满布了整个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