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抉择 究竟是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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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三天了，伏夜还是没从中缓过劲来。这几日他干脆赖在水煞帮不走，霸占着最好的厢房，一直琢磨着姜承道的话。
他打听楼一升的事已有三年，没有得到一丝靠谱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在三天前的得到了解答。
三年前，阮煜一直想方设法地想取他性命，巫颐山那个障眼法怕是早就识破了。若是要去澶幽山，最近的路就是从王都过。一个不小心便．．．．．．伏夜皱着眉，在内心斟酌着。他突然害怕了起来，不想再一次拥有在黑夜中瑟瑟发抖，唯恐身边潜伏着杀手的感觉。
他更不想在触碰到那个记忆，那袭紫衣，那淡漠的眼眸，似乎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懦弱无用。
每当到了夜晚，他都是害怕的。
这三日里，潇月和兰鸢都知道他有心事，都没来打扰他，这样一来伏夜反而更是憋屈了。他干脆套上衣服出了门，反正也没有头绪，还不如出去走走。
水煞帮的帮众们都对伏夜十分的恭敬，看来作为楼氏一脉的后人还是有好处的。伏夜在玄武堂里转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潇月，连兰鸢也不见踪影，他更是觉得奇怪。
这两人该不会在这三天里看上眼，背着他双宿双飞了吧？伏夜忍不住这样想，但是很快就否决。潇月会有喜欢的人？不存在的，他一直相信潇月喜欢男人都不会喜欢女人。这时，在南广村家里收拾纸鸢的潇月打了个喷嚏。
转来转去，伏夜觉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知不觉走到了玄武堂的大门。就在他将将到大门时，看到一个男子垂头丧气地蹲坐在门槛上。伏夜觉得奇怪，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那人是阿宽。
“你不跟着徐皮，跑这里来作甚？难不成又要向刘跋告我的状？”伏夜故意提高了音量，吓得在发呆的阿宽叫出声来。
伏夜看阿宽被吓到的样子，甚是有趣，忍不住又逗了下他。阿宽虽一直跟着徐皮，性格却不似徐皮那样讨厌。在伏夜眼里他就是一个憨憨傻傻的小跟班，没什么坏心眼。
“你、你管我。”阿宽没好气地道，看来他是真的有心事。
“我现在可是水煞帮的贵客，比你老大徐皮的辈分还高上一分，按理说你还是我的小弟呢，你的事我怎么不能管？”伏夜越是这样越来劲，反正他也无聊。
阿宽被伏夜的话绕晕了，想了一会觉得是这么回事。
“来跟哥说说，遇到什么事了。”伏夜挨着阿宽坐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
见伏夜那么真诚的关心自己，阿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前他一直跟着徐皮找伏夜的茬，没想到伏夜竟然不计前嫌，还愿意听他的烦心事。阿宽想着想着，双眼蓄满了热泪，似乎下一秒就会对伏夜以身相许。
伏夜没想到阿宽反应这么大，看来他还是个心思敏感的混混啊。
“伏、伏老大，你、你真是太好了”阿宽一激动就口吃起来，他一把握住伏夜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起来。
“我是真的很爱她！”阿宽这句话让伏夜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哪个她？”
阿宽抹了抹眼泪，“她叫树栗，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伏夜顺势拍了拍阿宽的背，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说的是什么。
“她从小就说长大要嫁给我，给我做媳妇。”
“她该不会负了你，和别人跑了吧。”伏夜下意识地这么说，没想到引得阿宽嚎啕大哭起来。
“没想到她跟了徐皮！”阿宽泣不成声，眼睛肿得好像是被伏夜打了一样。这时不少巡逻的帮众停下来围观。
阿宽不管别人的眼光，抓起酒壶往嘴里倒。他灌的太急，被呛得咳嗽起来。
伏夜扶额，他没想到遇到的是这样棘手的事。他真是无聊到给自己找麻烦。
阿宽酒量也不大好，很快就醉了。醉了的阿宽与清醒的他判若两人，甚至把酒壶摔了胡乱指着人大骂。如果有一把刀，他是不是还会立马拎着去追杀徐皮？就在伏夜这么想的时候，阿宽这样做了。
“喂！你这不是送过去给徐皮打。”伏夜拉不住阿宽，只得追了上去。同时他不禁好奇懦弱的阿宽和猥琐狡猾的徐皮杠上，会是一个怎样的场面。
伏夜一路跟着阿宽跑到了漠水边，在桥边的河市他意外地看到了兰鸢。三天前兰鸢就换下了喜服，开心地穿起了新衣服。姜承道为了表示歉意，派人给兰鸢送了好几套衣裙。那时兰鸢还兴冲冲地跑进来问伏夜哪个颜色好看，伏夜那会子正琢磨如何改进燕子纸鸢，便随便指了个水蓝色的裙子，没想到兰鸢真的穿了那件。
“这个怎么卖？”兰鸢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前问道，她看中了一个狐狸面具。
“王伯，这个我买了。”伏夜好歹在河市摆了两年的摊，和大多商贩都认识。他拿过狐狸面具，不急着给兰鸢，悠悠道：“这次还是要拿糖‘买’？”
兰鸢知道伏夜指的是什么，气的伸手去抢狐狸面具，“这叫物物交换！”
伏夜仗着身高优势把面具举起来，故意让兰鸢够不着，“你为什么选这个面具。”
“好看呀。”兰鸢继续跳着够面具，伏夜觉得更有趣了起来，但这会儿他还有事要做。
“不逗你了，闭上眼。”
兰鸢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伏夜慢慢把面具覆在兰鸢脸上，细心地系好了带子。狐狸面具的眼型细长，与兰鸢的眼分外相合。白底的面具只取了蓝金两色，与兰鸢的衣裙也十分的相衬。面具只遮了一半的脸，兰鸢缓缓睁开眼，透着些许金光的眸子配着面具宛如狐仙。
伏夜看得有些呆了。
“欸？”兰鸢抬起头，凑近了伏夜。
“干嘛？”伏夜下意识后退一步，兰鸢亦上前一步，踮起脚与他对视。
“我在看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兰鸢认真的说，伏夜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伏夜一瞬间有些慌了，装作不正经的样子去掩饰自己的无措，“还能是什么样子，快把面具摘了，你这样子会被误认是妖怪的。”
“我有这么可怕吗？”兰鸢虽这样说，但还是摘下了面具，她念念不舍地抚摸着面具，犹豫了一会儿对摊主说：“我不要这个了。”
伏夜倒是急了，没想到兰鸢当真了。他一把拉过兰鸢，对着王伯不自然地笑了笑，“别听她的，买了的东西怎么能退。”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伏夜小声地在兰鸢耳边抱怨着。
兰鸢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让伏夜更是哑口无言。
伏夜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无奈只得说：“喏，你日后多看看话本子，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去那边看看，你先回去吧。”阿宽此时不知跑哪去了，伏夜生怕他真的去找徐皮算账，匆匆丢下这样一句朝徐皮的窝跑去。
话本．．．．．．兰鸢想了想，折回去继续逛河市，看看有没有卖话本的摊子。
三日前的那个事大大打击到了徐皮，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发展。如今伏夜更是可以骑在自己头上，徐皮这几日更是闭门不出，躲在家里怕伏夜会来寻仇。当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安分地在屋里待着？徐皮慵懒地窝在榻上，双眼迷蒙地喝着舞姬递过来的酒。他一手揽着一个舞姬，空着的手色眯眯的在她们的身上游走。
舞姬们大多美艳无双，除了正中间的那一个，十分的格格不入。那个女子虽着一身艳丽的衣衫，带着华丽的首饰，眼神却十分的懵懂。她压抑着内心的欣喜旋转着朝徐皮而去，一下子被徐皮扣在了怀里。
女子羞涩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酒。
这个女子就是阿宽的青梅竹马树栗，徐皮老早就对她起了色心。树栗这样淳朴懵懂的女子，徐皮可没在青楼里见过。人嘛，总归是要尝鲜的，徐皮对树栗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怎不知树栗就上了勾。
阿宽就在这时踹门而入，一进来就撞上这香艳的一幕，本来就醉了的他更是毫不顾忌，拿着刀就冲徐皮砍去，顾不得会惊到树栗。
树栗大呼一声，以为阿宽疯了。
徐皮也不敢相信懦弱的阿宽会对自己下杀手，除了躲开别无他法。正巧这时伏夜赶来，徐皮宛如见了救星一样躲到伏夜的身后。
阿宽丢下刀，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诘问道：“你都忘了吗．．．．．．”
树栗反而轻蔑地白了他一眼，“你连个胭脂都买不起，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树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阿宽不敢相信原因竟是这个。
“呵，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你管不着，我爱跟着谁就跟着谁。”树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徐皮哆哆嗦嗦地从伏夜身后伸出半个脑袋，看到阿宽丢了刀，赶忙示意赶来的手下上去制住阿宽。
没想到阿宽毫不畏惧，赤手空拳地冲上来和护着徐皮的混混们搏斗。毕竟敌不过人多，阿宽渐渐被压了下去，毫无反抗之力，徐皮这时不怕了，上去踹了好几脚，一边踹一边骂。
明知自己敌不过徐皮，为何还要这样以卵击石？明知就算真的杀了徐皮，树栗也不会回来，为何还要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伏夜以前是不懂的，但是自己不同样也是在以卵击石，在徒劳无功着吗？
三年前他被剥夺了一切，背负着被废太子之名，流落宫墙之外。为了活着，他不惜在右眼剜出一道丑陋的伤痕，不惜堕入市井，明白何时该低头，该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辗转各处，无不是为了打听楼一升，找出凤凰纸鸢的秘密。而这一切为的是什么？恐怕不会有人信他罢。没有力量的他竟然想对抗当今的太子焰，那可是下一任的王储啊。
他真真是不自量力。
如今终于得知了有关楼一升的情报，真相近在咫尺，他却犹豫了。这样懦弱的他还有资格去质疑阿宽吗？
伏夜握紧拳头，重重地朝徐皮打去。见老大被打了，手下们也都停了下来。他们知道伏夜不同以往，地位比徐皮还要高，都不敢轻举妄动。伏夜深吸一口气，上前扛起了阿宽。
至今他到底在担心害怕些什么呢？他从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着这些，现在他的身边还有潇月，还有兰鸢。想到兰鸢，伏夜心里又涌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知不觉中，他也习惯了兰鸢待在身边的感觉，即使他口上一直说她有多么麻烦，但是内心早已接纳她了。
每当他想到兰鸢，右手腕上的花纹都会发出隐隐的金光。这几天的晚上，他夜不能寐时，金色的光芒一直陪伴着他。
就像那个梦，金色的树在黑夜中生长，每一根枝条都划破了黑暗的一角。它们渐渐弯曲，呈怀抱状包围着伏夜，温暖的如同阳光。
让他想不通的是最后那个女子，她到底是谁呢？
当晚伏夜就收拾好了行装，还未等他通知潇月，就看到潇月提着大包袱走进来。伏夜接过包袱，里面装的都是他制作的纸鸢，甚至还有那个只做了雏形的凤凰头部。
“明天就上路吧。”
“那条路，会经过王城。”潇月提醒。
伏夜不在乎地笑道，“不是还有你们吗？”
这时兰鸢也抱着一堆话折子走了进来，急忙向伏夜邀功自己要把这些话折子全部看完。
他还有好多未完的心愿，怎么会半途折在这里？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世界已经不再是黑夜了。伏夜走出屋子，院里没有灯，若是关上屋门，看到的只是浑浊的夜色。
这时身后传来兰鸢的呼唤，伏夜再度回到有光的屋子里。
伏夜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夜空，星辰零散地点缀在夜幕之中，似乎还在对他眨着眼。原来无光的夜晚也可以这样的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