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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当家 ...

  •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曾几何时,伏夜还在对潇月感叹人生的短暂,并说比起坐上皇位,不如去云游四海。在宫城能看的只有四四方方的天,这样算起来,岂不是不划算。
      潇月那木头从不发表意见,只会在他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时出来阻拦,每次想到这个,伏夜都十分生气。
      三年转瞬即过,昔日宫城里的记忆反而越来越淡,唯有那一夜格外的鲜红与刺目,似乎在告诫伏夜:你只需记得那一天就好,其他的就忘了吧。
      他原以为在复仇之前,日子会一直这般平静下去,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只需默默蓄力就行,没想到这个叫兰鸢的少女打破了一切。但是自己真的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他像是被触及到一个不愿想起的记忆一般,心被刺的骤然一痛,连脚步也慢了下来。
      “唉?你怎么了?”兰鸢关切地问道。
      伏夜摆摆手,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那段记忆。兰鸢表示自己无处可去,伏夜决定把她先带回家,明天再做打算。
      看了看天色,再过一会儿就是黄昏了,那会潇月也收摊回来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

      南广村依然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可怕。伏夜感觉到不对劲,他示意兰鸢跟在身后,自己先去探探屋里的情况。还没走进院子,伏夜就注意到半掩的门里露出了一片衣角。
      起风了,引得门砰砰作响。伏夜吸了口气,这一关他逃不掉了。在身边看不见看得见的地方都有人在监视着,就差最后一步。
      “兰鸢,你快走。”
      兰鸢摇头,她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这样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别藏着了,那么多人对我一个还有什么好顾虑的?”伏夜大声道,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从他的屋子以及别的村民的屋子里冲出来一大帮人。他们以伏夜为圆心团团围住,最中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不用看脸就可以感受到强烈的凶煞之气。
      徐皮得意地站在光头大汉的身边,即使挺直了腰板,仍然难以掩饰猥琐之气。伏夜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略过了。
      看来这人就是水煞帮玄武堂的三当家刘跋了,道上的都唤刘三爷。伏夜听过这个人的事迹,行事相当的暴虐。没想到徐皮把他给请来了,自己竟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惹得这个恶煞亲自来修理?
      刘跋也不绕关子,开门见山地问:“你就是伏夜。”
      伏夜点头,暗暗握紧了拳头。
      “你——”兰鸢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颤,“是哪个字?”
      伏夜奇怪地看着兰鸢,实在搞不懂这个少女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她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
      “潜伏的伏,夜晚的夜。怎么,有问题?”
      兰鸢寞寞地低下头,失望地喃喃:“夜晚的夜啊,还是没找到......”
      由于情况危急,伏夜没有过于深究。
      兰鸢摇头,六神无主地朝刘跋他们走去,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找到那个人。她发现自己不了解那个人,除了名字中的那个“烨”,还有他温柔的声音,其余的一概不知。她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身在何方。原本她还对范家公子抱有希望,没想到直到成亲这一天她才知道那个字不是“烨”。这样找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兰鸢不知道,现在她只觉得很累。
      “喂!你怎么回事。”伏夜拉住她,却被她挣开。他不禁懊悔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否太重了起来。
      水煞帮的帮众们更是一脸不解,一时之间分寸大乱,顾不得对伏夜出手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兰鸢。但是刘跋沉不住气,他听徐皮说伏夜如何挑衅自己的事本来就怒火中烧,更不能容忍已是瓮中之鳖的伏夜还如此不在意。面对他竟然丝毫不慌乱,这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愣什么!还不抓住这小娘子。”徐皮示意道,还不忘色眯眯地盯着兰鸢看。落到他手上可没有那么好运喽。
      很快兰鸢就被那些帮众们扣了下来,但她仍然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不妥吧。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还是范家的人,这事牵扯到了范家也不好脱身吧。”伏夜心一横,想着她再怎么麻烦,也是个女孩子,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担就行,他实在不想把兰鸢也扯进来。
      “喂!你发什么呆,快走啊!”伏夜见刘老大不说话,着急地冲兰鸢喊道。
      兰鸢还是没反应,好像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一样。
      刘跋玩味地笑了笑,上去拽起伏夜的衣领,“你小子挺有能耐的,敢公然挑衅我。”
      伏夜赔着笑,作揖道:“刘三爷,今儿不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小身板哪敢冲撞您老啊。”
      刘跋冷哼一声,一把将伏夜甩到地上,“把那小娘子给我看紧了。”
      手下们哆嗦地应了一声,拿出绳子把兰鸢的手绑了起来。只有当杀人的时候,刘跋才会露出这种眼神......这个叫伏夜的小子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种恶煞。
      伏夜很快站了起来,敛起笑容,眼神也凛冽起来,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终于不装了。”刘跋轻蔑地道,“你要真是那副怂样还敢挑战我?徐皮,给他一把刀。”
      “不用。”伏夜一口回绝。
      “我给你武器是看得起你。”徐皮气得啐了一口,看来这小子真是不想活了。
      伏夜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我还不需要你们这些土匪的看得起。水煞帮虽不是什么善类,据我所知却从不会对妇孺出手,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既然你自己不顾帮规,那我也不用忌惮什么了。”
      徐皮一瞬间不敢与伏夜对视,他赶紧往后退了退,怕伏夜又耍什么花招。
      时隔多年,那个早已被尘封在心底的记忆被打开了。当时弱小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目睹,无法去抗争,只能看着那人的手一寸寸从手心里溜走,目送那人淡出视线。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是现在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不会放弃的。
      “刘三爷论打架可以说是常胜将军吧,这样岂不是没有新意?我们不如赌赌别的。”伏夜取出一只小巧的燕子纸鸢,“就赌它能不能飞到水煞帮在漠水北的据点如何?”
      “若是我输了,任凭三爷你处置。”
      还未等刘跋众人有所反应,小巧的燕子纸鸢已然跃起,顺着风飘过了他们一干人的头顶。
      “别被这小子耍了!”徐皮不想再上第二次当,吆喝着手下去抓伏夜。伏夜像是计算好一样,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往地上一掷,白色的烟雾立马弥散开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伏夜趁机抢过兰鸢,带着她朝人群中的一个空档跑去。
      “咳咳,这什么玩意,快去追!别让他跑了,今天非要三爷把他大卸八块不可!”徐皮气的大声嘶吼。
      伏夜自知那团烟雾维持不了多久,他解开绑住兰鸢手腕的绳子,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快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想范家公子还是舍不得的......”
      “对了,这个还你。这对你很重要吧。”伏夜推开兰鸢的一瞬间,很快地把凤凰玉石塞到她手中。
      兰鸢终于回过神来,她怔怔地望着伏夜认真的眼眸,她多希望这个人就是她寻找的。可是......
      烟雾很快就消散了,气昏头的徐皮等人却意外地看到伏夜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本来暴怒的刘跋反而不气了,比起打架他更喜欢打赌。这小子很有胆量,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那我们就赌一赌。”
      徐皮不敢相信刘跋会这样做,下巴都快惊的掉下来了。他试图继续编造伏夜对刘跋是多么的不敬,是如何的辱骂,但是刘跋都听不进去。这小子今天是烧高香了?徐皮脸都给气歪了,不情不愿的瞪了伏夜一眼。

      夕阳西下,暖黄色的余晖洒在漠水之上,并未给冰冷的漠水带来丝丝暖意。漠水虽清澈,颜色却极深沉,曾经有不少南岸的人临岸钓鱼,竟是一天一条也没有上钩,不由得怀疑这水里无鱼,但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确实看见有鱼跃出水面,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来垂钓。每年七月,都会有人溺死河中,城中都传这河底住了个妖怪。于是每到黄昏,河市都会收摊,即使节日也不例外。
      “哟,这么早就收摊了?按规定,还有半个时辰呢。”隔壁一个摊主疑惑道。
      沈潇月不多言,他望着南广村的方向,不禁有些担忧。加上方才他看到徐皮的一个手下过了桥,心中更是有不好的预感。当下就收好了摊子跟了去。
      待他走到南广村时,没有看到一个人。沈潇月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村民都躲在屋子里,心里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这时一个女童不管父母的拉扯,跑出了屋子,“沈哥哥!刚才村里来了一群好凶的人,伏夜哥哥被他们带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女童指了指东边,往那走不远就是乱坟岗。沈潇月丢下装着纸鸢的包袱,立马朝那里赶去。
      这是沈潇月没想到的,徐皮竟然那么快就发现了伏夜的小伎俩。希望伏夜不要怪他乌鸦嘴就好。

      乱坟岗葬着的都是犯事被处死的犯人,其中不乏冤死的犯人。即使是白天,人们都要绕路走。而这里却被水煞帮利用了,从中开辟了一条连接漠水南北两岸的密道。
      徐皮等人都不知道三当家为什么会接受了伏夜的赌约——竟然要去漠水北的据点看看那个燕子纸鸢究竟在不在。这算是变相放过了伏夜,不过那样荒谬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这小子只是想多保一会儿命罢了。帮众们都在内心默默叹气,这少年还是小命不保喽。
      地道的开关竟然是一座最不起眼的石碑,石碑附近堆着几具将将腐烂了一半的尸体,新进的帮众都没见过这场面,纷纷恶心地干呕起来。
      阿宽在刘跋的吩咐下转动了石碑,随着一声轰响,一条地道出现在伏夜面前。
      “快走!”徐皮装作十分凶狠的样子推了伏夜一把,却被伏夜更为凌厉的眼神吓得大退一步,惹得身边别的帮众一阵偷笑。
      伏夜不急着走,扫了一眼黑黝黝的地道问:“你们谁来带个路?”
      往日要走这个地道时,他们都会随身备个火把,今日情况紧急,都不记得这事。没有火把,意味着要摸黑前进,这苦差事谁愿意做?伏夜见没人应,一把拎过徐皮,把他推到前面,“就你了。”
      “我,我,三爷,这——”徐皮自然是不愿的,但是刘跋并没反驳伏夜的提议,似乎默认了。徐皮只好认命,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但不料没看到下面有个台阶,竟摔了个大马趴。
      “哎哟——”徐皮自叹命苦,在众人的哄笑中慢慢爬起,继续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伏夜不似徐皮这般小心翼翼,他不怕黑夜,三年前那一晚之后,他便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当沈潇月来到乱坟岗时,除了堆积的尸体,并无他物。纵眼观去,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看似凌乱堆积的尸山之间,有一条小道,再细看那些尸体,有的位置是被故意挪动过,以防挡道的。沈潇月屏住呼吸,小心地避开周围的尸体,他顺着小道走,来到一处尸体相对少的墓碑前。
      这个石碑看起来比较新,上面什么都没有刻。石碑旁的尸体也是最为“新鲜”的,都只腐烂了一半。沈潇月不为所动,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在这时,一抹红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沈潇月淡淡扫了一眼少女,目光顺着向下,突然看到了在少女脚前的土地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你是去救他的吧。”兰鸢跑的很急,弯下腰不住地喘着气。
      沈潇月不答,站起来再度打量着石碑,注意到石碑底部的土地也有松动的痕迹。看来就是这样没错了,他这样想着,果断地转动了石碑。随着石碑的转动,兰鸢面前的土地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地道。
      “我也一起去。”兰鸢先他一步跳下了地道,沈潇月注意到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凤凰玉石。
      正当他准备提醒兰鸢这里很黑,让她小心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怎么了?”兰鸢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沈潇月。
      金色的光自兰鸢身上散发出来,在隧道里随着空气慢慢涌动着,带着突破天地之势。沈潇月觉得眼睛一痛,下意识地闭上眼回避兰鸢耀眼的眸子。
      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金光无声又无息,宛如藤蔓一般攀附着隧道的墙壁,直直通向另一头的伏夜那一边,似乎在传达什么讯息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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