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战争》五零幺零

14、第十四章 闵玧其毕业

　　闵玧其毕业从警七年，嫌疑人逃罪用的什么方法他都见识过。
　　心中竟然有一丝期待，闵玧其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三下两下甩掉跟踪的人，闵玧其在一个转角之后迅速躲进了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子里。
　　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在跟踪你闵爷爷。
　　果然，那小子转过拐角之后发现跟丢了人，忍不住四处张望。
　　十月的首尔夜晚已经有些冷意，那小子穿着一个棒球衫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虽然把自己遮得严实，但在人群中也不至于显得太奇怪。
　　“掩护做得还像点样子。”闵玧其眯起眼，竟然像个老师一样在心中给跟踪他的人打起了分数。
　　那小子长得挺瘦的，身型总觉得在哪见过。
　　闵玧其感觉突然心跳得厉害。
　　跟丢了目标，那人明显失落了，转身就要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在他转身的时候，有那么一下子，闵玧其看见了他的眼睛。
　　闵玧其一愣。
　　闵玧其不是一个会让潜意识支配自己理智的人，但这一次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出去了。
　　抓住正要离开的那个人的手，然后大力将他拉回自己的怀里。闵玧其抱住他，大口地喘着气。
　　“做鬼都不放过我吗？”把下巴抵在对方肩上，闵玧其低声问道。
　　郑号锡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才分开这么一点时间就想我了吗？”
　　郑号锡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
　　两个多月前，BH大厦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有人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对啊，”闵玧其回道，“想。”
　　然后闵玧其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开心到流下来的眼泪都是甜的。

　　郑号锡闻言也笑了。
　　他说想他。
　　闵玧其不愧是闵玧其，世事再怎么变化，他的一句话依然能轻而易举地左右郑号锡的心情。
　　一句话突然就让自己心中计划的那一切不那么重要了。
　　他抬手，抚上闵玧其的后背。
　　十月的晚上，首尔人来人往的街头，有两人相拥。
　　微冷的空气里仿佛在酝酿什么滚烫的气氛。
　　闵玧其悄悄抹掉自己的眼泪，过了许久才舍得把郑号锡从自己的怀里放出来。
　　他看见郑号锡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经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的眼睛。
　　那双单纯起来可爱的不像话的眼睛
　　那双好像能把他看透的眼睛。
　　那双他在梦中描摹了无数次的眼睛。
　　那双让他恨过却又忍不住沉沦的眼睛。
　　就这么看一辈子吧。
　　不想再放你走了。

　　“哥，你哭了？”郑号锡看着闵玧其发红的眼眶连忙问道。
　　“风吹的。”闵玧其拍拍郑号锡的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哭。”
　　一阵沉默。
　　浓烈的思念之后是两人各自的不知所措。
　　“哥，我能不能……”
　　“跟我回家？”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都是一愣，随即又笑了。
　　郑号锡点点头：“打扰哥了。”
　　“不会。”闵玧其回应，这里离公安厅没多远，他想带郑号锡回去坐车，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合适，郑号锡还活着这件事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闵玧其说，“就在这等我，哪都不许去。”
　　“好。”郑号锡笑着答应。
　　闵玧其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公安厅把车开出来，回到那个路口，看见郑号锡之后心里松了口气。
　　“上车。”闵玧其要下车窗，招呼着郑号锡。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坐哥开的车呢。”坐上副驾驶，郑号锡这样说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坐。”闵玧其握着方向盘笑道。

　　车开了差不多半小时，到了闵玧其住的地方。
　　“给。”闵玧其进了屋，从角落里找出一个东西扔给郑号锡。
　　郑号锡接住，是一把钥匙。
　　“不要丢了哦，不然我要换门锁了。”闵玧其嘱咐道。
　　“不会丢的。”郑号锡跟着进了闵玧其的家。
　　“自己随便转转，我给你做点东西吃。”闵玧其洗好了手，就去灶台那里忙活了。
　　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郑号锡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有一个家是什么感觉呢？
　　是这样的吧？
　　闵玧其一直是一个人住的，他不是个勤快的人，但是警校上学的时候的好习惯却一直保留着。房子不算大，却也整理的井井有条。
　　屋子里没有很多家具，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干净整洁一目了然。郑号锡进了卧室看了看，一张整齐的铺着白色被褥的床，一张简单的书桌，上面一台电脑几本书，再无他物。
　　“号锡。”闵玧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郑号锡听见闵玧其叫他，乖乖地出了卧室坐到饭桌旁。
　　“我也不会做别的。”两碗拉面端上桌，闵玧其抱歉地笑了笑。
　　郑号锡却高高兴兴地拿过一碗放到自己的面前：“最喜欢吃哥做的拉面了。”
　　闵玧其深深看了郑号锡一眼，然后低下头笑了。
　　好好地吃完了拉面，谁也没有说话，却都是笑着的。
　　“我去洗碗。”郑号锡拿起碗筷。
　　闵玧其点头，坐在饭桌前：“日用品和衣服什么的明天去买。”
　　然后拿起手机给金希澈发了一条消息：“哥，请一周假。”
　　对方也很快回复：“准了。”
　　闵玧其七点多才下班，路上又耽误了这么久，吃完拉面差不多也要睡觉了。
　　“你睡这里。”闵玧其把郑号锡领到卧室，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哥那你呢？”郑号锡拉住他问道。
　　闵玧其笑着揉了揉郑号锡的头发：“沙发挺宽敞的。”
　　“我想和哥一起睡。”郑号锡抬起头看着闵玧其。
　　闵玧其下意识地抽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才开口：“好。”
　　关了灯，两个人躺到床上。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孤独和饥饿一样，久了反而不会有感觉。但一旦有了些许填补，不能填满那部分空虚就会加倍痛苦。
　　闵玧其和郑号锡一样，躯壳里的灵魂都已经孤独了很久。
　　可偏偏伸手触碰了对方。
　　闵玧其的灵魂袒露的更多，所以分开之后痛苦更多，思念更浓。
　　郑号锡也没有少到哪里去。
　　郑号锡伸手环住闵玧其的腰，钻进对方怀里，头抵在对方胸前，听着他突然有些变快的心跳
　　“我也想哥。”
　　闵玧其又是一愣，心脏隐隐地火热到有什么要爆发出来。
　　可闵玧其从来不是一个很会表达自己的人。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说不出，无数的关切和疑问无从开口。
　　“哥你什么都知道了吧。”郑号锡把自己埋在闵玧其怀里。
　　“骗了哥真的对不起。”
　　“我没有别的办法。”
　　“可那个时候哥仍然保护我。”
　　“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闵玧其听着郑号锡一句句的告解一阵心疼。
　　郑号锡深吸一口气，他自以为的自制和尊严以及以往所有的桀骜，连同他两个月以来构造好的志向和计划，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晚上，在这个叫闵玧其的人的怀里终于还是不争气地全线崩溃。
　　没了那么多名头和光环的郑号锡，褪去层层防护的郑号锡，最内心里，或许是一个脆弱且幼稚到不行的人。
　　“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郑号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哥你讨厌我也好，打我骂我也好，抓我进监狱也好，但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原谅你。”闵玧其抱紧郑号锡，努力地平稳自己的语气。
　　“一个人这么久很累吧？”手在郑号锡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闵玧其柔声低语道，“那就在哥这里休息吧。”
　　“那个犯了罪的郑号锡已经死了，你是你。”
　　“不会不理你的。”
　　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郑号锡第一次这么依赖一个人。
　　闵玧其的胸膛不算宽广却能给他安定的感觉，单薄甚至算是瘦小的身躯环住他的时候，郑号锡总会很有安全感。
　　他出于同样的企图分别和朴智旻与闵玧其示好，但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与两人的关系始终是不同的。
　　抛开心计，利用，周旋和种种关于利益的计算，如果可以从朋友的角度来彼此相待，郑号锡希望能够保护朴智旻，但希望能在保护被闵玧其的同时，也能被对方保护。
　　那一天，他真正遇见闵玧其的那一天，他看着对受伤的朴智旻发怒的闵玧其，他看见闵玧其眼中怒气的底下是满满的心疼。
　　郑号锡忽然有些羡慕闵玧其。
　　郑号锡是一个把自己的内心伪装的很强大的人，但却在更加强大的闵玧其面前败下阵来，然后自己的喜怒从此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牵动。
　　这也让郑号锡很恼火。
　　当他发现闵玧其会做噩梦的时候，郑号锡是窃喜且得意的。
　　这个主导着他情绪的人，终于被他发现弱点了呢。
　　可当他被闵玧其拉进怀里，听见对方在他耳边说“不要走”的那一刻，郑号锡放弃了想要打败他的想法。
　　郑号锡从小到大，从他懂事开始，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没有人如此不加掩饰地，坦诚地，需要他。
　　闵玧其脆弱柔软的时刻让郑号锡好奇地靠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感动地无法收手。
　　郑号锡安慰着闵玧其的时候，双手穿过对方坚硬的外壳触到内里的灵魂。
　　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就想那样一辈子。
　　郑号锡又想起了那个傍晚，枪林弹雨中闵玧其拼了命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那时的郑号锡比起担心，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朴智旻因为他而受伤时郑号锡不曾有过的心情。
　　他怕就这样失去闵玧其。
　　当他坐上车，闵玧其让他滚蛋的时候，郑号锡心中的某一处好像裂开了一样。
　　可郑号锡毕竟是郑号锡，他明白自己肩负着什么，自己应该做什么。
　　郑号锡从来不迷茫，他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他还是离开了。
　　车辆即将失控的前几秒他跳下车，告诉段宜恩来救自己，然后忍住骨骼断裂的钻心的疼痛离开事发现场，滚下山坡。
　　郑号锡虽然没有专业杀手那样的身手和反应程度，但组织的训练他以前还是参加过一些的。
　　郑号锡赌自己不会死，他也赢了。
　　恢复的日子里郑号锡仔细地盘算着夺回BH的计划，失去了一切的他无所顾忌，大不了鱼死网破。
　　夺回BH之后呢？郑号锡这么问自己。
　　郑号锡突然一怔。
　　心中的空虚不安和愧疚被放得无限大，然后变成闵玧其三个字。
　　郑号锡不愿意欠人情，他却偏偏对不起了闵玧其。
　　自作孽。
　　那哥一定恨死他了。
　　不，以他的个性，说不定很快就忘掉自己了。
　　可他还……还活着吗？
　　一颗心就这么悬着，直到小医生问了自己关于那个人的问题。
　　个子比自己矮，挺瘦的，很白，脾气很差。
　　郑号锡松了口气。
　　“可能认识吧。”郑号锡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谎呢？你不仅认识他，你还一直惦念着他。
　　你在骗谁呢？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他如果忘了我，我也不要记得他。
　　该死的自尊心。
　　但从基地里出去之后郑号锡直奔公安厅。
　　他发现他对闵玧其的了解只有他工作的地方。
　　最后再看他一眼，然后各走各的路。
　　郑号锡等啊等，看到闵玧其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
　　看着闵玧其的背影，然后忍不住跟了上去。
　　不想被他发现，这该死的自尊心。
　　郑号锡很快就把闵玧其跟丢了。
　　他开始后悔，要是把闵玧其叫住就好了。
　　郑号锡环顾四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唯独没有他。
　　如果玧其哥再出现的话一定要和他道歉。
　　郑号锡试着放下自己的自尊心。
　　可最终他还是要失落地离开。
　　手腕突然被人大力攥住，郑号锡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跌进熟悉的怀抱。
　　“对啊”
　　“想。”他说。
　　他说想他，他想他。
　　郑号锡不要的自尊，闵玧其用屈服他自己的方式，全数补偿。
　　除了钱，除了利益，郑号锡突然知道了怎么样用一种从不敢奢望的方式衡量任何人之间的关系。
　　他明白朴智旻那天说起金泰亨的一句句话里的意味了。
　　郑号锡的自制力第一次出了问题。
　　闵玧其要他和他回家。
　　闵玧其给他一个家。
　　那才是郑号锡渴望的郑号锡想象中的，没有相互勾心斗角的冰冷的所谓亲情的地方。
　　是家啊。
　　是依赖啊。
　　是一个郑号锡能够放心地脱下自己所有完美的防护，真诚地对待的地方啊。
　　闵玧其，郑号锡离不开你了。
　　他抱着闵玧其，闵玧其抱着他。
　　就这样一辈子吧。

　　闵玧其没有出声安慰郑号锡，他就这样抱着郑号锡，让郑号锡怀里流着泪。
　　感觉自己胸前湿了一片，“快三十的人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闵玧其心中觉得好笑又心疼，只能将郑号锡再抱紧一些。
　　“玧其哥。”郑号锡的声音哑哑的。
　　“嗯？”
　　“玧其哥。”
　　“我在。”
　　“哥。”
　　“号锡。”
　　“玧其。”
　　“……”闵玧其心脏猛的停了一拍，他迅速调整好自己，却忘记了回应。
　　郑号锡不安的抬起头，正好对上闵玧其的眼睛。
　　黑暗中郑号锡的双眼也闪着点点泪光，闵玧其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
　　“叫哥。”闵玧其笑了笑，在郑号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又把对方的头按回自己怀里。
　　哭过了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一切就都好了。
　　别怕，我在呢。
　　夜已深了，郑号锡哭累了，呼吸慢慢平稳，任由闵玧其搂着他一点点睡去。
　　闵玧其还是做梦了。
　　又是那个只有他和郑号锡两个人的梦。
　　这次闵玧其伸出手，却意外地触碰到了郑号锡。
　　闵玧其摸上郑号锡的脸。
　　郑号锡抬眼朝他笑了。
　　这是闵玧其人生中第一个可以叫做美梦的梦境。
　　闵玧其却挥散了这个梦境，因为醒来之后，真真实实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更好的郑号锡。

　　郑号锡和往常一个时间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起身，看见床边有一双新买的拖鞋。推开门走出卧室，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不自觉地笑了。
　　“号锡，牙刷什么的都买好了，在浴室里。”闵玧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知道了哥。”郑号锡走进浴室。收拾好自己之后去到客厅，然后被闵玧其叫去餐桌前吃早饭。
　　“楼下买的，今天先凑合着吃，以后还是老规矩。”闵玧其端起粥喝了一口。
　　“我做饭能抵房费吗？”郑号锡问道。
　　“谁要收你房费了，”闵玧其白了他一眼，“就是单纯想吃你做的饭而已。”
　　“我做的饭真有那么好吃？”郑号锡把脸凑到闵玧其跟前，眨着眼睛问道。
　　“真的，比公安厅食堂好吃多了。”闵玧其往郑号锡嘴里塞了个小包子，“老实吃饭。”
　　“我就当哥是在夸我了。”郑号锡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回道。
　　“本来就是在夸你，政府部门的食堂很好的好吗。”闵玧其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起身：“等下带你去买衣服。”说完就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