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茉莉》妍婷

23、制衣

　　夏衍悟望着陷入深思的谷若空，这个男子在没出生就和她指腹为婚。谷家是北京的名门，人丁兴旺，夏家乃是泉州望族，只是子嗣单薄，四代单传，所以当初夏老爷夏兴才决定与远在北京的谷家定亲，一方面想着借助谷家在京城的力量帮夏家在北方打开局面；另一方面，夏老爷当时看谷家长子谷若故的样子想谷家出来的子女必定是人中之龙凤，所以当时就将未出生的女儿许给了谷家同样未出世的次子谷若空。多年后，夏衍悟曾经问过父亲，为何当初他能确定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必定是一男一女，夏老爷说有人托梦给他所以他很确定。对于父亲这样的回答，她不置可否。时过境迁，她对于父亲当初的决定很是满意，谷家的女子确实如父亲猜测那样个个样貌出众，满腹经纶，而谷家依旧人丁兴旺，三男一女；
　　夏家也从父亲这代连生三子两女，且长子更是当朝状元郎，次女也选进宫，伺候皇帝左右，最小的两个儿子大有乃父风范，从商的好手。夏老爷至今仍认为是因为他和谷家结下了这门亲事，沾了谷家的旺气才能人丁兴旺，所以对谷若空更是满意。夏衍悟从小接受严格的闺中教育，从她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谷家的媳妇，一切都要行事谨慎，恪守妇道。她第一次见谷若空是在三年前，她及笄之年，谷若空特地从北京赶到泉州送来谷家的定亲礼---珊瑚银镯。他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手镯，用低沉的嗓音缓缓的说：“衍悟，这是定亲礼，等了你15年了。”衍悟第一次抬头看除了父兄之外的男子，
　　谷若空，就如父亲和大哥说的那般儒雅温和，还多了几分的柔情，这样的男子是她夏衍悟的夫君，一个等了她15年的夫君，她满意，非常的满意。从此，她一心一意的为着谷若空打算和计划，大哥高中状元，她就修书给大哥，希望能提携若空踏上官场，为谷家光耀门楣。为此大哥特地和父亲商量如何安排若空的前程，最后父亲和大哥都觉得以若空的学识必定能金榜题名，到时借助大哥和三妹的力量必定能让他在朝堂上有大作为。这是夏衍悟为自己的丈夫设计的光明前程，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她没有料到若空会拒绝她的提议，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用，不过她知道若空是个知轻重的人，所以不能急于一时，她会慢慢说通若空。
　　谷若空抬起头只见夏衍悟痴痴的望着自己，“衍悟，怎么了？”
　　“呃？！没事。还要酸梅汤吗？”夏衍悟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晃神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够了。”谷若空拉住准备起身给他倒酸梅汤的夏衍悟，“衍悟，大夫把过脉了怎么说？”
　　夏衍悟重新坐了下来，用手绢轻轻的拭了嘴角，“还不是那几句话，身体原本孱弱，长途跋涉，需要休息和调理。开的方子也是家里常用的那几种。”
　　“不碍事，我这次出来带了晨露丸，大夫开的方子你先且吃着，晨露丸还是按照家里的规矩每晚睡前服用。”谷若空深知夏衍悟身体一向不好，所以谷家每年都会托宫中相识的御医制晨露丸送去泉州夏家给她调理身体。夏衍悟也靠着这些晨露丸有惊无险的过了这么多年。
　　夏衍悟满脸笑意再次看着谷若空，“你费心了。”
　　谷若空伸手握着夏衍悟纤细的手，“和我需要这么客气吗？这是应该做的。你先歇着，我会让人把晚饭送过来，我也要回斑斓苑梳洗一下。”
　　“那也好，我送你出去。”夏衍悟站起身送谷若空走。
　　谷若空只让夏衍悟送到内屋门口，随后自己往斑斓苑的方向走去。
　　姑苏仲夏夜依旧闷热如故，没有一丝的风。
　　司马秦走进了自己住的锦苑，现在的锦苑没有其它三苑的风光，满苑的腊梅树还没到怒放的时节，所以只有满眼的枯枝。只是司马秦不介意环境，他之所以会选锦苑是因为这个院落在司马府最隐蔽的地方，他不习惯将自己的生活展示在众人面前。整个锦苑之所以在冬天会温暖如春，是因为在锦苑最深处有一处天然温泉使周遭的温度较苑外高很多。
　　“白晓夕。”司马秦不自觉的低喃这个名字，“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主子，这些丝绸是不是要送到白家别院？”老管家询问丝绸的送处。
　　“是。颜色都是白小姐要的吗？”司马秦询问管家。
　　“没错，就是白小姐要的象牙白，米色，红色，只是黄色的丝绸不能送过去。”老管家如实报备。
　　司马秦走到老管家面前，随手拿起捧来的丝绸，“黄色乃皇家专用，固然不能送过去，你就去拿金色代替黄色，找个机灵的人送去，代我转告白小姐，金色和黄色一样用。”
　　老管家听完交代捧着丝绸出了锦苑。
　　白家别院。
　　晓夕看着司马秦差人送来丝绸，琢磨着该怎么处置这些原料。
　　“小姐，你要这些丝绸做什么？”小阳将果盘放下，这些天太过闷热，晓夕没胃口，只是以粥和水果充饥，小阳担心她刚刚复原的身体又垮了，所以每天变的花样煮粥，调换水果的品种。
　　“明天我们这里会有贵客，你赶紧安排好一切。”晓夕吩咐小阳做好待客的准备。
　　“小姐，你都说了几遍了，我记性不差。你放心好了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小阳对于晓夕不定时发作的唠叨毛病免疫了。
　　晓夕知道自己又开始唠叨了，实在也不好意思再吩咐些什么，小阳办事很利落，她放心的很。“水果多准备些，还有冰屑。”
　　“还有各类时令瓜果和蔬菜，我都准备好了。小姐，明天来的是谁啊？从没见过你这么紧张过。”小阳将葡萄递到晓夕面前。
　　“谢谢。”晓夕伸手捻了一粒红的发紫的葡萄送进嘴。“明天是丝绸四大家的聚会。”她习惯性的挑眉说。
　　“聚会?”小阳被晓夕的措辞说的有些懵了。
　　晓夕发掘葡萄甜的很，伸手拿起一串，仰起头慢慢吃，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司马秦，谷若空，夏衍悟就是明天的客人。”
　　小阳眼疾手快伸手拿走了晓夕在仰头吃的葡萄，“小姐，你这个样子怎能面客？人家会认为我们白家没规矩。”
　　“小阳，你真的应该跟着夏衍悟，不是应该跟着我。”晓夕看着中途被劫走的葡萄，心中有不甘，“我今天已经领教过夏大小姐这个女夫子的教诲了，回了家还要被你教训，这日子怎么过啊？！”
　　“小姐可是嫌我了？要是嫌我啰嗦大可打发我回太原去。”小阳神情自若的说，仿佛在说天气一般。
　　晓夕神情紧张的蹦到小阳身边，“小阳姑奶奶，小的错了。您教的规矩是大家闺秀最基本的规范，小的是该好好学。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可好？”
　　小阳不用看都知道晓夕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皮皮的，这位白家大小姐把身边的人都当朋友，在她的观念里没有主仆之分，和她呆久了，小阳已经习惯了晓夕这种说话方式，自然也有了应对的方法。“小姐，不是我唠叨。你今天也看见了夏小姐，自然也知道夏家出来的女儿是什么样子。你现在是代表白家代表老爷，你可不能被夏小姐比下去。小阳能做的就是不停的督促你改进。”
　　晓夕知道小阳又要开始老生常谈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明天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按照你说的做，为白家和我爹争光，如何？”
　　小阳将晾凉的茶放在晓夕床头，她知道晚上晓夕会要水喝，只是晓夕不愿意半夜让别人来伺候自己，所以她只能在晚上将足够的茶水放在床头。“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丝绸来做什么？”
　　“你说丝绸吗？”晓夕又伸手够了一个龙眼剥来吃，“我是拿来做衣裳的。”
　　小阳走到桌前仔细翻看丝绸，“小姐，你还会做衣裳？”
　　“小阳，白家夫人那根绣花针名满中原，我好歹是她女儿，怎能不会量体裁衣呢？”晓夕将龙眼核吐出。
　　小阳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自信满满的晓夕，她从没见过晓夕动过一针一线，衣裳从何做起？
　　“小阳，帮我找把裁衣剪和鹿皮软尺来，另外各色丝线，各号针都给我拿来。”晓夕洗了洗手，准备开始开工。
　　“小姐，这可是上好的丝绸，你真要做？”小阳最后确定。
　　晓夕转身用一种“你到底去不去”的眼神看着她。
　　“我去就是了。”小阳悻悻的走了。
　　小阳将工具都送到晓夕房里的时候，晓夕已经在宣纸上用细木炭画好一张张的图了。
　　“放在桌上吧，你下去睡觉吧。”晓夕的眼睛没有离开手上图。
　　小阳走上前，凑过头去看晓夕手上的图。
　　“怎么样？”晓夕问站在她身后看图的小阳。
　　小阳惊奇的发现晓夕在纸上画的是一张仕女图，只是这个仕女的脸没有画清楚，只有衣着画的很详尽，“小姐，这是仕女图吗？为何不把脸给画清楚了。”
　　“这张不是让你看脸的，我问你，画的服饰怎样？”晓夕解释。
　　小阳仔细打量图上的服饰，喇叭状的袖口，立起收紧的领口，腰身被一条丝带收紧，宽大的裙摆。“这是什么衣服？”
　　“裙子。”晓夕用力展开象牙色的丝绸，右手拿起裁衣剪娴熟的开始裁布料。
　　小阳看着晓夕熟料的剪裁，不敢相信，“小姐，你真的会？”
　　“你说呢？”晓夕的手没有停，继续行文流水般的裁剪，“小阳，你也会针线吧？”
　　“对，我跟着夫人学过一阵。”小阳当初跟着白夫人学过针线，女工手艺在一般人之上。
　　“那好，你帮我做盘扣，还有等我把前襟裁好，你能不能用金线在上面绣上一朵菊花？”晓夕希望用一个晚上完成自己的图纸。
　　“这不难，只是你想要绣多大的菊花呢?”小阳已经开始穿针引线。
　　“看我放在桌上的图，上面画的很清楚。”晓夕顾不及细讲，只能让小阳看图。
　　小阳拿起晓夕画的图，按照图上所示，支开绣架，开始飞针走线。
　　旭日东升。
　　小阳将第三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吹灭。
　　“小姐，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上还要宴客。”小阳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还在缝裙子下摆的晓夕，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晓夕将茶水一饮而尽，“不用了，赶紧做完再休息也不迟。倒是你该休息了，你都绣了一个晚上了，眼睛受不了，赶紧回去休息，晚上很多事等着你去张罗。”
　　“没事的，小姐。你还有什么活让我做的？”小阳将地上裁剩下的布料收拾起来。
　　“大功告成！”晓夕将最后一针穿过，大叫一声。“小阳来看看怎么样？”
　　小阳拿起这件耗费她们一晚上的裙子，迎着初升的阳光看个清楚。
　　象牙色的丝绸在阳光夏呈半透明状，用金线绣成的大朵菊花服帖的展开在整件裙子上，从领口的一片花瓣直到到裙摆的一片花瓣，整朵菊花由于光线的照射若隐若现。
　　“小姐，你真的会做衣服啊？”小阳没有想到这朵金色的菊花会起到如此效果。
　　“事实胜于雄辩。”晓夕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工具，“小阳，这里的残局我再找人来收拾，你把裙子挂起来后赶紧休息。”
　　小阳依言挂起裙子，随后回房休息。
　　晓夕没等人收拾完屋子就已经躺在床上，“长时间的养尊处优体力大不如前了，以前熬完夜还能上班，现在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哎！不知道这件见面礼那位女夫子会不会满意…”
　　晓夕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如愿的应周公之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