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茉莉》妍婷

19、初见

　　“小姐，老爷和少爷将手中的货全部放出去了。”小阳将刚刚得到的消息报告给在看丝绸样货的晓夕。
　　晓夕没有抬头，还是一味的翻看手中的样货。
　　“夏家给的价格很公道，少爷让带信的人转告小姐，这次白家赚了不少，还说让小姐好好在姑苏休息。”小阳继续陈述远在太原白家的事情。
　　“你先下去。”晓夕随口吩咐。
　　小阳倒好一杯茶，随后出去。
　　晓夕拿起茶杯，靠在窗沿，眯起眼睛，享受着片刻午后阳光，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晓夕摔进了深坑，等她醒来之时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起先，她并不能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她穿越了，而她来到的年代没有太出她的意外，明朝，在位的皇帝是明神宗朱翊钧，也就是明朝在位最久的皇帝。对于这个年代的历史，晓夕的知识仅限于此。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原白家的二小姐，上有白家双亲，下有小弟一个，小弟就是小阳口中的少爷。凑巧的是白家大小姐的闺名唤晓夕，好巧不巧和她一个名字，再好巧不巧的错坠时空的晓夕和这位白小姐长的有七八分相似，至于区别就在于白家小姐较她丰满些，所以在白家小姐重病卧床三年后的一个午后，奇迹般的苏醒，之后奇迹般的下地，总之一切一切的医学奇迹就这么发生在白家大小姐身上了。至于晓夕无可避免的当起了白家大小姐。
　　白家以丝绸和布料生意起家，所以直到现在丝绸和布料仍是白家赖以为生的伙计。白老爷白更胜白手起家，时至今日，白家的绸缎庄已是一块金器招牌。而与白家分丝绸生意这碗羹的是：姑苏司马家，北京谷家以及泉州夏家。四家商号将整个大明朝的绸缎经行垄断。其中，由以谷家的势力做强，谷家的二少爷谷若故和泉州夏家大小姐夏衍悟从小定亲，也就是说谷家和夏家其实就是一家，用晓夕的现代的眼光看来只不过是连锁经营而已，至于姑苏司马家由于地处苏州，盛产生生丝，原料进出皆从此过，所以实力不容小觑。至于白家虽没有联姻带来的强势，也没有占到原料的优势，凭什么能和这三家比肩，靠的就是白夫人的一根绣花针。白夫人王雅是江南人，从小学的一手好刺绣功夫，而丈夫又是做丝绸这一行，所以双剑合璧，白老爷不仅经营绸缎庄，还有全国著名的绣房和制衣坊，就这样，白家在成衣制造这一行算是独家经营了，其余三家并没有这种能力来分这杯羹。四家商号往常并无过多的往来，几乎可以说是各自做各自的生意，河水不犯井水。但是这个局面到几个月前被打破了，有人在暗中将司马的生丝和各地的生丝原料用积少成多的方法囤积在手中，导致整个生丝价位疯涨，谷家，夏家和白家只得忍痛高价买进生丝原料以维持店面的正常运作。一个月前，那个幕后黑手将手中的生丝全部抛出，又造成生丝的狂跌，而三家之前的进的货哪怕制成绸缎卖出去也是血本无归了，这样元气大伤。当白家老爷正在为几乎烂在手中的生丝发愁时，夏家派人来了，意思是想要白家的生丝，而且以高价购买。白老爷曾经顾虑过，夏家怎会做亏本生意，后来夏家派来的人说是夏老爷和谷家二少爷准备做成衣生意，所以要多进生丝，至于价格不考虑很多。至此，白老爷的顾虑全消，将手中闲置的生丝卖给了夏家。
　　晓夕对于这种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有些了然于心，她看出谷家和夏家必定不是要做成衣生意这么简单，只是她不能确定下一步这两位掌柜的会做什么。
　　一阵微风袭来，夏末的午后已经不若盛夏那般燥热了。她身处姑苏，白家送她来此是为了让她养身体，毕竟卧床三年的女儿醒来还没两个月，体质自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所以特地送来苏州休养。晓夕也落得个清静，只不过既然生为白家大小姐，她也义不容辞的顺带关心一下父亲的生意。谁知道一关心就关心出事来了，她发现白家老爷虽然生意做的很大，但是耳根子很软，心太善良，白家的呆账，坏账多的能再开好几家绸缎庄，所以晓夕不放心也是难免，更何况这次的情况这么诡异。
　　“小阳，进来一下，我们马上要出门。”晓夕突然想拜访一下姑苏司马家的掌柜。
　　小阳推门进来，帮晓夕简单打扮好，准备出门。
　　“小姐，我们是不是要先递个拜帖过去呢？”小阳看着晓夕双手撑起上马车的样子，差点按捺不住上前阻止的欲望，在她看来小姐睡了3年之后的再次苏醒，导致性格大变，有时候说的话和做的事她实在是不能理解，不过这几个月来白家生意上发生的事情每次都被晓夕料准了。所以今天晓夕提出要去拜会司马家的掌柜，她认为其中肯定会有乾坤。
　　“拜帖？我看不用了吧。”晓夕坐上马车，拍了拍双手，对于小阳的建议嗤之以鼻。“你要知道我去见司马，是他的荣幸。”
　　小阳对于小姐时不时的调侃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说小姐你就不能稍微斯文一点吗？你要见的人可是江南首富。”
　　“斯文？我一直是很斯文的。”晓夕对于小阳这个小丫头的调调实在是麻木了，她至今没有学会做一个斯文的明朝富家小姐。
　　小阳伸手用手帕将晓夕的手彻底的擦了一遍，再从身后的马车的柜中拿出一块手帕给她，“小姐，你可以把手帕拿好。马上去见司马掌柜，千万别没个正经。”
　　晓夕对着小阳一个白眼，随手将手帕搁下了。
　　“小姐，司马府到了。”车夫告诉晓夕目的地已经到了。
　　“好，谢谢。”她伸手准备掀帘子，谁知被小阳一把抓住，随后被小阳稳稳的扶下了马车。
　　“小姐，端庄，斯文。”小阳轻声提醒晓夕。
　　车夫上前敲门，司马府的大门打开了，门房询问来者何人，车夫据实禀报。司马府的门房很快通传了内府，没过多久司马府大管家出门相迎，“白大小姐，有失远迎，恕罪！里面请！”
　　管家在前面带路，晓夕和小阳跟在后面。
　　司马府占地极广，典型的中国古典园林。水榭，楼台，小巧，流水，很有江南的味道。晓夕的眼睛没有停过，不住的打量眼前的景致，“管家，司马府的建造别具匠心。”晓夕由衷的赞美。
　　“小姐谬赞了！”一个温婉而又磁性的声音传来。
　　晓夕这才发现管家已经将自己和小阳带到了亭中，而声音的来源就是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男子，高挑的身材，温润的脸庞，白皙的肤色，一个标准的衣架子，外加男模的身材，一个第一眼看起来算是帅的男子。
　　“白家大小姐总是习惯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打量一个男子吗？”男子开口说到。
　　“美的事物总是吸引很多的关注，难道不好吗？”晓夕微笑的回应，“想必公子就是司马掌柜了，久仰大名！”
　　“在下司马秦，正是小姐口中的司马掌柜，不知小姐芳名？”
　　“晓夕，白晓夕。”晓夕还是不习惯用白晓夕来称呼自己。“你叫我晓夕就好了。”
　　小阳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晓夕，闺名不是每个人都能叫的，特别是男子，而且还是第一次相识的男子。
　　“你是说让在下称呼小姐的闺名？”司马秦有些不敢相信。
　　晓夕对着司马秦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司马秦示意晓夕坐，并将茶水递了过来，“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晓夕抿了一口茶，“司马掌柜可知数月前，有人恶意收购市面上的生丝？”
　　“有些知晓，但是不甚清楚。”司马秦即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司马掌柜肯定知道最近又有人将这批生丝抛出，导致整个生丝的价格暴涨骤降。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晓夕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看法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人从中牟利便是了。”司马秦还是不置可否，轻描淡写。
　　晓夕自然知道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司马秦不会这么轻易就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对于司马秦的打太极不是太在意，“牟利？一个正确的判断。只是司马家算的上是生丝的大产家，市面上任何生丝的风吹草动，我想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吧?”
　　“晓夕，你或许不知道，司马家的生丝除了供应白家，谷家和夏家之外，还有很多小的买家，而如果这个人是通过小买家来经行囤货的话，我想我很难觉察到。至于他最后抛货意欲何为，在下实在不知。”司马秦将自己置身于事外。
　　晓夕看着司马秦从始至终带着微笑的脸庞，心中不禁有一丝的恼火。“我本以为司马掌柜作为江南首富必定洞察世事，所以才来请教心中的疑惑，今日看来你的见解和小女子的拙见不相上下，只是考虑到了牟利而已。罢了，就当我今天白来了。”
　　司马秦望着脸上同样带着微笑的晓夕，心里思索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白家大小姐似乎有点不同，每句话中都带着明显的目的性，对于自己的有意回避却又苦无破解之道。
　　“那么奴家这就告辞了。”晓夕按照明朝富家小姐的规矩朝着司马秦福了福身，随后转身吩咐到：“小阳走！”
　　司马秦对于晓夕突如其来的告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晓夕的背影，没有礼节性的挽留。
　　晓夕在走了几步后突然止步，转身还是微笑着说：“谷家和夏家是联姻关系，这两家准备做成衣生意，而夏家刚刚以高价购得我白家手中生丝的存货，我想这个消息司马掌柜或许会有些兴趣。”
　　司马秦起身，望着晓夕，没有出声。
　　“司马掌柜，如果说夏家和谷家是联姻关系，那些所谓的丝绸四大家之说就不存在了，应该说是三大家，现在我们大家是维持着三足鼎立的局面，互相牵制，这样是最好也是最和平的局面，但凡有人想去打破这个局面，我想必然会是一场恶斗。白家向来与世无争，不和人交恶，所以烦请司马掌柜多多注意些风吹草动，所谓一动百动。”晓夕分析着当前的局面，也将此次的来意道明。
　　“你的意思是谷家和夏家蠢蠢欲动?”司马秦走上前。
　　晓夕摇了摇头，“我只是提醒司马掌柜应该稍稍注意他们而已。”
　　“多谢提醒！恕在下不远送。”司马秦招牌式的微笑闪耀着。
　　“留步。”晓夕说完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去。
　　管家在送完晓夕之后回到凉亭，“主子，白家小姐在上车前让我带给您一句话。”
　　“又是一句话，她的最后一句话倒是挺多的，什么话？”司马秦对于晓夕的话很好奇。
　　“六国论。”管家说出三个字。
　　“六国论？”司马秦反复念叨这三个字，“好个聪慧的女子！”
　　“什么意思？”管家没有琢磨出晓夕和司马秦的意思。
　　“管家立即帮我写封信，请夏掌柜和谷二少爷到姑苏一游。”司马秦开始布棋。此刻的司马秦对晓夕有个重新的评估，第一眼见晓夕，直觉她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而这股英气不应是女子所有，晓夕瘦弱的身体让人会有错觉，但是听她一番条理分明的话，顿时觉得这个女子非池中物，不像其父白更胜的一味的好商量，属于绵里藏针。聪慧而又清秀的女子，这是司马秦对于初次见面的晓夕最后的评论。
　　晓夕坐在车上，心中开始思考司马秦的下一步动作，她让管家带去的话，司马秦肯定能听懂，她希望这次她的造访能让这次真正哄抬生丝价格的人浮出水面。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晓夕刚到别馆就有人来禀报太原白家的事，“大小姐，有人在制衣坊下了一大笔订单，要求中秋节之前赶制一批衣裳，价格极高，老爷已准备接单。”小阳将报信的人带下去休息，只留晓夕一人在室内。
　　“生丝，暴涨，骤跌，夏家高价买进生丝，订单。”这几个词汇不停的在晓夕脑中转，“不好！小阳进来。”
　　小阳被晓夕的叫声唤来，“小阳，你赶紧让人快马加鞭回太原，让我爹不要接这笔单子，要快，不然会出大事。”晓夕急吼吼的吩咐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