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茉莉》妍婷

14、信

　　雅兮将怀中的女儿塞到丈夫手中，“我准备做甩手掌柜了，女儿以后晚上归你。”孩子慢慢长大了，不知为何没有以前这么听话了，也没有以前这么好哄了。白日里，谷家三兄弟都是骑马赶路，孩子自然是跟着雅兮，她已是被折腾了七魂去了六魄。入夜了，大家都被颠簸的够呛了都想早早休息，可是这个小丫头不干，使劲闹腾，雅兮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踏实了，并且用她的话来说是忍无可忍了，所以她将孩子移交给丈夫，那个每晚睡舒畅的人。
　　谷若故接过女儿，对于妻子的提议没有提出异议。“雅兮，我觉得二弟有心事。”
　　雅兮很惊讶谷若故竟能发现这等隐秘之事。“怎么说？”所以她决定探探丈夫的口风，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几日里二弟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话不多。”谷若故说出自己的观察来的现象。
　　“好像若空平日里也是这般的，何来的心事之说。”
　　谷若故轻轻的拍着手中的女儿，摇了摇头，“不是，以往二弟是话不多，但是不管何时看去他总是悠然自得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的眉头若有似无的锁着。”
　　雅兮对于丈夫的推测不置可否，没有接话。谷若故继续说下去，“雅兮，你可能不知道，二弟这个样子我只看见过两次。”
　　“两次？上一次是什么时候？”雅兮将一串葡萄提起，眼睛扫视着那些紫的发黑的果实。
　　“大概是七八年前了，你应该还记得二弟从小就有一门亲事，那年定亲的夏家女儿夏衍悟因为肺痨没了，他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形。”谷若故说着成年往事。
　　“是吗？”雅兮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你能确定他那年的情形是为了夏家小姐吗?或者，”雅兮顿了顿，随后吐出葡萄籽，“还有别人呢！”
　　谷若故疑惑的看着葡萄吃得正欢的雅兮，“你的意思是说他心里一直有个人？”
　　雅兮起身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只能说他此刻心中的那个人和那年令他伤神的人是一个人。”
　　“是谁？”谷若故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雅兮说完之后将一脸疑问的丈夫留下，一个人走到客栈的天井去了。
　　谷若空背着手站在天井中，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出神。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雅兮站在他的一旁，轻轻的念着。
　　“若雅不闹了？”谷若空询问着身旁的大嫂。
　　“她亲爱的爹看着呢。你要对你大哥照顾的孩子的能力充分的信任。”雅兮用玩笑的口气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偷懒一下，你知道这个小家伙晚上实在是闹腾的太厉害了。”谷若空回想起每晚被那个几个月的婴孩吵醒就不寒而栗，所以可想而知大哥和雅兮每晚是怎么过的。
　　“再闹也没有你闹心，你大哥今天问我来着，说你总是锁着眉头，”雅兮转身和他对视，“我想你知道就算你把眉头锁死了，你也不能改变即成的事实，她还是会要那个孩子。”
　　“我比任何人清楚什么叫徒劳无功，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谷若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无力。
　　“若空，如果我现在对你说晓夕注定是司马的，你还会这样吗？”雅兮假设着某种场景。
　　“等一年是等，等十年也是等，那么一辈子也就会这么等下去了。”谷若空温润而又清冷的声音响起，“只是我要等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块墓碑或是一个坟墓。所以她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着。”
　　雅兮伸手扶住他的肩，“倘若她熬不过这一劫，你会怎样？”
　　她再一次假设了一个情景，一个最糟的情景。
　　“还记得上次曦轩溺水，晓夕也险些没有上岸。那时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等我，不管什么情况。”谷若空侧过脸望着雅兮，“而我，现在以及往后会是这种信念。”
　　“要是她听见了你的话会是何种感受，”雅兮心中泛起了酸涩，“你们都固守着自己的坚持，谁都不愿意去改变，你们可知这样只是将自己逼入绝境。晓夕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她不愿放下身段去接受回不去的事实；司马坚持他自己能将若音和晓夕的关系处理好，可是情况似乎愈发的复杂了；若音坚持的守着自己和司马以及曦轩的家，哪怕多了一个晓夕，她也置若罔闻，她比谁都缺乏安全感，丈夫，儿子要是追究起来都是晓夕，而她自己什么都没有；至于你，坚持着自己等待，你不顾及结果，要的只是那份曾经失去的眷恋。”
　　“大嫂，你是先知，结果会如何我想你早就知道，而我们现在的种种在你眼中就好似看戏一般，为什么我会听出你有酸涩和无奈？”谷若空从来没有想过从雅兮口中得到一丝一毫的预告，他一直以为雅兮会是气定神闲的说着这些事，可是现在听来完全不是。
　　“我是先知又如何呢？你们都是和我息息相关的亲人，我比谁都不想看到你们有任何差池，可是有些事情不能避免，必须发生，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去改变，你以为我还能气定神闲吗？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有时候会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苦难何时降临。”雅兮说出自己的难处。
　　“她能好好活着，是吗？”谷若空急需从雅兮口中得到那个答案。
　　“既然你已经决定不管什么情况都会跟随，那么这个答案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雅兮眨着眼睛回问到。
　　“大嫂，你永远最擅长故弄玄虚。但是，我还是祈求上苍让她好好的活着。”谷若空还是担忧着远方的晓夕。
　　10日后，谷家一家人终于回到了离开将近一年的家中。雅兮着手处理家中大小事务，充分发挥女主人的本色。谷家三兄弟将闲置了那么长时间的生意进行彻底的清查，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
　　雅兮每每看见谷若空望着星空出神的模样，心中愈发的不舍，“晓夕好好的健康的活下去，不管是为了谁，你都要好好的。”
　　隆冬。
　　晓夕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望着窗外发灰的天空，她知道即将迎来一场大雪。她终究是挺过来了，她拼命喝药，拼命进补，孩子还是不太稳定，但是终究还在，而且还会在肚中动弹，这让晓夕很开心，只要孩子一动她就知道他还在。只要再熬两个半月他就能来到这个世上，那么她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谷若音还有半个月就要临盆了，她的孩子自上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危险的情况，她们很少照面，各自在各自的房中养胎。曦轩每天往返在东西厢房之间，和晓夕说着若音房中的一切，说若音的孩子有多么的健康，说着自己和父亲以及若音是多么的急切的渴望那个孩子；当然他也会将晓夕的情况带回东厢房，告诉若音，姐姐哪天又不舒服了，告诉若音，哪天爹又和姐姐生气了，告诉若音，姐姐哪天又将爹气的摔门而去，诸如此类的话在晓夕和若音之间流传着。司马秦依旧不愿意接受那个还有两个半月就要出生的孩子，他还是认为这个孩子会要了晓夕的命，大夫每5日来问诊一次，每次都会和他同样的话：“好好劝导尊夫人，等她身体再好点，等她能想开了，会有法子保住大人的。”当他看到晓夕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而晓夕还是好好的，他曾经问过大夫是不是有奇迹出现了，大夫却说这只是药力作用，如果没有药力的支撑也许早就有闪失了。他还是在劝说着晓夕，虽然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可是他坚持。若音给了他莫大的支持和补偿，她和孩子愈发的健康了，比起西厢房的晦涩，东厢房的明亮和温暖再一次的吸引住了他。
　　“你的信。”司马秦将手中的信放下，走到床前将已经熟睡的曦轩抱起。
　　晓夕抬头望了一眼司马秦，没有任何表情的回过了头。
　　“雅兮也给我写了封信，说是算算日子若音就快生了，你也快待产了，准备再次举家南迁来这里过年，我已经回信说希望他们在若音生产之前赶到，这样你和若音都能有照应。这是她给你的信，你有空看看吧。”说完司马秦就抱着儿子推门出去。
　　晓夕下床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晓夕，你也知道我是南方人，所以呢我决定拖家带口杀到司马家也就是你家来过年，顺带吃垮司马！惊喜吧?!哈哈哈哈哈。
　　晓夕不禁莞尔，雅兮和她说话永远是没有正经的时候，每次来信总是寥寥数语，不过字里行间总是透露着玩笑的气息。晓夕展开第二张信纸，只有两个字：等我。
　　苍劲有力的有别于雅兮女性柔美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