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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廿二章 安苏之魂 女主的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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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什么?先祖是什么?都是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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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焓直到回到自己那片长棍面包田前,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安苏达依的脸色变得如此难看。他能看得出来,阿姆阿太是真心的,估计花费了整整一夜想出了办法为她准备装备,替她增加战斗力。
他都清楚,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实在太弱了,不然何须如此?所以她虽然不太开心,但没有拒绝,而是带着人回到了封闭的午归迷宫中。
进入迷宫以后,她又给凌青焓上了十五分钟的“亮眼术”,并且坚持让他看不见了再让她补。
走出铜门没有多远,就看到长棍面包田和那间小房子还在原处,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普通,也因此逃过了屠龙团的荼毒。
他们来到了小房子的后方。
其实当初凌青焓也曾怀疑,迷宫的地面并非土地,长棍面包田的土比周围高起一层,更像是为了让居住在小房子里的人糊口而准备的自留小花园,而房子后面空着一块非常可疑的区域,平平整整毫无遮拦,一眼望穿又引人探索。
屠龙团显然也注意到了,头一次回来的时候,围住这片地方的迷宫墙被拆的拆毁的毁,足足开阔了一倍,甚至还开了个小坑,但也许是时间不足,他们留下一地狼藉就离开了。
螃蟹们数量多,效率更高,现在的迷宫已经看不出之前被荼毒的痕迹了。
安苏达依走到房屋背后,将手放在空无一物的墙上。
密密麻麻的纹路从相贴处生长出来,旖旎地蔓延到整个墙面,互相交织,形成了看不懂的魔法阵图。不是六芒星,也不是圆形,满满地走遍了整面长方形的墙。
机械运作的声音响起,好像有风声漏出来,但吹过脸颊就消失了。
凌青焓抬起头,几十个长方形的物体从上空缓缓降落,轻轻“哃”的一声,落在地面,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头略大一头小,还有时间长了黝黑的颜色,泛白的两侧,越看越像……
棺材。一地的棺材。
凌青焓又感觉到了微风,在湿润的空气中隐隐感受到透骨的寒冷。
藏在迷宫空中的陵墓……原来她让他守了2年陵,陪着安苏其奈尔的先辈,在距离秘密最近的地方。
这一刻,他特别希望安苏其奈尔的历史普及者安苏达依能说些什么,然而她只是沉默地走向了最右侧的两具,轻柔地抚摸棺盖。两具棺材材质似乎比其他的略显单薄,面板光滑毫无纹饰,面漆簇新,靠得特别近,像是头面相依的一对夫妻。
安苏达依半透明的棕瞳里,晶亮的泪光盘旋着,无处可落。
“……小姐……老老爷是寿终正寝,有老夫人陪着,在冥界也会生活得很好的。”阿姆擦了擦眼角劝道。
安苏达依嗯了一声,又摸了摸,恋恋不舍地离开两具棺材,朝左边走去。最左边最后排,四具棺材年代久远,但用最厚实的硬木制成,装饰华丽,侧边还刻有铭文,可以想见当年的安苏家族,祖上留下来的荣光与财富依然笼罩着他们。
她定了定,走向其中最右边的棺材,推开了棺盖。
“腿骨,臂骨,还是脊椎?”
阿太走上前去,棺材有厚厚的基座,他踮起脚勉强巴在棺沿上朝里看去。
凌青焓见他们说起骨头居然如此轻描淡写,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定神之后跟上了阿太的步伐,朝棺内看去。
皮肉完全消失了的骨骸安静地躺在里面,双手交叉在胸前。暗绣束腰的粉色长裙繁复层叠地盖到了脚踝,黑色的长发如同生前的模样,顺滑地铺盖在四周,缠绕在几朵不起眼的安苏达依之间。奇怪的是头骨与露出的腕骨并不是白色的,表面如同撒了金粉,略有些半透明,撇开它的材质不谈,瑰丽的反光足以让热爱珠宝的贵妇们疯狂。
仿佛细碎的星落在了安苏达依眼中,她的表情平静而又带了些无奈与怜悯的样子。
长胡子的矮人伸出手去触摸了下骸骨细弱的腕骨,沉默许久
“安苏很丰厚,但是她生前身体实在太弱。要不……还是用齐亚斯的吧?”
“可是他已经……”
女孩低低地挣扎了几句,但还是拗不过倔强的矮人,让老人走到左边那具棺材前推开了棺盖。
只推开了一条缝,刺眼的红就从打开的棺材里倾泻而出,老人立即退开,蹲在地上龇牙咧嘴。
凌青焓跟了过去,就瞟了一眼,回头捂住胸口。狰狞、愤怒、嗜血、孤寂、求生、痛苦,无数负面情绪在那一眼的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若不是心志坚定,他当时就会忍不住出手毁掉面前的棺木。
一眼之间,棺木里头血红的纹路似乎捕捉到了他的灵魂,即便闭上眼,那鲜红的色彩,头颅巨大的几个空洞,还有那一节一节仿佛被血纹强行牵拉在一条线上的脊椎,一直在他眼帘上晃动,让他头晕恶心。
安苏达依发现了他不对,凑近伸手掀开了他的眼皮,眼白泛红,爬上了细细的血丝,呼吸急喘如同阿太家的风箱。她点了点头,拍了拍轻甲的胸口。
凌青焓似乎听见“嗤”的一声,什么东西从轻甲上被释放了,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奇怪的是,身上陡然轻了许多,呼吸与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忘记告诉你不要靠这么近了。”
安苏达依轻轻解释道:“他是安苏库克的孙子,安苏齐亚斯。从他那一代开始,安苏家族完全感应不到魔法元素,身体承载斗气的能力也很差,于是齐亚斯开发出了刻骨技术,用魔纹代替修炼的内府,从而成为了斗圣。”
长叹一声,只说了这几句话,她就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安苏其奈尔的历史,若是深究,于任何后代都是沉重的负担。就像当年的齐亚斯,在图书馆里留下了一本日记。内容不多,安苏达依却花了2年才断断续续读完。
早年齐亚斯在法神祖父的荣光笼罩下,是父母的百岁偶得,从生下来身体就很差,甚至可以说弱不禁风,无法产生斗气,又感应不到魔法元素,世界对他来说,如同枷锁而已。
法神与斗圣同为世界顶峰的存在,普通人其实并不能让他们停留目光。安苏库克早晚要离开心谷,离开这些拖后腿的子嗣与负担,去领悟更高远的境界。然而无数贪婪的目光盯着当时雾气还没有那么丰厚的天阴山脉,盯着雾中那座通天之塔,想要侵吞远古遗族留下来的财富,即便不知道那是什么。
齐亚斯虽然身体孱弱,但活得很明白,于是他划开身体,把魔纹刻在自己的骨头上,在母亲的治疗下,熬过伤痛可以很快回复;在父亲的看护下,他一笔一笔地将自己的四肢刻满;在双胞胎妹妹的帮助下,他的后脑、脊椎,逐渐都布满了魔纹。最后一笔魔纹在颈椎后连接的那一刻,他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纯靠外力成就的斗圣。
斗圣的寿命至少五百年,而齐亚斯只活了60年就去世了。
然而他还是幸运的。在他成就斗圣前,只是普通牧师的母亲就和高级战士的父亲共赴黄泉;在他成就斗圣之时,一直对他漠不关心,总是望着天外的祖父离开了心谷;在他成就斗圣的隔年,妹妹也离开了他。
他有数千族人,却孤单如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无法穿越天命罗盘阻隔的敌人,居然翻山越岭来犯,正好熄了他自绝于世的念头,他穿着父亲留下的锈迹斑斑的甲胄,手无寸铁、近乎虔诚地奔向自己最终的归宿。
甲胄很快损坏,抢来的刀剑也很快断裂,他只有用斗气撕裂敌人,直到从天而降的祖父阻止了他求死的行为,说最后帮他一次。
安苏库克打开了他父母的棺木,在他的哀求声中将他的父亲,库克的亲生子达雷斯的遗骸取了出来,丢入了熔炼炉。煅烧十日之后,库克交给齐亚斯一把长剑、一套甲胄,在他的抵抗中灌输给他熔炼之法,又消失在天际。
日记中的撕心裂肺不必多谈,此后他再也不把那人叫做祖父,虽然加入了达雷斯的遗骸炼成的装备,果真是唯一不会在安苏达依产生的雾气中快速朽化的金属器。
他不懂为什么安苏库克不肯守护自己的亲人,没有什么比最后的亲人不在乎他更让他绝望。此后数年,他一心求死,直到抢来的女将军用爱点燃了他生存的火焰;直到他可爱的孩子长大,身体一如他年幼时,他为了延续孩子的生命,亲手给他的孩子们的手臂刻上了魔纹;直到他衰弱得比记载中的任何斗圣都要快得多。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于是咬着牙,起开了安苏情的坟墓。既然库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的骨头都舍得拿来用,想必妹妹的遗骸,他也是不在乎的吧?
他毕竟没有库克那么狠,只是取了陪葬的耳环,再割了两根臂。臂骨加上库克留下的各种珍奇材料,炼成了一面盾牌。那面盾牌十分巨大,他插在入谷的山路上,截断了外边人觊觎的目光。那对耳环,他给了女儿,让她继承自己的意志,继续守着安苏其奈尔。
他亲口告诉孩子们,无需将自己下葬,在他们痛苦的目光中,让他们把自己的骨骸炼成装备。虽然库克不要这个地方了,但他却要生前守,死后护,绝不会让安苏一支湮灭。
他的孩子们都像足了他,既听话也不听话,他们取了些骨头磨成骨粉加在原材料里,将他的长子安苏乔治武装了起来,其余的葬在迷宫里库克指定的培植之地,并在此后一代一代葬在同地,遇到危急时刻,利用先祖的骨骸制成的装备,在心谷里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不事生产的旁系族人们,变成了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民,纺织、冶炼,逐渐从头学起。齐亚斯的后人,谨守着方寸之地和不可言说的传承,直到今天。
世上别的家族,传承的是血脉,是徽章,是印记,是信念,而安苏其奈尔的装备上笼罩的,是先祖的骨光。
这就是安苏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