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归一》萧宝宝

3、玄一 等到再一次

　　等到再一次见到玄一的时候，他已经不叫玄一了。大家都叫他笨蛋。因为他五岁了还不会走路，而是在地下爬。所有的孩子都嘲笑他，欺侮她，踢他，打他，像是看笑话一样折磨着他。而他居然不反抗，只是将头埋在土里一声也不吭。
　　他舀水的瓢摔落在一旁的泥土里，小木桶也被撞翻了。
　　“你们干什么？”
　　我摆出了族长女儿的架子，“是不是想让我念咒语，把你们统统都……”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群孩子眨眼间就跑了个没影。这群调皮鬼，不吓唬吓唬他们，他们才不会知道什么叫害怕。
　　“你叫什么？”我把他从土里扒拉出来，可他只是像个半岁的婴孩一样端坐在那里，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带着敌意。
　　“你妈妈呢？”我把小木桶，小水瓢全给他捡了回来，放在他面前，摆好。
　　他不肯回答，只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倔强的偏过了头。
　　“咦？还会生气呢！”我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以后就叫你阿笨吧！不过，你得先洗干净哦！”说着，我便伸手把他拎起来。
　　他可真轻，可蛮劲倒不小，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扯我，甚至还张口咬了我。我一急，“咕咚一声”就把他扔到了花树旁边的水缸里去了。
　　“我好心想要带你去小河边洗，你还咬我，既然这样，你就自己在这里洗干净了再爬出来吧！真是不是好歹！说完，我还气鼓鼓的踹了水缸两脚，转身跑了。
　　那个水缸是用来接雨水灌浇花木的，常年都蓄着水，只是有些浅罢了，四五岁的小孩子完全可以扒着缸沿站在里面。但是他，我却忘了，他是不会站的。
　　等到下午吃完晚饭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慌里慌张的跑过去时，发现他已经脸色苍白的沉在缸底了。我吓得大叫，几个下人赶过来才起手八脚的把他从缸底捞了上来。
　　然后父亲赶了过来。他把手放在阿笨的胸口使劲按了几下，然后又将阿笨的身体倒转过来，轻轻地拍打他的背部。水像山间的小溪一样从阿笨的嘴里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吓傻了，惨白着脸，愣愣的站在一旁，不敢看父亲的脸，不敢看别的地方，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是死死的盯着阿笨。我好害怕他死掉，我真的好害怕。我只是想同他开一个玩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阿笨，你千万别死！阿笨，千万别死！千万别死！我在心里头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天知道为什么那一日的天会黑的那么快，清晨又亮的那么早。
　　父亲没有罚我跪书房，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把药品交给了我，道：“好好看着他！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然后我就一直握着阿笨的手，坐下来看着他，等着他醒来，等着他告诉我，他没事，他原谅我，他一点事都没有。
　　可他就是一动不动。
　　我的眼圈一点点的泛红，鼻子也酸酸的。
　　我好害怕，害怕的想要流泪，可是又不敢。因为父亲说过，对着一个身患重病的人流泪是不祥的，会咒人死掉。所以我只能紧紧的咬着牙，拼命地眨眼睛，想把泪水挤回去。可是，一滴泪还是不小心落了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只轻轻一滑就不见了。就像那些瞬间消逝的桂花一样让人害怕。
　　我抱着他大哭起来，“阿笨，你不要死，你赶紧醒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不该那么任性把你丢到水缸里，不该哭，不该咒你死，可是，可是眼泪就是管不住它呀……哇……阿笨，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赶紧醒过来，好不好…阿笨…！泪像山洪爆发一样肆意横流。正哭的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感觉到胳膊底下有什么东西一个劲的在挠我，好像拼命的想推开我。定睛一看，不是阿笨，还会有谁？
　　我又惊又喜的站起来，把父亲留下的药全递给了他，也忘了平时的配法和用量，只是一股脑的让他全吞了下去。接着，有整整躺了两个月才能活动。不是因为喝太多水的缘故，而是因为用药过量了。父亲这一次狠狠的剋了我一顿。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阿笨没事就好。
　　等到他完全康复的时候，我便把他从下人那里划到了我的小跟班之列。虽然他依旧在地上爬，不过已经没有人敢欺负他了。父亲去同王议事的时，我带他去山顶摘野果子，去下水摸鱼。当然那件事情以后，阿笨就跟着我学会了游泳，虽然姿势是难看的狗刨势，但终于不用担心被淹死的问题了。有时，我们也去览南伯伯那里抓野兔，可是每次回来，他都很不高兴。因为览南伯伯总是喜欢拍拍他的脑袋夸奖他说：阿笨啊，你怎么跑得比我的猎狗还快呀！然后，我就在一旁哈哈大笑。原来，他也会介意人家拿他同狗相提并论呀！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要乖乖的呆在书房看书，一直看到很晚很晚。而他，就坐在门外面的石阶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