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10 ...
-
09
库洛洛的入住给公寓带来了许多浪漫元素，从可以用眼睛看到的黑胶唱片机、手摇咖啡机和旧书以外，对话时不时跳到许多个世纪以前是常有的事情。
“我情人的眼睛一点不像太阳，珊瑚比他的嘴唇还要红得多，发若是铁丝，他头上铁丝婆娑。我见过红白的玫瑰，轻纱一般，他颊上却找不到这样的玫瑰。可是，我敢指天发誓，我的爱侣，胜似任何被捧作神祇的美人。”库洛洛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伊路米能闻到他身上柔和的味道，“那么你又是为什么选择了我？”
伊路米心说你头上才铁丝婆娑，手下拿着菜刀把番茄劈出了鲜血飞溅的效果：“因为我太会赚钱了，你正好会败家。”库洛洛那些必须摆在透明护书夹里看的收藏品旧书，每一本的价格都相当于购置一个小型书房。
为什么会选择库洛洛，这对伊路米来说其实不难回答。他不像库洛洛那样浪漫主义附着骨骼生长，库洛洛对他的定义没有错，他就是空虚的实用主义者。伊路米不需要同伴，不需要搭档，更不需要人生伴侣，他自己的人生一个人就能处理好。说到底恋人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稳定的性对象？彼此寻找慰藉的互助关系？在学名是恋爱的方程式中，刺激多巴胺短时期大量分泌来获得快乐，之后一旦反应完全，就相看两厌再无动静的化学试剂？光是爱情这个词，在伊路米听来都像陈词滥调。
库洛洛一直以为家长会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对方，但其实真正的第一次发生在好几年前。
伊路米在本市最好的财经大学读商务英语，大学江湖称号是银行综合柜员培训中心 。伊路米他当年也是这个城市一时的知名人物，他高考那天坐自家司机的车刚出门就被车撞了。这一撞撞得很巧妙，车子暂时是不能开了，人却没什么大碍。伊路米一眼认出对方车主是几年前和席巴打输了官司的原告方，心中感叹居然忍了两年今天特意来蹲点阻挠他高考，实在是有魄力有心机，然后麻利地拨通了110:“你好，这里有一名高考考生需要警车带路护送。”
刚刚成年的伊路米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冷静与理智，坐在警察叔叔的摩托车后座格外镇定自若地下达指示。
“下个路口左转更近。”
“……好的。”
“绕过去。”
“好的！”
“加速超过旁边的车。”
“诶好嘞！”
那一天，许多市民心中都留下了一面风驰电掣随风飘扬的黑色旗帜，那就是，伊路米的长发。
他所在的校区和文科出名的某某大学只相距两千米，饭后遛个弯就到了，因此两校之间常有联谊。同寝损友西索就常常穿梭在这两千米的道路上，因为他个子高长得帅身材好，那个大学的男生一看到他就牙痒痒，恨不得合伙把这个抢走本校女生注意力的家伙就地套麻袋扔进黄浦江。伊路米从来没去过联谊，但是拜西索所赐圣诞节被拖到了这个因为充满了大学生家教，别号某商圈社区执教中心的大学。
“来这里干什么？”伊路米发誓跟在西索后面走进剧场的时候，自己绝对听到了检票小哥恶狠狠的磨牙声。
“我不是和你说，上次联谊遇到了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人吗。”西索红光满面，“这个人今天好像出演圣诞话剧呢。”
“那为什么要拉上我？”
“一个人来的话就太容易被女生搭讪了，”西索完全没考虑到他的这句话让后排的几个男生眼中放出了死亡射线，“我很怕生的哦……”
“好吧。”
伊路米倒是无所谓，稍稍低下身子把自己缩进羽绒服里。他刚递交完一份论文，只要不是室外活动对他来说都没差别，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补觉。当然他早就打好主意了，待会儿离开这里就去隔壁商业广场吃西餐让西索钱包大出血，哪怕是陪同出场他也不是免费的。
戏剧比他想象还要无聊，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据说是因为禽流感换掉了好几个主演，临时顶替的演技令人发指。更惨的是演出进行到一半空调坏了，该校作为高级知识分子云集的地方毕竟还是相当尊重和重视艺术的，大家都一边发着抖试图靠自身做功发热一边强撑着看到了结局。但是一到亲王宣布蒙太古凯普莱特两家和解，本来就寥寥无几读观众一下子又呼啦涌出去一大半。于是几乎所有的人都错过了伊路米所见这样一幕——
“在深深的大海底下，在条条漫长的黑夜。犹如一匹奔跑的马，横穿过你无声无言的名字。”
离场观众的脚步声渐消后，一个明澈的声音让伊路米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沉浸在浑浊颜色中的昏暗礼堂，身穿西服的青年走上台。明明是黑发，却如同朦胧的月光一样轻柔且散发着光芒。他身上的那份光辉就像是混入了石子之间的水晶那样，这幅模样在刚刚醒来的伊路米眼中，好像儿时发烧的时候，大小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唯有眼前的事物如此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现在好了，无从无休、生生死死，总是跟我在一起，那些铁轨，雨的呼喊，都是暗黑的夜晚所保存。有一颗充满着风的星，在它准备逐渐黑暗的衣服搏动于天宇的时候，护佑着我，于黄昏的思绪之中。”
朗诵结束语的青年微笑着对着没有喝彩、没有掌声的台下行了一个礼，退入黑暗之中。
这时候伊路米意识到他已经完全清醒，方才那种穿过晃动不安的透明的水看事物的感觉像潮汐一样退去了。他拉开拉链把自己的脸从羽绒服里露出来环顾四周，居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西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三日旷世绝恋对伊路米而言只有愚昧和盲目，但是那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无关利益，他很想再看一眼之前昙花一现的青年，那种仿佛从几个世纪以前沉淀下来的气质，他渴望继续注视，想要知道在那副年轻的皮囊背后，究竟藏了几个世纪的可贵。
10
库洛洛确实和他相差太大了，从伊路米这样的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浪漫主义的库洛洛眼中的世界是扭曲的。事物因为人类的习惯性被赋予意义，这种不具备价值的行为只会让眼前尽是美丽却无谓的光线，所见的事物变也就扭曲变形了，人们变得可以在一串音符一幅画一份礼物上看见爱看见思念看见不可理喻，而库洛洛则正和这些充满魅力与迷惑的景象一样。
他像烧烤和啤酒，对身体不益，但是让人着迷。
不过关于库洛洛深沉的气质这一点，在伊路米深入了解他后，彻底粉碎了。
似乎是对晚饭前他的敷衍回应生气了，饭后库洛洛显得相当冷淡。
“柯特要去买教辅书，正好也该再去趟超市了。”
“不去。”库洛洛窝在沙发里看也不看伊路米，仿佛电视上的新闻联播是世界上最有趣的节目。
“你喜欢的那个奶酪酸奶，好像出新口味了哦。”
库洛洛从沙发上挺直了腰板站起来，他离开客厅去更衣间的背影就和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的一样敏捷又潇洒。
库洛洛兴致勃勃地对比草莓香草组合与芒果香草组合时，旁边路过冷柜的老阿姨意味深长的表情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对这俩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的古怪组合反应十分平静：“女儿真可爱。”
伊路米不动声色：“是弟弟。”
老阿姨也不动声色，一脸慈祥地注视柯特：“我孙子也喜欢这种奶酪酸奶，你家的今年几岁了啊？”
“喔。”伊路米牵着柯特扭头看了眼在纠结选哪个组合的库洛洛，“还小呢，没到三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