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可是仇人啊》浮沉木

30、心意

　　第二天将近中午，洛一寻终于又醒过来，脑袋虽然还是懵懵的，但精力恢复了不少。地上是脏污的战袍，身上伤口上了药裹了绷带，其他地方清爽干净，还被换上了一身白色里衣，眼睛上的白纱已被解下，洛一寻找了条新的给自己换上。林玖端着药推门进来，看到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的洛一寻，忙赶过来扶她。看到洛一寻逐渐好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只是她感到异常的后怕，害怕她真的就此身陨，害怕从此世上再无待她如此好的人，更害怕自己的心意还未表达就变成来不及。她独自纠结了许久，想等洛一寻醒过来便与她表白，可看到洛一寻之后，她又害怕她的拒绝，害怕她将自己推开，甚至不让她照顾到她痊愈。
　　喝了药的洛一寻看到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林玖，在她眼前晃了晃右手：“想什么呢，这么呆？”
　　“没有，我就是，很害怕。”林玖越说越小声。
　　“怕什么，怕我死了？”洛一寻苍白的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像看到林玖心情就会变好。
　　“嗯。”
　　洛一寻轻轻抬手，避免扯到自己的伤口，搭在林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天道刚刚让我突破，哪能这么快将我收走？”
　　“可是你是为了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林玖早在木尘和秦义都在的时候了解了洛一寻去寻找药材的原因，虽然内心很鄙视秦义的做法，但秦义毕竟是毒师，木尘也不在，她害怕自己冒犯了那个全是阳谋的家伙，被赏赐个一丈红什么的，只好在煎熬中等着洛一寻回来。
　　“但我昏迷前好像看到你来扶我，所以，秦义其实早就给你解了毒是吗？”洛一寻的表情变得冷峻，显然对于被骗有些愤怒。
　　“嗯，你刚进入卷轴他便喂了我解药。虽然他救了我，可还是觉得很别扭。”
　　“你将他叫来。”

　　不一会儿，秦义便迈着端庄的步子，扇着自己的折扇站定：“不愧是雪神，伤好得如此之快。”
　　洛一寻冷笑：“秦大师，战修最讲求光明磊落，若你直接救了林玖，便是我欠你人情，自会带着帮手做足准备去猎杀螣蛇，而不是像这般差点将自己搭进去。倘若我有去无回，被学院查到这里，你觉得你还能逍遥几时？”
　　“雪神恕罪，”秦义抱拳，道：“是我的疏忽，我标记卷轴时螣蛇只有八阶，没想到才几个月便晋阶。在此给雪神赔罪了。”
　　“你倒是会转移话题，我并不是在意螣蛇的级别，而是你利用她的安危诓骗我。”
　　“在下并不了解雪神的为人，若你也像其他人一样背信弃义，我又能如何？”秦义理直气壮。
　　“呵呵，我算是明白为何这世上毒师地位总是低于医师和药师了，医师救死扶伤，药师助人壮身健体，只有你这个毒师，挟恩图报，自私自利！”洛一寻真是被秦义说的话给气到了，开启了怼人模式。看得林玖一愣一愣的，她还从未见过洛一寻这么强势的一面，这严肃的表情，这清冷又铿锵有力的声音，还处处在维护她，她觉得这一刻洛一寻更加迷人了。“咳咳......”洛一寻说着咳了起来，脸色又苍白几分，林玖顿时心疼地扶住了她，轻抚她的背。
　　“你！哼！”秦义被激怒，一甩袖子离开，“伤好了就赶紧走，我这小庙不留您这尊大佛。”
　　“我还想在你这呆着不成？林玖，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是。”林玖慌忙答道，但是自己还扶着洛一寻，待秦义走远，林玖小声道：“洛老师，你现在能走吗？要不再待一天吧，路途遥远，你的伤......”
　　“我的伤应是无大碍，昨晚，多亏你了。”不知为什么，回想到林玖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洛一寻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但并不厌恶，但是怎么想被疼醒的瞬间看到一颗脑袋埋在自己胸口还是有点.......太过震撼了。
　　“洛老师，你耳朵怎么红了？”林玖猜洛一寻大概是想到昨晚的事情了。虽然自己在情急之下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但当吸完毒、上完药、擦拭完洛一寻浑身是血的身体，天知道她盯着洛一寻苍白的脸看了多久，又有多大的冲动想要吻上她的唇，最后她只是用眼睛蹭了蹭她的额头，如果她被惊醒就美其名曰测额温。
　　“呃，有吗？”洛一寻有些尴尬。
　　“有！”林玖看着她，憋着笑，想知道她要怎么应对。谁知自己下一秒就被人揽了过去，洛一寻右手搂着她，左手在她胸前点了点：“身体都被你看光了，想起来有些害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了以示公平，要不，你也将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身材有没有我的好。”
　　林玖的脸刷一下红了，洛一寻看着清冷自持，撩起人来可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但相比于自己的小心翼翼，如此坦荡的行为是不是也说明，其实她对自己根本没有友情之外的喜欢，只当这是朋友间的“调戏”。想到这里，林玖不禁悲从心来，握住洛一寻作乱的手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的身材自然比不上你啦，但是我可以对你负责。”
　　洛一寻听到这话一怔，落枫崖战役后养伤期间，师兄对她说过一样的话。她能感到林玖炽热又期待的目光，有些无措，但还是尽量保持着表面的轻松：“哦？那你要怎么负责？”
　　“照顾你后半辈子。”
　　“说得我好像残疾了一样，还要人照顾。还后半辈子，你不嫁人了吗？”这小孩儿怎么总说这么绝对的话。
　　“嫁你不就行了？”林玖内心已然翻江倒海，目前的对话她越发控制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你我都是女子。”洛一寻想到了蓝琰和炽，这突然心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女子便不可以吗？一寻，”林玖突然正色道，她只觉得异常煎熬，不想再继续这种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我喜欢你！”
　　洛一寻愣住了，大脑一片混乱，没有给林玖任何反馈，双手却不自觉地收回，放在自己的腿上，正襟危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是我的仇人，我却如此依赖你。”林玖从洛一寻的动作已经知晓了结果，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她只想说完，“你没有杀我，还帮我找师父、找灵火，看我的比赛。你对我的好，似乎已经超过了对待学生的样子，所以我忍不住期待、忍不住肖想，希望你对我跟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不敢说，怕说了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可你这次受伤，我又害怕真的失去你，怕什么都来不及说。”林玖哽咽，眼框像蓄满水的池塘，终于盛放不下满心的悲戚，倾泻而出。林玖胡乱抹了把脸，发现眼泪根本止不住，干脆用袖子捂住了双眼，无声地抽泣着。
　　“莫要哭了，”洛一寻取出一块帕子，将林玖的胳膊扒拉下来，温柔地给她擦眼泪，“我确实，不曾这么想过。一开始将你当学生，后来则是好朋友，也很感激你为我炼药、吸/毒。”
　　温柔的声音配上残忍的话语，林玖别过头，哭得更凶了，洛一寻手足无措，想要拥抱安慰她，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恶劣，只好呆立原地。她自己现在也异常地纠结和困惑，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表白，不同于莫堃的隐晦然后不动声色爱上别人，不同于裴广琛的直白，林玖的喜欢如此安静、真诚又小心翼翼，其实她有好多次试探过自己的吧，如果自己的眼前没有这片白纱，也许就会早点发现她恋慕的目光。可是，早点发现又能怎样呢，要远离她吗？洛一寻忽然想起了林玖醉酒时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吻，也许那个时候就有预兆了吧，但林玖没有提，自己也觉得自己多想了，再次见面也依旧欣喜。那是喜欢吗，洛一寻脑子混乱，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拒绝吗，不忍心，接受吗，可是自己对她从没有过超出朋友的想法，如此草率地接收从朋友到恋人的转变，怕最终仍是辜负，她不想轻易地承诺。
　　洛一寻的沉默让林玖深感难堪，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又自己找了个帕子擦了擦鼻子：“没事了，你不用纠结，说出来我自己好受一点。”然后便不再说话了，自顾自起身收拾屋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洛一寻地上的战袍要收起来还是扔掉，洛一寻追随着她的身影，机械地回答道：“烧了吧，有蛇毒。”

　　二人在安静而尴尬的氛围中收拾着，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林玖在吗，是我，师父。”
　　“啊，在的师父，稍等。”林玖看洛一寻穿上了外袍，才去开门。将木尘让进来，木尘坐在石凳上，林玖在他旁边坐下。木尘先跟洛一寻打了招呼：“听闻雪神受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药师挂念。炼药师大会上的事，如何了？”
　　“我就是来跟林玖说这事的。查清楚了，下毒的确是百里，她想要奖金，考试第二名的食物被她动过手脚，拉肚子没上场”木尘转向林玖，”她还说本来只想让你炼制失败，但没想到你选择了最冒险的方式将丹药炼制出来了。我已宣布将她逐出师门，执法部也已对她进行了审查，但由于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处罚力度可能不会很大。”
　　“什么叫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都吐血昏迷了。”洛一寻不满道。
　　“十土方毒性强，5g左右便能令吞服的人三日内暴毙，但是吸入的十土方毒性确实弱一些，以林玖吸入的量，不服解药七日左右也能自行醒来。”
　　“可百里到底是为什么，我已然答应得到奖金会给她了。”林玖疑惑。
　　“除了帮她母亲治病之外，其实也是虚荣心作祟，百里与一个炼药世家的公子定了亲，但是对方家长要求只有拿到炼药师大会前三才能嫁入他们家。唉！”木尘叹息一声。
　　“哼，合着也是因为狗日的爱情呗。”林玖感叹一句，洛一寻嘴角抖了抖，沉默。
　　“其实嫁入豪门也是为了给她母亲治病，而药庐能给到她的帮助，也实在太少。其实也怪我，没有及时了解过她的情况。在此，我也给你道个歉，对她管教不严，害你遭这无妄之灾。”木尘说着，又喟叹一声，林玖觉得向来骄傲矍铄的师父竟然有了点老态。
　　“师父莫要这么说，是她自己没选对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大会的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呢？”
　　“半个月左右出，也就是十天后，待裁判团确认完创新药的作用和品阶之后会公布总榜。药庐太远，我明日还是回帝都等待放榜，顺便见见老朋友，你在此照顾雪神，待雪神康复后，便来帝都寻我，如何？”
　　“我明日与师父一起回去，雪神应该也不需要我照顾了吧？”林玖转而问洛一寻，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竟然句句话都带刺，可是这谁能控制得住，一番告白只换来对方的沉默，连干脆的拒绝都没听到，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嗯。我明日也要回学院，已然耽误学生许多课程了。”
　　木尘显然没看出她俩有什么异常，接着道：“这院子只有两间客房，我住另外一间，你两今晚挤一挤。”说罢便起身要走，林玖将他送出门，送到他的客房，师徒二人又聊了许久，林玖才慢悠悠回来。期间洛一寻也出去了一趟。
　　比尴尬更尴尬的事情，就是表白失败之后还得共居一室以及同床共枕，并且还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两人洗漱过后，林玖本想着打个地铺，看到洛一寻往里挪了挪，给她留出很大一块地方，她便不再矫情，侧身躺在外面，从空间戒指里取出被子盖上，留给洛一寻一个后脑勺。她奢望洛一寻能给自己一个拥抱，告诉自己虽然她对自己没有爱情，但也能继续做朋友，她好害怕洛一寻从此再不理她。但她更害怕，若是洛一寻如她奢望般那么做了，她又该如何自处。
　　奢望没有成真，一夜无话，第二天两人各自顶着黑眼圈出了门，木尘终于看出了不对劲：“你俩是彻夜长谈了吗？”
　　分别时，洛一寻紧张地握住了林玖的手腕道：“给我点时间，考虑你说的话，可以吗？”
　　林玖愣了愣，震惊中带着期盼，眼眶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嗯！”
　　接着林玖感到自己的空间戒指一阵波动，“找秦义要来的，你或许能用到。我先走了。”说罢，洛一寻便进入了传送阵。
　　懵懵的林玖翻看着洛一寻送给她的东西：一小块火灵芝、螣蛇内丹、蛇胆、蛇牙、一部分蛇皮以及两本毒物大全的书。林玖哭笑不得，洛老师这是打劫了毒师吧。带着感动和欣慰，跟着木尘进入了另一个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