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老虎》一兀

7、007

　　昭庆山和苏红也不是一味只疼小的，对昭冉也宽纵得很，昭冉管教弟弟他们从来不插手，甚至还在一旁拍手叫好。

　　“躲哪儿去了？”昭冉撇他一眼。

　　“……我朋友家。”昭焯快一米八的大个子，小媳妇儿样缩在沙发一角。

　　“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往。”又问，“你欠的钱还了？”

　　说起这个昭焯就得意起来，“还了，只还了五万。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黑，说好都是朋友什么都好说，结果……”

　　结果就是人家从认识他开始就是个套，四人一桌打牌，三个都是套好的，看他输得精光，大方借钱给他。到了还钱的时候没钱，对方又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不过欠条上的数字就得改改，重新写一张吧。昭焯不记得重写了几次，就这么从五万累到了十万。

　　“……全靠了炀哥，我一开始还害怕他不帮忙……”

　　“你说谁？”昭冉疑心自己听错。

　　“我听妈和姥姥说的，就是你那个好朋友周秦的大哥……我知道周秦家就在后面，小时候我还去玩儿过，我就去路口蹲了几天……”

　　看昭冉的脸色，他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还真的等到了，我一说我是你弟弟，他就答应帮忙了……”

　　昭焯抱着脑袋，嘴里胡乱嚷嚷：“姐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姥姥，救命啊……”

　　姥姥丢下电视出来看一眼，见姐弟俩又闹起来了，乐呵呵地瞧了两眼热闹，晃晃悠悠的又回房间了。

　　昭焯以为肯定是逃不过了，谁想半天也没觉得痛，一探头见她气得眼睛发红，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姐……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要不你还是打我好了。”

　　昭冉不理，他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一通保证发誓，然后见她手机亮了起来。

　　“有人发微信给你……C、H、E……谁呀？”

　　昭冉抓起手机，推开他回了房间。

　　她趴在床上，有种弄清楚前因后果的释然，又觉得委屈，像是那晚听贺之洲在电话里说完那番话的感觉。

　　Chen：到家了吗？

　　ZR：到了……我弟弟的事情，也谢谢你。谢谢！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昭冉点进右上方，屏幕弹出对话框“将联系人‘Chen’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会儿，然后点下红色的两个字。

　　两百米外，周家院子里，陈周炀看着屏幕上“……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才能聊天……”

　　手机坏了，还是微信故障？

　　老子早就是好友了！

　　陈周炀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

　　财务部刚入职三个月的员工跳楼自杀，留了遗书说明是因为他发现了公司账目造假，想要检举揭发被高层威胁。巧的是他三个月前刚查出癌症晚期，事发前又有一大笔钱打进他的账户。

　　陈周炀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不过没有证据。处理舆论的同时，还有应付找上门来的警察，和税务机关。

　　公司还没忙完，又被周悦拉去救火。他倒是有些上火，嘴里长了溃疡，几天也没见好，吃什么都不对劲，连带着脾气也大了不少。

　　溃疡是个小毛病，可身边绕着那么多人，没有一个看出来，来问他一声，这也让他心里不痛快。

　　真成了孤家寡人了似的。

　　舌头顶着口腔内长溃疡的地方，右脸颊鼓起一块。他又发了微信条过去，还是同样的提示。

　　这回他不得不信，昭冉是把他给删了，不过他没明白是为了什么，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

　　送他过来的司机还在车里等着，见他许久都没动静，探出头问：“炀哥，我是等会儿来接你，还是……”

　　“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他收起手机，这才往里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把后备箱里司机买给家里老人的东西提了两盒出来，“先借给我用用，回头补给你。”

　　周悦早就等着了，听见动静就开门奔了出来，像是找到做主的人了，一张嘴就喋喋不休的。

　　“还没走？”陈周炀打断她。他不想参合，故意过了半天才来，人还在？

　　“没呢。刚才还问嫣然姐家里有没有多的客房，今晚可能是要住下了。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一分钱都还没捞着，怎么可能空手回去。”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鄙夷。

　　陈周炀听得皱眉，按着她脑袋把脸转过来，嫌恶地看着她一脸尖酸样。

　　忍不住教训她：“什么表情？给我收一收。”

　　周悦不服气，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嫣然姐是她奶奶带大的，奶奶都没说什么，她叔叔婶婶跑来充什么娘家人，还好意思要钱！”

　　陈周炀懒得说她，进了门，两盒补品往她手里一搁，指使她去放着。正在换鞋，新请的阿姨犹犹豫豫的走过来。

　　“陈总，我家里最近有点事，你还是另请一个吧。”

　　陈周炀站定，朝里面看了一眼，问道：“老太太难为你了？”

　　阿姨为难的说：“大概是我手艺不行，从我来了这一个月，她不是嫌我做的菜咸了就是淡了……我也理解她心情不好，不过也没这么故意难为人的呀？”

　　陈周炀一手撑在鞋柜上，关上柜门直起腰，头痛的敲了两下。从周秦去世到现在，已经换了四个阿姨，说起来都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过全是周碧云故意找茬。

　　“她不是为难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当初见这家里乱得不成样子，还有个孕妇，起码一日三餐要保证吧，这才让周明找了个阿姨过来。没想到是多管闲事了，他一片好心，人家还不领情。

　　忽然就歇了心思，懒得伺候了。多给阿姨结了半个月工资，等人走了，站在门廊下靠着柱子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听见里头争执起来，来去不过是两样：房子、钱。

　　周碧云算盘打的响，在孩子生下来后给一套房子，不过得做公证，孩子十八岁以后季嫣然就得把房子过户给他。

　　季家的叔叔婶婶不仅要房子还要钱，好好的女孩儿不能没结婚就给人生孩子，一张口就是二十万，家里待业女儿的工作也要安排。

　　你来我往，谁都不肯退一步。

　　“要钱也该是给季奶奶，你们凭什么要？你们既不是嫣然姐姐的父母，又没有抚养过她，凭什么？”周悦忍不住嚷道，自觉自己站住了道理。

　　季嫣然父母去世得早，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叔叔婶婶不仅不帮忙照拂，还没少说闲话。周悦跟她相处一段，已经把她当成自己人，见她一副软糯可欺的样儿，忍不住挺胸而出。

　　谁知人家不跟她讲理，要么给钱，要么他们就把人带回去。

　　季嫣然既不肯要钱，也不肯跟他们回去，“孩子是我自己要生的，我不会卖孩子！”

　　见她态度坚决，周碧云松了一口气，又得意起来。

　　哪晓得季婶婶当场就坐地上哭起来，哭季嫣然没结婚就生孩子，连带她妹妹的名声也坏了；又哭季奶奶，一把年纪被气病了，连床也下不来，手把手养大的孙女不愿意回去看她一眼。

　　他们说什么季嫣然都不在乎，但是奶奶就是她的软肋，一听说病了就犹豫起来。季家婶婶趁机催她赶紧去收拾东西回家。

　　这一下子就拿住了周碧云的命门。

　　陈周炀像是听了一场戏，恰好一根烟抽完，往地上一弹，抬脚碾灭了火星子。脚边几株长得茂盛的绣球花里有动静，突然冒出一双绿眼睛，吓的他往后一退。

　　“喵~”的一声，周秦几年前捡回来的猫从花丛里跳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最后索性在他脚上躺下来，伸着一只爪子去抓他另一只鞋上的鞋带。

　　陈周炀作势要踢，肥猫一个软倒，躺在地上装死。

　　他哭笑不得：“你还碰瓷是不是？”

　　“这猫怎么又回来了？人家说孕妇身边不能有宠物。”一声质问加埋怨在背后响起。

　　陈周炀渐渐收起脸上的笑，蹲下拍了拍肥猫，等它伸了个懒腰爬起来趴到一边，才回过身。

　　母子俩关系冷淡，站在一起总有隔阂感，还不如对着陌生人自在些。

　　周碧云看着这个大儿子，他跟他爸长得太像，尤其现在灯光不充足的情况下，五官轮廓如出一辙，她心里的厌恶感渐渐控制不住。

　　她语气生硬地说：“你在外面也听到了吧。先给钱打发他们走，等孩子生下来再过套房子给她。还有，你公司里随便什么打杂的职位，把她女儿塞进去。”

　　陈周炀蹲着逗猫，听到了无所谓的点头，从刚才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提前，他就明白叫他来是什么意思了。

　　周悦那个傻子，还当她妈真的应付不了季家的叔叔婶婶，急吼吼的打电话给他。

　　周碧云见他没反应，再控制不住逐渐怪异的脾气，推搡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同意？周秦好不容易留下点骨血，别说要钱要房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给！他还是不是你弟弟？”

　　陈周炀装傻，像是这才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有些啼笑皆非。

　　“安排个人进公司是小事，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不过听您的意思，是让我来出这房子和钱？”他掏手机给司机发了条微信，低着头，语气讥诮，“不是我舍不得，只是我给了这钱，人家不知道的说起闲话来，还当孩子是我的呢，你说是不是？”

　　好巧不巧，季嫣然捧着肚子正走到门口，听见这一番话难堪得只觉得没脸站在这里。陈周炀没正经的话原本是嘲讽他妈，没想到被她听见，当即尴尬起来。

　　“阿姨，我叔叔那里我会跟他说。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生孩子是我自己决定的，谁也没逼我。”季嫣然说。

　　“这……”周碧玉拿不定她是真这么想的，还是故意这么说，下意识地去看陈周炀。

　　陈周炀别过头，看不远处的车里，司机背身站在车子另外一侧。他心里暗骂一声屎尿多，靠不住，还是要自己找台阶下，弯腰把蹲在脚边的猫抱起来。

　　“公司里还有事，我先走了。顺便这猫我也抱走，反正留在这儿也没人管。”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