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23、第二十三章

　　顾青思考片刻，沉吟道：“有，荣亲王年轻时有过一个外室，是个歌姬，只是，孩子出世后，王妃知道，秘密处理掉了，这个事情是皇室丑闻，当年事情被圣上掩盖了”。
　　柳景宜疑惑：“那那个孩子呢”。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孩子应该养在皇家”。
　　“玉锦王，当年辰妃，诞下龙凤胎，容锦公主从小极为得宠，而这个王爷却一直不受辰妃的待见”。
　　拾遗疑惑：“如果是这样推测，那玉锦王爷这样帮着荣亲王，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顾青嗤笑：“嗯，身世一直都知道”。
　　“可是，如果知道身世，王妃是他的杀母仇人，又怎么会去帮夺碧叶红莲”？
　　柳景宜：“王妃是当今皇后的妹妹，太子的亲姨，若不讨好，新皇登基，第一个祭天的就是这个血统不纯正的玉锦王”。
　　拾遗抓住这一句话的重点：“新皇登基”？
　　瞬间，柳景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眼睛四处飘，嘴里还碎碎说着：“我没说，不是我说的”。
　　噗呲一声，拾遗笑了出来，柳景宜这个样子实在是很搞笑。
　　拾遗看了一眼顾青，回过来对着柳景宜，掩笑说：“柳公子什么都没说，拾遗也什么都没听到”。
　　顾青：“让安叙那边看紧点，必须要保证玉旗的安全，这个玉锦，要防”。
　　拾遗听着，忽然回想到顾青方才话中有意要拿碧叶红莲，问：“哥哥，你来密阳，是因为碧叶红莲吗”？
　　他说：“你察觉了啊”。
　　“方才是因为那个才忽略掉了，不过，你要碧叶红莲作何用”。
　　“你的身体太寒，碧叶红莲的药性刚好与你体内的寒气相克，服用后，能够起到升温的效果，这样，可以让你以后不会如此畏寒。
　　“哥哥，其实没必要，既然陆家对碧叶红莲势在必得，你贸然出手，会有危险的”。
　　“不会，如果不是做了完全准备，我不会出手的”。
　　拾遗不说话，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有没有都不会危及生命，而荣亲王妃没有，可能就会离开人世。
　　但是，拾遗没有开口让顾青放弃，从她的人传回的消息，当年拾家之案荣王府也有参与，她无法做到放下仇恨。
　　屋内静寂，顾青和柳景宜都在等，而拾遗内心在挣扎，她也有良知，可双亲的惨死又在一旁告诉她，不能轻易放过。
　　天人交战，最终仇恨占了上风，也罢，她本就不是个好人。
　　无论是谁，有些事情既然做出了，那就必须要承担，因果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六年了，也该潇洒够了。
　　一炷香的时间，拾遗思绪千回百转，直到下定决心后，眼神中的迷茫才慢慢散去，没开口说不要，也没说要，她的不语让顾青明确。
　　顾青自己手上沾染的生命本就不计其数，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她怕拾遗太过善良，最终会嫌弃、看不起自己。
　　他的心里是病态的，既不希望她的纯真被污染，但却一步步将人引入黑暗的深渊，与他成为一体。
　　顾青打破一室的寂静，他说：“景宜，你跟藏丰带着一队去卫家老爷子的衣冠冢候着，碧叶红莲被卫老夫人收在里面”。
　　柳景宜：“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查到”。
　　“你没查到不代表我没查到”。
　　“啧……小人，知道也不告知一声，害我白忙活”，吐槽完，柳景宜就告辞了，连带着藏丰也一同随往。
　　此时已经入夜，但街上仍是热闹非凡，边上摊贩摆满着各色各样的盆栽、花艺。
　　街上男男女女都有，相较于前朝在成亲前禁止男女相见，大明朝的风气较为开放，对男子和女子的交往格外包容，男女之间只要发乎情、止于礼，平日里相见都是允许的。
　　顾青把碧春、浣秋、宜修几人打发出去，说是让她们去逛一下这密阳城，至于宜修，则是作为保镖的存在，负责保护两个女子的安全。
　　其实，他的私心是想跟拾遗独处，无论是在黎城还是在这一路上，拾遗身边无时无刻不跟着一个碧春，两人之间的相处少得可怜。
　　街上人流太多，顾青的手一直紧牵着拾遗，两人不像在黎城那么收敛，在密阳，没有人认识，彼此间掩藏的感情发散开来，虽然没有说破，可在外人的眼中，两个人就是情哥哥情妹妹的组合，且气质出众，才子佳人，格外养眼。
　　拾遗一向很少参与这种节日来，何况再如何成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现下又是待在顾青的身边，不用竖起防备，看着摊上一些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很是兴奋。
　　扯着顾青到一个摊位前，指着摊主手上捏的娃娃，她说：“哥哥，你看，这里在捏小人”。
　　顾青好笑的问：“这个很好奇吗？难道我在黎城没有带你去见过”。
　　“没有，哥哥你每年在家待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回来，还要忙，根本就没时间陪拾遗”。
　　“这么说，还是怪哥哥的不是了”。
　　顾青的认错态度太好，拾遗眉眼中全是染上的笑意。
　　她看着摊子后面的老伯伯，问：“老伯伯，这小人儿很精致，怎么卖”？
　　老伯看着两个长相更为精致的男女，有那么一瞬惊讶，尤其是拾遗，随后咧开嘴看着拾遗笑道：“老夫在这密阳城几十载，还未见到如此精致的女娃儿”。
　　在黎城，惊艳绝才、倾城美人都有人夸赞过拾遗，可是唯独这一次，老伯一句朴实的赞美，渗入到她的心底，从老伯的眼神中是真切的夸赞，他的笑是真实的。
　　她也回以真挚的笑容，浅声说：“谢谢”。
　　眼睛一转，看见摆在摊子最旁边的一对娃娃，一男一女，男的衣裳是青色，女的衣裳是浅绿色，正是那日在穆家镇两人穿的衣服颜色，碰一下顾青，指着小人说：“哥哥，你看那对，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知她是何意，宠溺说：“有，喜欢就买下来”。
　　点点头：“嗯，你看这普天之下，我们却遇到了，定是缘分深重”
　　欢喜的拿起两个娃娃，顾青在后面付钱。
　　两人一路停停走走，看着有好玩意儿便停下。
　　漫无目的的逛，顾青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保护拾遗、保护顾家、扶持太子上位，这一切都要求他必须强大。
　　忽然，人潮涌动，逐渐向前方搭起的类似擂台的高台靠近，台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华艺盆栽。其中还有一处较高的地方，中间放置着一盆约一米大小的花艺，如血般殷红的花朵极为耀眼。
　　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
　　“中间那盆可是可是卫家的，是这次花会节的重头戏”。
　　“是啊，名称好像叫碧叶红莲，有延年益寿之效呢”。
　　“哎、这位兄台，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这碧叶红莲可不只是有延年益寿之效呢，相传还可以起死回生”。
　　有人问方才回答的人：“兄台，如此宝物，卫家又怎么舍得拿出来呢”？
　　那人噎住，支支吾吾着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以一句：谁知道卫家的人是不是脑筋抽了呢给打发了。
　　而这边，拾遗犹如在听墙角一样，将几人的对话尽收入耳中，有一丝不确定的问站在身后护着自己的人：“哥哥，台上的不是碧叶红莲吧”。
　　顾青没回答，眼神极尽的打趣。
　　拾遗用手肘轻轻撞上他的胸膛，示意他回答。
　　咳咳……，清清嗓音，说：“不是真的”。
　　“嗯”？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畔，气息吹入她的耳朵，给心底浸入一层异样的感觉：“卫家应该是收到消息了，想要掩藏真的碧叶红莲”。
　　“可是这样做不觉得很愚蠢吗？碧叶红莲是天下难寻的极珍贵药材，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碧叶红莲”。
　　“总会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自以为自己聪明”。
　　“卫家收到的消息到底哪一方面的”？
　　“不管是哪一方面，今晚卫家的衣冠冢一定做好全面的防备”。
　　拾遗神色担忧起来，她说：“如此一来，柳景宜和藏丰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担心，好了，我们来看看卫家这出戏是要如何演下去”。
　　瞬间，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台中央出现一个身着艳红的女子，女子面前摆着一架古筝。拾遗站的远，虽然灯火充足，但在夜色中还是无法将高台中央的女子看清。
　　一曲离别调甚是伤感，这与热闹的花会节形成鲜明的对比。
　　耳边充斥着那女子的声音：“众位乡亲，各道豪杰、英雄，想必你们聚于此也是对着碧叶红莲的好奇吧。碧叶红莲乃天下稀有药材，极为珍贵，而我卫家在祖父游历时，有幸得此一株，一直以来，卫家都将其当做镇家之宝，小心对待。我知道，在此的各位心中肯定有疑惑，既然是我卫家的镇家之宝，现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高台中央”。
　　说到这里，女子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