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21、第二十一章

　　正午已过，天上悬挂的太阳发出的光芒已没那么炙热，屋子的窗户纱幔垂落，原在作画的男子已停笔，此刻正坐于榻边，手撑在桌上，头靠着手闭目养神，而原在看书的女子已进入熟睡状态，丝丝光线打在脸上，为本就白皙的脸庞增添色彩。
　　咚咚咚，敲门声唤醒两人，顾青并没有进入睡眠状态，敲门声响起就已将闭上的双眼睁开，他本来想悄声到门外训斥敲门的人，谁知，刚起身，拾遗已经苏醒，软绵的声音如琴弦一样弹在心上：“哥哥，我睡着了”？
　　顾青回神，俯下身，轻声说：“没事，困就继续睡”。
　　“有人敲门是吗”？
　　“嗯，我去看看”。
　　踱步去开门，门外是藏丰。
　　藏丰听到开门动静，立即直起身子，看到自家主子后，躬身说：“主子，午时已过，密阳城开始热闹起来，今晚花会，必定鱼龙混杂，我们该早些下去安排”。
　　顾青听完后，点点头：“嗯，你去通知城里的人，这里，留下宜修即可”。
　　听到吩咐后藏丰即刻离开。
　　此时的拾遗已经清醒了，就在顾青与藏丰几句谈话的间隙，拾遗已经逛完整间屋子，现在正站在案首旁边，看着桌面上平摊的已经完成的画作，她有些惊讶，画中的女子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一身浅绿罗裙，水灵的双眸，整副画给人惟妙惟肖的感觉。
　　看着画，忽然想到之前在看书期间，自己哥哥好像神色有点与平常不一样，看来，当时的他是紧 张了，怕被自己发现。
　　拾遗想到是这种可能，心中不禁窃喜，为自己发现顾青的小秘密而开心。
　　她处于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未感受到身边有人走近，顾青看着女孩一会儿抿唇偷笑，一会儿扬起嘴唇轻笑，样子既可爱，其中又带着几分滑稽。
　　“咳咳……一幅画也让你高兴成这样”，顾青陡然发出声音。
　　嗬，屋子本来很寂静，声音发出的太突然，让拾遗小小的惊吓了一下。
　　回过头，看到是顾青，她也没介意这一点事情，嘴角上扬，眉间满满的笑意，纤手指着案首上平摊的画，俏皮道：“请顾少爷给小女子解释一下，怎么我的样子会出现在这幅画中”？
　　拾遗问得太直接，而且，细听之下，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这让顾青难得的脸上泛起细微红光，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这小小的变化，不出意外被拾遗捕捉到了，她说：“哥哥，你有些脸红，是害羞了吗”！话中还带着促狭的味道。
　　顾青不回答，长手一伸，拿起画卷起来，再将它放入画轴，盖好，至于案首上，拉着拾遗往外走，边还说：“我们要进城了，今晚是密阳的花会节”。
　　瞬间，拾遗的注意力立即从之前的事情抽离出来，忙问道：“花会节，今天是六月六么”？
　　“嗯”。
　　“那么快，我们在海上竟然待了半月之久”。
　　“你刚出海就晕船，不知道时间也是很正常的”。
　　像是想到什么，拾遗的眉间皱起：“可是，哥哥，你出来那么久，黎城那边怎么办”？
　　顿了一下，又说：“你说过过了我生辰就要出门的，现在带我南下，难道不耽误事情吗”？
　　他将她眉间抚平，用手刮了一下平滑的鼻尖，而后说道：“我跟阿爹商量好了，西北那边他过去，何况南边也有生意，我处理这边就可以了，同时还能陪你回一趟苏州，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你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情哥哥都会处理好，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一番话含有两个意思，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懂，不用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留在心中就好。
　　顾青、拾遗、宜修、碧春、浣秋几个人进到城里，此时的密阳极为热闹，街边小巷熙熙攘攘，到处都站满了人。
　　边上还有许多摊子，摆满各式各样的花。
　　密阳城花会可以说是南方的一大盛会，每年这个时间，各个地方的人都会到来，近有邻近几座小城，远及京都都有人慕名前来，尤其是那些爱花人士。
　　几人来到一处酒楼，门口处的有着络绎不绝的人在走动，走至酒楼大堂，望眼看去，高堂满座，每桌都是在谈论花会节的。
　　拾遗除了与顾青独处一处外，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冷清的，给人一种清冷孤傲之感，难以接近，唯一能放下心防的时刻也是在面对几个贴身丫鬟的时候。因此，此时站在大堂中，虽然这其中不乏文人雅士，但拾遗的清冷气质仍是在当中独树一帜。
　　顾青一直知道这丫头生得貌美，气质出众，在这大堂的短短片刻，他已经感受到无数双目光盯过来，霎时间，内心不爽，口气也跟着冷下来，吩咐宜修：“找个好位置”。
　　宜修看着主子这样，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出片刻，掌柜跟在身后匆匆过来，躬着身子，拘谨着道：“小人不知主子到，请主子恕罪”。
　　拾遗从这掌柜的声音中听出一丝颤抖，迟疑的看了一眼顾青，想着：哥哥有那么凶神恶煞吗？让人那么害怕去。
　　从这目光中，顾青看懂意思，有些好笑，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示意别乱想。而后，又面无表情的看着掌柜，颔首：“嗯”。
　　掌柜：“主子，包间已经清扫过了”。
　　顾青：“上菜吧”。
　　掌柜：“好的，小的这就去准备”。
　　“等下”，突兀的声音让掌柜停止住要转身的步伐，回过身看到是一个妙龄女子，一时拿不定主意，两人的视线均往顾青移动。
　　掌柜的目光意思是：我是否该听她的。
　　而拾遗则直接开口：“哥哥，我不想在包间里面，就在大堂吧”。
　　拾遗的话让顾青意外，以往一直喜欢安静的她竟然说要在这嘈杂环境用饭，一时不解：“丫头，这好像与你平日的作风不一样啊”。
　　仰头对视，说：“茶楼、酒楼本就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何况是花会节，那么这里肯定聚集各地的人士，倘若进了包间，又怎么能够打探到一些哥哥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呵呵，你又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打听，何况，你没看到藏丰不在吗”？
　　“哦！原来你已经做好安排了”。
　　这句话刚说完，顾青原本带着戏虐的眼神陡然转冷，平静中带着些许森然：“是你想要知道什么吧”。不是疑问，是带着肯定的陈述。
　　拾遗没有掩藏，她直白的接话：“是，是我自己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而后，两人无言，目光却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这使得站在后面的浣秋、碧春着急，刚想要开口让自家小姐不要太执着便听到顾青的叹息声：“唉……我说过，你只要乖乖的待着，剩下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为什么不肯呢”，声音在有着满满的无奈。
　　看着顾青已经退让了，拾遗讨好的说：“哥哥，有些事情拾遗可以自己办，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 苦了”。
　　“是么，你这样体谅我，倒是我的坚持是不对的了”。
　　“所以，我们不去包间好吗”？小心的询问，一手小手还轻轻扯动顾青的衣袖。
　　模样中既有着讨好，又极为乖巧，顾青又怎么忍下心去拒绝呢。
　　一旁的掌柜看着，他一个经历大半辈子的人都心惊，这小姑娘很厉害，初初看着清冷高傲，但这与主人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又是另一模样，只怕城府并不单纯。可转念一想，小姑娘不单纯，自家主人也不简单，这又何尝不是一对。
　　一边注意着，一边思考，因此，顾青同意拾遗的要求后，掌柜立即接话：“二楼靠近窗户还有一个隔间”。
　　这家酒楼其实是顾青私下的产业，隔间与包间又不同，隔间是在一处大厅中用屏风隔开，既能给自己一个空间，同时也能探听到人们在聊些什么内容。
　　既然大家都出门在外，也就没有在顾家那么讲究，四五个人都同坐在一张桌子，起先，碧春和浣秋并不像宜修一样，宜修本就不是顾家人，且还是闯荡江湖的，对于这些繁文缛节不记在心上，而两个丫头却是出身在大家庭中，从小接触到的就是谨记着家规，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拾遗怎么好说两人都不同意，还是顾青的命令方才敢坐下，坐下后也还拘谨着。
　　这边刚坐下，藏丰就从外侧进来，叫道：“主子，拾小姐”。
　　顾青：“嗯，坐吧”。
　　便在宜修旁边坐下。
　　顾青：“怎么样，城里都有什么变化”。
　　藏丰：“洛阳陈家，苏州陆家，京都花家”。
　　顾青心中诧然，重复道：“陈家、陆家、方家”。
　　接着说：“看来穆言山庄的人也来了，花家应该是花满离来”。
　　“嗯，花家确实是世子爷来的”。
　　“这个时候放他过来，看来这边是有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