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12、第十二章

　　顾青懊恼了一下，该是想到的，今天的日子她的情绪多会有些影响。心疼的将人搂入怀中，柔声哄着：“哥哥在这呢，不开心了，怎么样了，都告诉哥哥，哥哥陪着你”。
　　低沉且轻柔的声音丝丝渗入拾遗的心中，怀抱的温暖让本就想念父母的情绪更加强烈，拾遗一下子哭了出来。
　　宴会还未开始，已有不少人来到，整个顾宅都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许是顾宅太久没有如此热闹了，也因此，让此刻站在大厅中接待客人的顾父顾母染上大大的笑容。
　　而妙音院这边，顾青因着有急事要忙，安慰了拾遗几句后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碧春：“小姐，老爷夫人已经在大厅了，有不少家族已经到了”。
　　拾遗脸上无任何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是么，都有谁”。
　　碧春：“听前院传来的消息，说城东的王家、蔡家都已经到了”。
　　拾遗喃喃道：“王家、秦家”。
　　这城东的王家、秦家与顾家有所不同，是黎城的本土大家族，已经有百年的传承，在前朝时候，还出过状元，官拜宰相。但是，由于那位宰相不愿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因此，就请辞离朝，甚至，后面还立训，后人不得涉政。
　　拾遗：“碧春，这两家都来了什么人？”
　　碧春：“两家的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小姐，还有，听说秦家的老爷子也来了”。
　　“老爷子？”。
　　“嗯，是现在秦家的当家人”。
　　听完碧春说的话，拾遗有一瞬的幌神，不过很快就遮盖住了，清冷的声音传出：“走吧，去前院。”
　　太久没再见到拾遗淡漠的神情，碧春有些许诧异，看着自家小姐姐，仿佛又回到三年前的那个样子，站在她的身边，只感觉到浓浓的疏离感。
　　拾遗还未走进院子，熙熙攘攘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有男声，也有女声，嘈杂不已。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压下心神，脸上挂着清浅的神情，踏进院中。
　　一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在绿意盎然的景色中尤为突出，尤其穿着这身衣裳的女子还是如此绝色，瞬间，之前在交谈的声音渐渐降下，慢慢的全部都停了。
　　就这样，拾遗站在原地，而其他的男眷女眷也站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说话。
　　半响，顾青从外面进来，看到的景象是拾遗站在走廊边上，而宾客则站在院中，相互对看，这景象着实有些逗人，就算顾青再怎么控制力好，也未能忍住，一声笑声夺口而出，惊醒了众人。
　　顾青走到拾遗面前，将她手牵起，带到院中的亭子中。院中有站着的青年，少女，坐着的长者和女眷。
　　其中，有一位老者，估计着已经七旬了，着一身素衣，帽子下有几缕银丝若隐若现，脸上条条皱纹，微微下陷的眼窝里隐藏着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诉说着他的人生经历。他看着拾遗，带着窥探的意味，仿佛是想要探入人的内心。起初，拾遗在面对老人意味不明的探视有些紧张，可也只是一刹那而已。她的人生虽短，可经历却多，除了顾青，谁还能让她示弱。因此，拾遗也同样回视那位老者，没有任何胆怯，平坦的对视。
　　见到拾遗这样的表现，老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慢慢的，轻笑出声。这位老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羸弱，可传出的声音却无比的浑厚。
　　老人看着顾青说：“这小丫头到是有点意思啊”。
　　顾青一脸的无奈：“秦爷爷，你别吓着人”。
　　转身对着拾遗柔声道：“别怕，爷爷没有其他意思”。
　　拾遗没说话，一声水灵的双眸望着顾青，眨眨眼，表示她知道了。可是顾青一转身，拾遗的神情又恢复之前的样子，拒人千里。
　　顾青说完，秦老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摇晃着脑袋，说:“这小丫头可没你小子想得那么脆弱，她，可强大着呢！”
　　顾青无论是智商，还是经验上都足够强，因此，秦老爷子这话不需过多思考，他也能明白。是，拾遗可能在一些人眼中，心理很强大，可是，在他顾青的内心，就永远都是当初那个在梨花下无助的女孩，需要精心护着的。
　　秦老爷子面上只笑不语，可是顾家和拾家的渊源，还有他们秦家的牵扯，看着顾青这个样子，这两个孩子只怕是好事多磨了。
　　没再继续说什么，顾青牵着拾遗走了。
　　天色渐暗，宴席已开，在大厅中，熙熙攘攘着。之前告别了老爷子后，拾遗被顾母叫去。许是顾母察觉到拾遗对于这场宴会的抗拒，将其叫去，告诉只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在黎城有名望的人，并未有其他的意思，隐晦的告知拾遗，并不是要她去联姻。虽说顾母是这样说，可是对于拾遗这个本就敏感的性子而言，内心始终存在着隔阂，因此，对于顾母的这一套说辞，拾遗只是笑笑，表示明白。之后，顾青捧着一碗长寿面和顾父走进来，顾父说：“丫头，我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不过这就是世家，所以，你也就体谅一下，刚刚你顾姨叫厨房煮了碗长寿面，趁热吃”，说完，给顾青使了个眼色，让他送去前面。
　　到底还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他们对拾遗的想法多少还是懂一些的，她要的不是风光无限，一份心意足矣。所以，这一件事情打动了拾遗，脸上终于展开了一天中发自于内心的笑意。
　　通往大厅的回廊，拾遗被一位中年男子拦下，她认得，这是今天在亭子中站在老者后面的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出：“先生，有何事”。
　　中年男子：“拾小姐，我家老爷子有请”。
　　“既是邀请，何不光明正大”。
　　“拾小姐，我家老爷子那里或许有些你想知道的消息”。
　　“呵……他又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何事”。
　　“去了便知”。
　　“不好意思，恕我难以从命”，拾遗讲完就直接走过，只是，方走过中年男子，后面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至耳中：“小丫头，你年级不大，性格倒是倔强”。
　　拾遗转过身：“老爷子，偷听可不是大家风范”。
　　“呵，牙尖嘴利”。
　　拾遗双目直视，没有回答。
　　“小丫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家破人亡的真相么”。
　　其实，拾遗一直都能感觉到，双亲的死亡一定背后一定有人操作，人死不能复生，她并不想报仇，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秦老爷子捉住了拾遗的渴求，可却没猜透拾遗的性子。从方才的见面，拾遗就感觉得到秦老爷子的意图，表面上各个世家和睦，不过是维持平衡。在黎城，顾家独大，哪个世家不想分食，而秦老爷子也不例外。所以，在最初的见面，或许在最早，拾遗可能已经是他想纳入的棋子，可是，拾遗愿不愿做先手，或者愿不愿意做这棋子，这就要她自己来定夺了。
　　“家破人亡么，秦老爷子您又能懂里面的多少真相，您以为在知道的基础上添油加醋我就信，秦家已经没落了，你想我成为局中棋，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没再停留一秒，拾遗走了，无论秦老爷子在后面讲什么，她都没有任何的停留。
　　这一战虽过了，可是拾遗不懂，后面还有一场硬战在等着她。
　　西厢客房，安置的是之前的曲州陈家。其实，在三日前他们便要起程了，只是在后面得知拾遗生辰，顾家办宴席方才推后。再说陈嘉浩，自那日从天香酒楼回来后，与拾遗就未在碰面，就是见到，也只是几个背影而已。本想着去妙音院找，可是自那日后，父亲耳提面命不得踏入妙音院一步，就连陈佳昕也不得轻易找拾遗，几次过去，也是那方差人过来邀请的。而且，陈明宇在第二日被送走，以陈嘉浩的才智，也猜到是因何原因了。在感叹顾青的强大之外，同时也恨。
　　陈佳艺从门外走进：“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姑娘这个时间应该在前院了”。
　　陈嘉浩反呛：“那你又为何在这，顾青这时也应该在前院了”。
　　陈佳艺对于这一声呛没放在身上，顾青这个人，看到之前它对陈明宇的作风，过于狠辣，虽然她很欣赏他，可是终究还是被吓到，不敢下手。若说顾青对任何女子都一样，那么陈佳艺也不会生出歹心，可是，偏偏让她见过他对另一个女子的细心呵护，这就足以使得陈佳艺将对顾青的不甘转为恨意移至拾遗的身上。这也就是为何现在的她会在陈嘉浩房间出现的原因。
　　陈佳艺凑到陈嘉浩的耳边轻声低语几句，突然，陈嘉浩将陈佳艺推开，厉声喊道：“你说什么，绑架！”
　　陈佳艺没好气道：“你那么大声是想要人尽皆知吗”。
　　陈嘉浩：“你想做什么，这种事情亏你也想得出来”。
　　陈佳艺嗤笑一声：“陈嘉浩，你要知道，如果现在你不下手，回了曲州……”。
　　“你别说了”，陈嘉浩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他懂。
　　许是对顾青的嫉妒，又或许是对拾遗的执着，或者是陈佳艺的话彻底激起他内心深处的邪恶之心，陈嘉浩斩钉截铁说:“我做”。
　　听着他的最后回答，陈佳艺笑了，笑得那么妖艳，眼神中却带着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