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流镜

6、第 6 章 妥协

　　兄弟　06　妥协

　　仲夏。

　　深夜。万籁俱寂的深夜。望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纺织娘的叫声，然后，是更深更深的静与黑暗。

　　在跪了两天以后的深夜里，刘离昏迷。天快亮了才被人发现。他在离遥书房门口的花园路上，不知道躺了几个小时。叫了半天才苏醒过来，看着情况实在不好，下人们赶紧叫了大夫。大夫检查后果然说，再跪下去，他可能会失去行走能力，可是刘离还是坚持要下床。扰扰攘攘终于惊动了离遥。

　　离遥这几日，过得也不是很好。他本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事关人命，如果真的仅是举手之劳他不会拒绝，但如果让他付出巨大代价去拯救一个与己毫不相关之人，他是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刘离这两天的自伤一直让他深为恼火。更何况已经多年不曾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离遥暴脾气上来，随便披上件衣服，拎起把小牛皮鞭子就冲进刘离房间（这东西对离家人而言，是家居常备用品，和扇子和拖鞋和喝水杯子差不多，随处可见随手可得——呵呵，一家子暴力分子）。一进门看见刘离正和花效拉扯，离遥怒火更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上去就是一鞭子。

　　花效惊呼一声，不得已放开了手，鞭子重重落到刘离身上，打得刘离一个跄踉跌在地上。疼得蜷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紧接着又是五六鞭子，刘离惨叫，两手抱住脑袋，被离遥打得躲都没地方躲。幸好离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抽了四五鞭子暴脾气就过去。离遥停手，狠狠把鞭子甩在地上。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就见刘离从胳膊里抬起脸来，还他妈是一脸的倔强：“现在，你可以去救人了吧？”

　　离遥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半晌才怒吼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折磨自己来和我讲条件，你觉得有用吗？”

　　刘离却不说话，倔强的脸上镶着一对绝望的眼，渐渐成灰。

　　离遥的怒火于是也渐渐淡去。良久终于叹息一声：“他对你很重要吗？”他居高临下睥睨而视，眼色复杂。

　　刘离微微一愕，本能地想要否认。可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沉默。

　　离遥于是转身离开：“明天晚上，等我消息。”

　　可是刘离默然片刻，却道：“你能现在就去吗？”

　　离遥霍然回过头来，怒吼：“你他妈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刘离被他嚷得一缩。不敢说话。可是离遥却知道，他没有就此放弃。

　　离遥嘲笑：“都他妈两天了，他要死早死了！你省省吧！”如果不死，那自然也能撑到明晚。于是离遥不顾，扭头就走。

　　刘离使劲伸手抓住他袖子，哀恳道：“求你了！”虽然知道没有用，但是，他能为小棋做的，就只有这么点了。可他又说不出来，只一遍遍哀求，“求你了！”

　　离遥来得匆忙，身上一件晨衣不过随便一披，扣也没系。袖子被人扯住，整件衣服立刻滑下来，露出大半白皙如玉的胸膛与后背，在月光和灯光下荧荧有光，只是那后背上颇不平整，似乎有着很多的……离遥一怔即怒，粗暴地扯回衣服，低头对着刘离怒目而视，真想一脚踢过去。却忍了：“长安，备车！”若自己一直不肯答应，这混蛋不会放过他吧？混蛋，想不到最后妥协的，居然是他。

　　刘离赶紧忍着疼痛，摇摇晃晃爬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离遥瞪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种直肠子一通到底的人，他向来只在小说里见识过。如今才知道艺术原来源自生活，离遥气得笑了，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

　　到了“憩园”才知遗憾——可惜，刘离这两天的自伤与坚持，都打了水漂儿了。

　　离遥妥协了刘离的坚持，可是，命运没有。命运就是一堵沉默的坚硬的墙，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妥协。你哭你笑你叫你固执你冷漠你坚持你放弃你满腔热血你毫不在意，改变不了它是一堵墙。

　　刘离两人赶到的时候，小棋已在弥留状态。

　　——那天晚上，刘离被人救走之后，龙啸暴怒，手下便不留情，把他打得奄奄一息，又吩咐“憩园”中人不许给他医治。龙啸是龙帮首领，这城市中的毒枭之首。“憩园”虽然亦有背景，不至于怕他，但也不可能为了维护一个小小侍应得罪他。于是小棋果然无人理会。两天以来，连个止血上药的人都没。出血过多加伤口溃烂感染，很快一条小命就玩完了。离遥他们到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了。离遥为他请了医生来看，大半夜的，把个“憩园”折腾得人仰马翻，最后医生很快查出来说是伤口感染引起的急性败血症，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没救了。最多就还能吊上半个小时的命。

　　刘离如五雷轰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踉踉跄跄冲到小棋床边，跪下大哭。小棋恍恍惚惚睁开眼睛，不顾刘离痛哭，惨白发青的脸上竟然泛起一抹冷笑，使劲说道：“离遥少爷来了，小棋……不胜荣幸！”最后那四个字，小棋说得咬牙切齿。

　　离遥冷冷注视他的眼睛，吩咐：“长安，把刘离给我拖出去！”

　　长安躬身领命，刘离哭得神智不清之间，突然感觉到有人要带自己离开，大惊，扒住小棋床沿不肯放手，深怕再有人对小棋不利，也怕自己这一放手，就再见不到朋友。小棋冷笑一下，倒反过来劝他：“我……没事，有话，要和这位离少爷说。你……先去。”刘离怔愣愣地放了手，卫长安眼明手快把他带了出去。

　　于是房间中只就剩下离遥和小棋两人独处。小棋先笑一声，讽刺：“几年不见，少爷英姿……不减当年！”

　　离遥眉毛一动，却不动气：“你觉得你还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么？”

　　小棋听了，脸色一阵灰暗，片刻又笑出来：“还是少爷灵机妙算，时间……掐得真准！”小棋笑，“大少爷、曾经和我哥哥说过，说少爷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现在看来，果然有趣！”明明不安好心，却又不愿把事情做绝。明明不是好人，冷酷势利，不愿存良善之心，却总抵不住心软。可不是有趣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离遥冷冷地。面对刘离时那种头疼无奈恨不成气不就的样子一点不见。离遥冷笑，“不要告诉我，你竟然想为你哥哥报仇！”

　　小棋激动得脸色发青，颊上却反常地涌现一抹潮红：“难道我不应该报仇么？咳！我……我哥哥、死得那么惨！你们……咳咳……！”小棋咳得喘不过气来，一手指住离遥，目光怨毒；一手捂着嘴，指缝间很快现了殷红。

　　当年，小棋的哥哥本是离遥哥哥的众男宠之一，不过是当时最“受宠”的一个。离遥那时年纪很小，娇纵无比，见不得他“受宠”，于是百般阻挠。小棋哥哥却并不想改变自己命运，对于他这样阻挠很是为难。大少爷却视而不见，谁都不理。终于有一天小棋哥哥不胜其扰，欲行刺离遥。大少爷震怒，虽然当时离遥因有功夫在身，毫发无伤，却仍然派人将小棋哥哥□□致死，连小棋也受波及，小小年纪便被卖到这个妓院，注定一生一世做男人跨下的玩物，永世不得自由，不得翻身。

　　这样的命运，小棋如何能够不恨？哥哥本是无辜，纵然以下犯上，也是罪不及死，可最终却以那样凄惨不堪的方式死去。小棋本人更是无辜，当年的锦衣玉食是沾了哥哥的光，如今的受伤垂死也是因了别人的迁怒。兄弟两人都遭到了这样的下场，小棋若不仇恨不想报复，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可是离家少爷向是不拿旁人当人的。在他们眼里弱者的感情不如个屁。于是离遥不怒反笑：“你想怎么样？”

　　小棋苍白又邪恶地，也笑：“你觉得，要是、要是我告诉刘离……是你害死了我，他会、会怎么样呢？”

　　小棋以为离遥会阻止，会嘲笑。谁知离遥沉默着凝视他良久，叹息：“随你！”然后，离开。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不过——知道吗？刘离为了救你出来，在我的书房外面，跪了两天呢。”

　　小棋愣住，离遥出去。刘离随即进来，又扑在他床边大哭。

　　小棋有点迷糊了，不知道这位离遥少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刘离进来的时候，脚步分明蹒跚。小棋知道他是个不会演戏的，难道他真的跪了两天，为了自己这么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年的“朋友”？

　　小棋的心，有点乱了。可就在他还没做好决定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心跳突然加快，慌得像要跳出来似的。他本能地加快呼吸，胸中憋闷的感觉却愈加强烈。脑子也一阵阵发木，犯困。头晕晕的，有种灵魂出壳的感觉。小棋心一沉，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见眼前刘离一脸的仓皇焦虑，正在大声叫着什么，悲痛得眼泪止不住地掉，却仍旧在强自微笑，不住抚摩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留下来……啊，这张脸，多么像自己的哥哥……

　　小棋看着那张脸，神智昏沉地轻轻呢喃：“哥哥，哥哥……”

　　刘离抓住他的手，又悲痛又绝望：“什么？说什么？小棋……小棋！”

　　小棋被他一唤，突然间又有些清醒，看到刘离的眼泪，想起自己独自煎熬了这许多年，不就是为了自己离开的时候，能有个人为自己哭上两声么？他们呢？哼……他们那些人……看着风光，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可实际上，可能还不如自己……呢！

　　小棋看看刘离，眼底也见了泪，强撑着睁大眼睛，拉住他，使劲说道：“快点、离开……这儿……别再待在……身边……小心……离……”小棋说到这里，闭紧嘴，似要吐出最后一个字，可是怎么样也使不出气力来了。嘴巴紧抿了半天，终于在刘离悲痛惊惶的痛叫声中，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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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不小心写死一个。
　　不过离遥不是坏人。

　　可也不是好人。

　　不过放心，他不会太坏。因为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攻是受，所以离遥不会很坏，不然以后没退路。毕竟小攻邪恶小受善良的标准，我也不想偏差太多。

　　——尤其绝对不能是受。小念的例子告诉我，不管小受有多少优点，一旦冷情绝情起来，那绝对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同样的，小攻也是，不管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只要占了“痴情”一样好处，就万事大吉，立刻摇身一变成万人迷（……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小心写死一个。
不过离遥不是坏人。
可也不是好人。
不过放心，他不会太坏。因为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攻是受，所以离遥不会很坏，不然以后没退路。毕竟小攻邪恶小受善良的标准，我也不想偏差太多。
——尤其绝对不能是受。小念的例子告诉我，不管小受有多少优点，一旦冷情绝情起来，那绝对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同样的，小攻也是，不管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只要占了“痴情”一样好处，就万事大吉，立刻摇身一变成万人迷（……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