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登科》风暄和

76、临台

　　乘画舫公子含恨
　　登高台皇女品诗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众人自然都想去对岸一睹京城中这些名门闺秀的风采，但也有不少人出声反对：“男女授受不亲，这如何使得？”
　　“这有何难？”顾清妍在一旁道：“品评诗词，难道就一定要见面么？”

　　二皇子周裕宏听了这话，笑道：“你说得有理。传令下去，在对面岸上拉起帷帐，我们坐船过去，如此一来，你们也可以亲耳听听皇姐的高见，又不用让她们抛头露面，岂不是一举两得？”
　　顾清妍瞥见旁边人群中身影一闪，周裕宸离开人群，朝湖岸去了。其余的人们，除了顾清妍他们三人，似乎都对对岸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周裕宛对众人道：“本王确实备了一条游船，想等这诗会过后带诸位沿着湖岸游览一番，这船不算宽大，但也能坐三四十人……我们先带些人过去瞧瞧，剩下的人就留在这儿继续品酒、赏景、作诗，稍后我再派人来接你们。”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是游船已经备好了。顾清妍随众人到岸边一瞧，只见那儿停着一艘三层的画舫，大约能坐百余人。周裕宛只唤了身旁几人，还有顾清妍他们三个，又命内侍将方才众人做的诗词小心收好，然后带着他们上了船。他们坐定之后，剩下的那些王公贵族们互相谦让着，慢慢又有几十人坐了上来。周裕宛一声令下，这船就朝对岸开去了。

　　顾清妍坐在船边，周裕宛就在不远处凭栏而立，和身旁的人说话。她正想找个机会把自己和周裕宸回来路上商定的惩治赵兴等人的计划告诉程渝和林逸恒，冷不防却有人贴着她的面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做了什么诗？能不能提前对我透露透露，待会儿，我才好在二皇子，长宁公主面前，替你多说几句好话呀？”
　　顾清妍一侧头，她的鼻尖险些蹭到余瑨脸上。余瑨笑着把手中洒金扇一挥，道：“纵使你想与我亲热，也不要在二皇子面前吧？”

　　顾清妍的好心情顿时失了大半。她往旁边坐了坐，对余瑨说道：“我无意结交二皇子和什么公主，余解元你大可省些功夫，不必再为我劳神了。”
　　“怎么会呢？”余瑨笑道：“为你劳神，我向来都是荣幸之至。”

　　顾清妍真不知道余瑨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喜欢男子？还是……还是看出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后一种可能性让顾清妍有些害怕，但细细想来，余瑨从未曾对她做过任何暗示，他也并没有真的做过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事。
　　而且，看上去他颇受二皇子的器重，但他确实又和那些围着二皇子转来转去的人不太一样——他看上去十分轻松自如，不卑不亢，并无半点阿谀奉承的模样……这让顾清妍有些头疼，但不论如何，顾清妍打定主意，还是像以前一样离他远远的，在京城呆久了，早晚有办法弄清他的意图。

　　这时，二皇子把余瑨叫了过去。林逸恒走到顾清妍身边，把顾清娴的事对她说了一遍。原来，前几日顾士堂进京就任，顾清妍的二伯父顾士铭也带着家人，随顾士堂一起来到了京城。一来，他的妻子齐氏想念儿子，也就是前些年考上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供职的顾清耀。二来，她也想带着两个女儿和顾清灼到京城来见见世面。
　　“这位……顾小姐说，她大伯和她爹正在谋划她和她姐姐的婚事。她……她对这些事并无兴趣，一心想找一个她喜欢，能与她、与她情意相通的夫君，所以就让她大哥，顾……顾……唉，这些我也没有心思听她多说，我只是告诉她，这里危险的很，万一被人发现，会给顾家带来很大的麻烦。她听了我的话，说是要回去换衣服，然后去对岸找她的姐姐，然后，我就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叫来顾家的马车离开了。”

　　“玹久，多谢你了。”顾清妍对林逸恒道。她侧头看去，却见林逸恒剑眉微锁，满面愁容。顾清妍想起方才林逸恒所做的词，不禁开口问他道：“玹久，你可是还在为你家中的事伤心么？”
　　“不是。”林逸恒微微摇了摇头，看着她，神色黯然的道：“我问她，那日我们在玉园救下的那位姓顾的小姐，也就是……与我有婚约的那位……如今怎么样了，结果、结果她告诉我……”
　　“我知道了。”顾清妍已经见过了徐岚那难过的模样，她不想在林逸恒口中再听一遍自己的死讯，于是便打断了他，道：“我也听说过了，怕你伤心，所以不曾告诉过你。不过玹久，人各有命，她早早离开，不必在这世上受苦，或许反而是她的福分呢？”

　　“可她、她不是病逝的！”林逸恒愤怒的压低了声音：“我、我和那位顾小姐都觉得，是因为她父亲逼迫她嫁给忠禄侯的儿子，就是那个卢赫源！像她那般品行高洁之人，怎会情愿嫁给卢赫源那样的恶徒做妾！她一定是因此才郁郁而终的……”
　　“我和他们势不两立……势不两立！”林逸恒咬牙切齿的重复着：“清彦，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
　　顾清妍生怕他接着说下去，忙将他搭在船舷上的双手握住，对他道：“玹久，这里人多耳杂，你不要说了！待会儿我们见机行事，先教训教训赵兴他们，至于其他人，天道昭彰，他们也早晚会有报应的！”

　　林逸恒眼角泪光闪动，望着湖面默然点了点头。顾清妍将程渝也叫了过来，把赵兴的事对他说了一遍。程渝从来受尽了赵兴的欺负，他听罢愤然道：“好！这回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船已经缓缓靠近了对岸。他们登上湖岸方才发觉，这边并无庙宇，也没有花山花海，而是一片精巧秀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园林。不远处，立着一座高台，台下绕着层层的帷帐，风中带着一丝丝有别于花香的脂粉香气，伴随着阵阵轻柔的笑语声。
　　虽然知道并没有面觐公主的机会，这些年轻人还是下意识的整理衣冠，朝那被风吹着缓缓飘动的帷帐后张望。二皇子周裕宛带着众人来到帐前，顾清妍已经隐约能看到帷帐那一边一个个晃动的身影了。这时，二皇子传下令去，让众人不要吵闹，然后，一名内侍掀开帐子，捧着那一卷诗文走了过去。

　　顿时，帐中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发出的环佩叮当的响声，顾清妍惊讶的发现，一名身材高挑，衣着华贵的女子头戴珠翠九翟冠，身穿着朱红色绣袍，带着一群女眷沿着回转的台阶朝高台上走着。即便是久居京城的这些权贵子弟，眼见众女子彩裙飘荡，长袖摇曳，也不觉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眼见一群仙女临凡一般。
　　顾清妍好奇的看着她们跟在公主身后登上高台，如同一条彩带沿着高台徐徐绕行上升，实在令人大开眼界。长宁公主步履沉稳，端庄高贵，虽看不清容貌，但她的气概显然和她身后那些女子不同，正如尊贵的凤凰带领着百鸟飞入云端一般。
　　一片寂静之中，顾清妍眼见那公主登上了台子，临着楼槛坐定，命她身边的宫女在台上对这边传话道：“如今重阳佳节，我与皇弟奉父皇之命，与诸位共赏此秋景。如今天下太平，逢此盛世，乃是我等之幸，自然要以歌咏之。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故皇弟命你们观景作诗，待我评阅之后，自会分出高下，各有赏赐。”

　　众人谢过恩，都目不转睛盯着那高台，想看她到底如何评法，却见她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一篇字，扫过之后，抬手一扬，那纸便飘然落了下来。台下自有宫女捡了，朝这边报了名字。人群中顿时就传来了一个失望的叹气声。
　　随后，那些纸纷纷飘落，这边的男子们都满脸忐忑，生怕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帷帐后响起。但很快，长宁公主手中只剩下了薄薄的几张纸。她站起身，对这边道：“我已经略略排出了名次。这五篇诗词都是上乘之作，拿去领赏吧。”

　　说罢，她命人在台上高声诵道：“伫寒丘以弥望，睹中霜之黄裳。肇三春而怀芬，凌九秋以愈馥。不履苦而沦操，不在同而表淑。观众花之摇落，嘉兹卉之能灵。振劲翮以扬绿，含凝露而吐英。”
　　那宫女读过之后，对这边传话道：“这是公主方才所做，说是与众位共勉。”
　　二皇子忙对着那高台上行礼作答，长宁公主在远处看了，微一颔首，便起身轻摆长袖，带着一众人朝台下去了。

　　“快快，快看看这头名是谁？”旁边等待的人们赞叹了一番公主的才华，很快开始窃窃私语道：“我看或许是那林公子的。”“余解元那首七言绝句也很精妙……”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却听二皇子拿起最上面那一张，疑惑地问道：“顾……清彦……顾清彦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