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登科》风暄和

14、跟踪

　　思计策清妍访友
　　探虚实疏桐查宅

　　顾清妍把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柄极精巧的翡翠如意，首柄处雕着一大一小两枚灵芝。边缘微微卷起，如荷叶一般。柄身则镶嵌着九颗大小不同，晶莹闪烁的宝石。
　　顾清妍把盒盖“啪”一声盖上，在心中暗暗冷笑，这顾士元花了大价钱，不知道又要托章琪华的爹做什么事情。
　　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和那忠禄候有关。

　　章家住的离着顾家不近，走了好一会儿方才走到。显然顾士元已经请人前来通禀过了，轿子一到，门口的下人们就匆匆忙忙进去通报，将顾清妍的轿子从后街僻静的小门处抬了进去，顾清妍很快就见到了这位与自己极其要好的手帕交章琪华。
　　章琪华一副诗书气，白皙纤弱，她见顾清妍来了，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两人相见之后，顾清妍拉着章琪华的手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章姐姐，我家里出事了！”
　　章琪华奇道：“什么？我不曾听我爹提起过啊。”
　　顾清妍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

　　她正琢磨着从哪儿说起，忽然有个丫鬟走进院里，对章琪华道：“外面有个叫疏桐的姑娘，要见顾家小姐。”
　　顾清妍没想到这么快疏桐就找了过来，忙对章琪华道：“是我的丫鬟，让她进来罢。”
　　章琪华吩咐了一下，那丫鬟很快就把疏桐领了到了院里。

　　疏桐一开始看了看章琪华，没有开口，顾清妍对她点点头，她方才小声的道：“我一开始……没有跟上顾良，就去了从前老爷住的那两座宅子，第一座宅子大门敞开着，下人们正在忙忙碌碌的打扫，想必是这几天要让太太姑娘过去住的。”
　　还不等顾清妍接着问，疏桐又道：“然后，我又去了另一座宅子……”

　　她抬头看着顾清妍，顾清妍便知道，这第二座宅子有问题了。果然，疏桐顿了一顿，道：“那宅子前后都有人把守着，不是我认识的人。我……我碰见一个巷子里的老婆婆，那老婆婆告诉我……这宅子里头住的是个年轻的太太，和……和两个孩子！”
　　顾清妍一听，头脑中“嗡”一声响了起来。
　　章琪华立刻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这在大周朝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商贾之家，养一户甚至多户“外宅”，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不过顾家的情况不同于一般的商户，要看所养的外宅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若是身份过于低贱，比如是优伶娼妓之流，那还是很为世人所不齿的。

　　章琪华到了出阁的年纪，已经在京城说好了人家。想到自己即将告别自由自在在家里做大小姐的生活，也要成为别人的妻子的她，听见好友家中发生了这种事情，心里头格外愤怒，对顾清妍道：“清妍，以你娘的脾气，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气坏身子的……”
　　又道：“可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
　　顾清妍定了定神，摇头道：“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还望姐姐借给我两身衣服，我要去瞧一瞧我爹的这位外宅，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章府后街的一间小门打开，一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带着一名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本顾清妍想扮成个府里的小厮，可章琪华道：“妹妹的相貌风度若是穿了粗笨的衣服，反而叫人起疑，杭州府风流美貌的富家公子多得是，越是这么装扮，越没人注意。”
　　顾清妍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她再三谢了章琪华，和疏桐二人心情沉重的绕出了章家那条巷子，走到人声鼎沸的街上，顾清妍忽然发现，她穿越到这里之后，在内宅待得太久，几乎对人群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难道她在这个世界，就要一辈子都困在斗大的天地中，一直过着心中只有丈夫和儿女的生活吗？
　　若是运气不好，像自己的母亲，遇上一个顾三老爷这样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想起徐廉那痛心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她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着。
　　疏桐见顾清妍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明所以，只好也在她身旁站住了。

　　顾清妍缓缓开口道：“疏桐，你说，我若是个男子，咱们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就好多了呢？”
　　疏桐不明所以，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能道：“若是……若是那样，公子或许很快就会像舅老爷那样，金榜题名，荣归故里……太太……太太后半生也就有指望了。”
　　顾清妍又是一叹，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似乎有人从后面跟上了她们，伸手在顾清妍的肩上，轻轻一拍。

　　顾清妍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原来身后是那天庙中遇见的那名姓邹名宬的少年。他这回换了一件玉色的袍子，蹬着皂靴，笔挺的站在自己身后。
　　顾清妍定睛看他，觉得他虽然穿着打扮和古庙里大相径庭，气派风度却还是一模一样。这会儿天光明亮，他的面貌比先前瞧得更清楚了——他脸颊略微有些削瘦，剑眉微挑，星目沉沉，看上去有点难以捉摸的样子，只是眸光深处却带着一点明显的喜悦，连带着顾清妍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她看邹宬看得出神，却不知道在邹宬眼里，她面色如玉，杏眸里盛着一汪秋水，漾着点点碎光，整个人清瘦颀长，站得笔直，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却又温柔的态度，看得邹宬在心里默然一叹。
　　邹宬又笑了一笑，开口对她说道：“我本来想到顾府去寻你，想不到却在这儿碰上了。”
　　顾清妍忙摇头道：“近来顾府里人人都忙得很，你还是不要去那里找我，找也未必肯有人替你通报。”

　　邹宬道：“嗯，他家老太太要做寿了，我也不好前去添乱。咦，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有缘行路偶遇，无缘遍寻不见。’可见咱们两个是很有缘的。”
　　顾清妍听见这两句邹宬编凑出来的话，忍不住一笑。不知道为何，眼下见了他，顾清妍郁闷的心情舒缓了大半，心想，事情已经如此，总会有办法的。即使再着急，除了急坏了自己之外，也没有别的用处，还是得从长计议。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去那另一间宅子的事，并不一定是明智的了。她原本打算去看看那女子是个什么人物，回来再寻个机会探探她大伯的口风。最好的结局，莫过是让她大伯出面劝说自己的父亲和这女子断了联系，可是如今，这女子已经有了子嗣，理论上来说，她的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肉，以她大伯对亲缘关系的重视程度，他是不会放任这两个孩子在外面不管的。
　　邹宬在一旁见顾清妍皱眉不语，也不问她缘故，只是道：“你想必没有来过杭州几次罢，这回既然遇上了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如何？”
　　一旁的疏桐听了，在一旁提醒道：“公子，咱们是有事要办的，况且……”

　　她凑过去，道：“况且咱们也不知道这邹公子的来历，对这杭州府城也不甚熟悉，不好贸然跟着他四处走动，毕竟、毕竟你是……”
　　顾清妍点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他知道我是顾家的人，不敢胡乱来的。”
　　又道：“你没瞧见他穿着打扮，是个很有身份的人，况且他对杭州府比你我熟的多了，我们若要在这里打听什么事情，少不了还要让他相助呢。”

　　疏桐听了，又怀疑的看了邹宬两眼，方才道：“那好罢。我就在你们身后跟着，若有不对，我马上回府禀报大老爷去。”
　　邹宬这时候凑了过来，对疏桐道：“怎么，怕我把你家公子拐走了？”
　　疏桐到底是个丫鬟，平日在府里，很少和这样的年轻男子打交道。她虽然穿了小厮的衣服，一眼看去还是满脸羞涩，这时候已经双颊微红，低头道：“不是……我是……”

　　邹宬看着顾清妍，轻轻笑了，道：“你放心，街上这么多人，我把他拐到哪儿去？”
　　疏桐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走到顾清妍身后，不再说话了。顾清妍道：“不瞒邹公子说，我两人这次出门，还是有些事情在身。我这小厮怕我误了事情，并没有别的意思。”
　　邹宬点点头，道：“什么事情，可有我能效劳的么？”
　　顾清妍却道：“也没什么，不如随邹公子去你说的那个地方走走，我们再去办事不迟。”

　　虽然顾清妍的心情平静了些，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中暂时还没有头绪。所谓“谋定而后动”，她没有什么退路，因此，绝不能鲁莽行事。
　　邹宬看出她有心事，故意逗她道：“你猜一猜，我要带你去哪儿？”
　　顾清妍有点心不在焉，随口道：“去西湖么？”
　　邹宬仍是笑着，摇头道：“那要等‘天欲雪，云满湖’的时候去看，如今那里都是少爷小姐的脂粉味儿，没什么意思。”

　　顾清妍这会儿有了点兴致，好奇地问：“去清河坊？”
　　邹宬继续摇头，看着她道：“你跟我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