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65、第 65 章

　　“我们离婚吧。”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万梅突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轻松。
　　跟钟家为结婚十八年，万梅也曾经想过离婚。当她觉得快承受不了婆婆的强势时；当钟家为的忽视让她难以忍受时；当常欢笑话她不是钟家人时；她都曾经想过离婚，可是只要一想到离开钟家为只剩她独自一人时，“离婚”两个字她就再也无法说出口。
　　钟家为听到万梅说离婚时，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幻不定，他有些羞恼的道：“你发什么疯？我跟丁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一直抓着不放？”
　　万梅笑道：“我说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不用这么气急败坏。”她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钟家为，我知道你一直好面子，当初明明喜欢丁当，却为了面子不肯抛弃我，就怕落下一个玩弄女人的名声，现在还是这样。你放心，我是真的想成全你们。”说着万梅坐端正了，认真的看着钟家为，“这次生病，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遇到了你，不过你先遇到的是丁当，所以你们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而我，无论我怎么求你，”万梅说到这里微微有些出神，她发了下呆才接着道，“我甚至想把你灌醉了强上了你，结果你还是不要我。后来我醒过来，躺在床上这几个月，慢慢的就想明白了。钟家为，这些年我一直强扭着你，用欢欢和庆庆绑着你，你其实一直过得很不开心吧。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我很明白，我当初一意孤行怀上欢欢的行为，其实是害人害己。所以，”她说着又笑，“我是真的想通了，我想跟你离婚，我不想再这样跟你过下去了。如果说，你还担心别人议论的话，大可不必。你知道我家里不会有人在意我，至于我身边，更是连个朋友都没有。而你家里人，他们只关心你，不会在意你的名声是好是坏。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就是我醒来那天，你妈跟小薇说了一些话。”说着万梅把婆婆当天跟钟小薇的话重复了一遍，道：“看，你妈为了你，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钟家为脸上的神情有些难堪，他低声道，“我妈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太担心我了。那段时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压力真的很大。你别怪她。”
　　万梅摇头道：“我不会怪你妈。这半年，前三个月我昏迷不醒，你和你妈能够一直照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她想到梦里肖瑾的父亲，再想想钟家为的妈，笑道：“你妈是一个好妈妈，她虽然强势了点，但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你放心，我明白的。”
　　钟家为道：“既然你不怪我妈，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万梅道：“我说了我真的是为了成全你和丁当。我不知道丁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但你们既然还有联系，她也愿意借钱给你，想来心里还是有你的。而且这三个月养病期间，我想了很多，不仅想了我们当初在一起时的事，也想了我们结婚后的事。钟家为，当初你娶我，并不是因为爱我。我记得你曾经偶然提过，你一直的梦想是找一个有艺术才能的人做女朋友，但是显然你没有找到，后来年龄大了，你爸妈催逼你结婚，刚好碰到跳了一支舞的我，你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培养的女朋友对象。”
　　钟家为道：“不是这样的。”
　　万梅道：“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啊，当初跟你在一起，其实我很不开心的，因为你对我总是那样挑剔，又各种指责。谁会象你那样的指责自己的爱人呢？其实认真说起来，那时候的我也并没有爱上你的，我需要的爱人不是你这样的，只是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再不抓住你，我怕自己会被往日的痛苦淹没。你知道的。”
　　这回钟家为没有再辩解，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咖啡，静静的不说话。
　　万梅沉默了一瞬接着道：“后来结婚了，生下欢欢，有了庆庆，我们在一起过了十八年，现在欢欢都念大学了，如果不是这次生病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你离婚，就这样子糊里糊涂的跟你到老吧。”万梅看着面前的人，又想起了梦中的世界。在梦里她以为自己欠欢欢和庆庆的，所以宁可抛弃肖瑾，也要找回钟家为，把两个孩子生下来。可现在她才发现，她最欠的是她自己，她因为痛苦嫁给了并不爱的钟家为，只想着让他把自己带出去，远离痛苦的深渊。可那么多年的婚姻生活，她并没有得到幸福。她在认识之初忍受钟家为的挑剔，又在结婚之后忍受婆婆的强势，这么多年她一直忍耐着，从来没有按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除了工作婆婆不能置喙，家里几乎每件事都是以她的妥协来换取和平，饶是如此，婆婆也好，钟家为也好，在这个家里，她仍是如一个隐形人一样，虽然存在着，却没有人能够看到。
　　“钟家为，”万梅叫着对面人的名字，“离婚吧。我们并不相爱，我现在想明白了，只想将来为自己活一次。而你既然有丁当在等着，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钟家为没有出声，两人沉默了半响，万梅接着道：“我已经想过了，离婚的话，家里的房子、车子我都不要。房子反正不是写的我的名字，也不用办什么手续。车子虽然是我的名字，你尽快申请过户就好。至于现金，为了给我治病，家里也没什么钱了，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孩子们。我的情况你知道，只怕暂时不能给孩子们抚养费，你也知道，我这一病半年，保险早就停了，要不然后续的医疗也不会花家里这么多钱。我毕竟刚好，再加上为了早点上班，要求的工资才只有原来的一半，这一时半会的肯定是顾不上他们。”
　　钟家为有些苦涩的道：“你把什么都想好了？”
　　万梅点点头。
　　钟家为道：“你这样一找到工作就急着跟我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外面有人了呢？”
　　万梅看着他笑：“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过一点，你这样想也没问题。”她苦笑了一下，低声道，“说我心里有人，其实也没错，我心里可不真是有人了吗？只是这个人不在现世中而已。”
　　钟家为有些诧异的看着万梅，万梅道：“对于我来说，离婚不会影响到什么。但你不同，如果说我心里有人了，能让你更好的在亲朋好友和同事们面前解释，你就这样说吧。不过，”她笑起来，“说我有人了，对你应该还是不利的，毕竟没有男人喜欢自己头上戴绿帽子，哪怕是假的。所以随你怎么说，我无所谓。”
　　钟家为没有再说什么，他低着头喝咖啡。万梅看着他问道：“丁当……她一直没嫁人吗？”
　　钟家为摇摇头，“不是。她嫁过人，不过后来过得不好，所以离婚了。这些年，她炒股赚了一些钱，后来听说你出事，我到处借钱，才主动找到我说借钱给我的。我们之前其实并没怎么联系。”
　　万梅点点头，“这些年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你？”
　　钟家为道：“我跟她说过我不会离婚的。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离婚。”
　　万梅道：“既然这样，你安排一下时间，我们尽量在年前就把手续给办了吧。”
　　钟家为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过年吗？孩子们一放假就跟爸妈一起回老家了，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万梅点点头：“我年年都不想回你老家过春节，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终于可以解放了，当然不去。我们尽快把手续办了，你春节刚好可以带着丁当一起回去。不过孩子们那边，你看怎么解释一下，你一直比我聪明，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
　　钟家为点点头，他似乎有些伤感，又有些解脱般的喜悦，看着万梅道：“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餐饭吧？”
　　万梅笑：“不用这么仪式吧，我还要回家收拾行李，送到上班的地方去。”
　　钟家为点点头道：“那行。其实我工厂也没什么事了，之前因为想着等你一起回家，所以给自己安排了一些事。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吧。然后安排好了，我想早点回老家。”
　　万梅道：“没想到你这么急切，还真让人难过呢。”说着她掩饰住心底的难过有些夸张的笑道，“开玩笑的。不过不说不知道，都快过小年了，你确实差不多该回去了。那你去安排吧，我明天上午在民政局门口跟你见面。”
　　钟家为道：“你不回家里住吗？”
　　万梅摇摇头：“不了。既然要离婚，就不要再牵扯不清了。我把行李收拾好了送去上班的地方，然后找个酒店住一晚，办完手续了，我就去上班。”
　　钟家为没有再说话。两人分开后，万梅先回家，把自己的衣物用行李箱装好了，环视着这个为之打拼了十八年的家，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