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62、第 62 章

　　万梅很不好意思，钟家为却表示吃饭怎么能让女孩子买单呢？万梅本想把他送上回布吉的车自己再回公司的，他却一定要先把万梅送回工厂，说男孩子一个人不怕，女孩子却是最好注意点安全。
　　到了第二天，钟家为又来了，还给万梅带了本书。万梅接过书没有立即翻开看，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又聊了半响，钟家为才回去。回到宿舍，万梅打开书才看到里面居然夹了一首诗。
　　经过这么多年，万梅已经不记得诗的内容了，但万梅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些怅然有些迷惘还有些小小的心酸。
　　到了下一周的周三，钟家为再次来找万梅，这次他直接开门见山的对万梅说了自己对万梅的好感，他对万梅说：“那天看了你的舞蹈，我一下子就心动了。说实话，我年龄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六了，家里也在催我早点完婚，我希望你能接受我，我不喜欢玩弄女孩子，更不愿意浪费时间，我喜欢你，我跟你交往是以结婚为目的的。”
　　万梅留意到钟家为说的是喜欢而不是爱。她有些意动，如果要嫁人，钟家为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可万梅又有些担心，怕这是第二个汪吉全。所以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委婉的道：“我只是一个员工，根本就配不上你。”
　　钟家为笑道：“我第一天听你说话，就觉得你跟那些普通的生产线员工有差别。后来跟你聊天才知道你看的书也多，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读大学而已。我觉得你可以去学电脑，然后找文员来做。做文员不象员工那样经常需要加班，然后你可以参加成人高考读个夜校，把学历这一块补起来。你如果想学的话，马上要放年假了，可以利用年假的时间去学习。”
　　万梅有些意动，可她手上没有存钱，因为要过年了，刚刚发的工资才寄了回去，正是囊中羞涩的时候。钟家为没有说什么，第二天下了班他又过来了，这次他告诉万梅，已经帮她在街上一家电脑学校给万梅报了名，现在带她去一趟认认地方。
　　钟家为把万梅送去学电脑后没隔几天就回老家过年去了，万梅工厂也放了假，她便每天很认真的去学习windows操作，练习五笔打字。工厂放了十天假，假期过完，万梅只能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去学习电脑。钟家为从家里回来后，常在晚上去接她，跟她聊着天再把她送回工厂。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她学完电脑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她的钟家为，还有他手里拿着的玫瑰。
　　那是万梅第一次收到玫瑰，一只红色的还没盛开带着包装的玫瑰。万梅接过钟家为手里的玫瑰，算是接受了钟家为的追求。
　　万梅学会电脑后，就辞了工出去找文员的工作。这次她没有象上次找工作那样彷徨，因为钟家为把万梅安排借住在他们工厂宿舍里，万梅没有了住宿的担忧，又有钟家为给她指点，她终于在离钟家为工厂比较远的坪地镇上找到了一份人事文员的工作。
　　找到工作后，万梅的工作内容发生了变化，她对钟家为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钟家为在她心目中简直成了恩人，万梅每到周末就会到钟家为工厂去看他，象一个贤妻良母一样帮他洗衣服，给他收拾房间。两人的感情日渐升温，当钟家为亲万梅的时候，她虽心有抵触，却并没有象面对线长那样，而是轻微的躲闪着，只不肯让他更进一步。
　　就在那段时间，钟家为常常指责万梅的各种不当行为举止，万梅如果表现出委曲，他就特别理直气壮的说是为了改造万梅，说万梅的乡土气太重，行为举止太过粗鲁，如果不改变，很难让他带出去见他的同事们。万梅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一个人可以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又把你说的一钱不值吗？但钟家为总是一副为万梅好的样子，让万梅的所有委曲还没表现出来就收了回去。在钟家为的指责下，万梅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无论外貌长相言谈举止。因此对于钟家为的进一步要求，心中总有顾虑，一直没有让两人打破最后一层壁垒。
　　到九七年八月中的时候，丁当进了钟家为的工厂。那时候钟家为对丁当表现出了一种特别的欣赏，万梅心里隐隐有了危机感。她没有再象以前那样抗拒，而是在认识丁当的那个周末的晚上，把自己给了钟家为。
　　尽管两人关系更亲密了一些，但当他们一起外出的时候，丁当和阿云总象万梅和钟家为的影子，准确的说，应该是万梅和阿云象钟家为和丁当的影子，因为并排走在前面的永远是丁当和钟家为，他们两人在前面高谈阔论，而万梅和阿云在后面默然无声。这种有些诡异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了年底。
　　万梅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所以根本没考虑回家过年的事，但是钟家为却是年年回家的。当万梅听到丁当得意的说起他们三人买了同一个车次的票准备一起回去时，万梅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慌。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也要回家，不仅要回去，还要钟家为陪着回去。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票了，万梅不管，她只是哀求着钟家为，说着两人都同居了，还没见父母呢，钟家为不是说好了两人要结婚的吗？为什么不肯跟她回家的话。
　　钟家为被万梅缠得没有办法，把回家的火车票退了，然后跟着万梅倒处找回万梅老家的车。最后找到了一趟回省城的汽车。
　　那年的汽车在路上塞了三天三夜，万梅跟钟家为挤在一辆一张窄铺坐了八个人的汽车上，中途因为怕交警查车，他们还被分开，先送一批人到前方某地等着，然后空车再回到原地接一直等在原地的后一批人，万梅是前面的那一批。她到了等侯点，看到路边除了一家小饭店在卖面条，周围连个挡风的都没有。小饭店的面条很贵，十五元一碗，有人买了吃，说还没熟。万梅本就舍不得钱，听说没熟就没有买。她在寒冷的风中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钟家为他们那一车人，等他们到了，路边小饭店里出来几个小伙子，一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一拥而上，赶着车上的人，让下车买面条，不买一个也不许走，而司机一声不吭。万梅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串通好的。她只好跟钟家为去交钱，面条还没上来，司机就催着走，两人百交了三十元，却连一口汤水都没喝到。
　　上了车钟家为就埋怨万梅笨，不知道提前买面条吃。万梅又委曲又心疼，却不知道怎么辩解。
　　到了省城的时候是年二十九晚上，钟家为带着万梅找了家还在营业的旅店住了一晚，准备年三十这天再去常鸣。在这天晚上，万梅把自己的少时的经历告诉了钟家为。
　　她讲完后，看到钟家为擦了下眼睛。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裹紧身上的棉被睡觉。
　　到了常鸣，万国平和李彩清对于钟家为没有什么意见，只淡淡的表示他们要结婚的话，钟家为要负责家里结婚所需的所有费用，而且家里不会出一分钱的嫁妆。万梅忍着气问了要多少钱，好在他们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五千元。
　　两人从家里回厂里上班没多久，万梅就经常在饭后开始咳嗽，一咳嗽就吐，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她是怀孕了。万梅告诉钟家为自己怀孕了的时候，看到钟家为的脸上，有种大难临头的表情，没有一丝喜色。
　　过了两个星期，就在万梅忐忑不安并且做好了流产准备的时候，钟家为跟万梅说了回家结婚的事。
　　他们结婚了，万梅没有任何嫁妆，身上只有自怀孕后存下的九百多元现金。因为万梅早期孕期反应比较强烈，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饭堂的饭更是一闻到就想吐，她就辞工了，住到了钟家为的宿舍里，每天自己做些自己想吃的。
　　怀孕期间，钟家为似乎很忙，他只在下午下班的时候抽出半个小时陪万梅散散步，其余时间大多呆在工厂，连晚上也经常加班到一两点。万梅有时候抱怨他没陪自己，他会说：“我一天除了上班，晚上连睡觉的时候都是陪着你的。怎么能说我没陪你呢？”万梅哑口无言。
　　她有时候问钟家为，将来孩子出生了怎么办，要不要带在自己身边？钟家为连想都不想就说：“男孩子就你自己带，先不要上班了。如果是女孩子就送回家给我妈带，你继续上班去。”
　　那时候万梅因为怀了孕，丁当又走了，她的一颗常年漂着的心似乎落了地。她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研究一下胎教，听听音乐。等孩子生下来，万梅问清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心里有些难过。她给孩子取名常欢，希望她将来不要象自己，希望这个从老天那里祈祷来的孩子能够常欢常乐，无忧无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