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55、第 55 章

　　认识钟家为的时候，万梅二十二岁。那一年她们公司举办年会，当时钟家为所在公司是万梅她们公司的客户，钟家为应邀来参加她们的年会。就是在年会上，因为万梅带着她们那条拉上的几个女孩子跳了一支舞，而万梅是领舞，获得了钟家为的青眼，然后成了他的女朋友。两人相交大概有大半年的时候，钟家为所在的公司从长沙市的一所大学，也就是钟家为老家所在的省会城市招聘了一批女孩子入职，丁当就是其中一员。
　　还没见到丁当之前，钟家为就曾在万梅面前对她大加赞美，称她不愧是省会城市里出来的，很有大城市女孩的气质。万梅还记得钟家为的原话，他说：“这女孩子真不错，完全不象你，连照个相片都不会摆姿式。”
　　钟家为追求万梅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那时候万梅离开原来的旧公司不到一年，她唯一的朋友施小洁也回家待产去了，万梅不愿意面对施小洁老公对施小洁的背叛，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所以就索性眼不见为净的辞职了，进了后来那家晴镶电子厂。
　　钟家为一开始追求万梅，万梅并没有太在意。她经历的事情太多，对待男人的感情其实很有些抗拒。但她也知道女孩子终究要结婚生子的，原是打算差不多的时候找一个差不多的男孩子嫁掉就好了。钟家为打动万梅的是他对万梅未来的安排，那时候万梅还是插件线上一名普通员工，偶尔会接到已经读了大学的同学来信，常常为自己前途不明而发愁。那时候钟家为告诉万梅：“你不能只呆在生产线上，可以去学电脑，把打字和windows操作学会后，换份文员的工作。文员不用加班，这样你就可以考成人高考，上夜大学，等拿到学历文凭了，再换份更稳定更长久的工作。”为了鼓励万梅，他还主动在万梅工厂附近的一家电脑学校花五百元钱帮她报了名。那时候万梅一个月工资都不到五百，因此对钟家为很是感激。她把钱还给了钟家为后，就每天晚上去上课，钟家为那时候有空就会去接她，一来二去，万梅就答应了他。
　　万梅学会打字和windows操作后，便听从钟家为的指点，辞去了电子厂流水线上的工作，重新找了份人事文员的工作。然后她慢慢的从人事文员做起，到参加成人高考，读了夜校，念了会计专业，然后又从一个小会计开始做起，一直到后来成为财务经理直到重生。
　　那时候他们两虽然是男女朋友，但钟家为经常会挑剔指责万梅，比如吃饭不会主动给人倒茶水了，比如穿衣服不会搭配了，比如照相的站姿不好看了，比如行为太过粗鲁了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万梅经常被他指责的抬不起头来，有时候也会问他，“既然你如此看不上我，为什么还要找我当你女朋友？”
　　钟家为总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她：“正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我才这样直接指出你的缺点。”
　　万梅虽总觉得不对，但想想这话好象也没有问题。
　　所以钟家为在万梅面前那样称赞丁当，万梅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妥，她只是有些好奇，很想看看钟家为口中的那个女孩子，倒底是怎样的有气质。
　　周六的时候，万梅会从自己上班的地方坐车去看钟家为，因为钟家为生产部副总的原因，他一个人占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宿舍，万梅有时候就会在他宿舍留宿，然后等周日的时候再回自己上班的地方。
　　万梅记得那次还是周六，她跟平常一样下了班就坐车到了钟家为的工厂外面，然后等钟家为出来接她，然后带着她一起进去。两人回到钟家为的宿舍，万梅跟以往一样，先去洗手间洗他堆了一星期的衣服，钟家为则坐在客厅看电视。万梅衣服还没有洗完，就听到了宿舍的铁门被咚咚的敲响，敲门的人大概太用力，连在洗手间放水洗衣服的万梅都听到了。
　　万梅探出头去看，钟家为的同事她认识好几个，进门的却是一张生面孔，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女孩子在钟家为刚一开门就挤了进来，她一边挤进来一边道：“你刚刚去哪了？我和阿云原本想找你一起逛街都找不到人。你在看什么？我要看昨晚的连续剧。”说着他抢过钟家为手里的遥控器，拖过一张凳子，反转过椅背就那样反坐在椅子上调起电视频道来。
　　女孩子说话又快又急，进来的一连串动作也是行云流水一般，只看得万梅目瞪口呆。
　　钟家为在女孩子进来后就一直含着笑，手里的遥控器被抢走了也没有二话。他坐在女孩子身边跟她讨论着电视剧的情节，脸上含着一种淡淡的东西，那时候的万梅不能形容，后来却在肖瑾身上多次看到过，那是一种叫做无奈却又纵容的表情。
　　两人没有关注万梅，万梅也就转回身继续洗衣服，等她差不多洗完了，又听到了敲门声，这回的敲门声比较轻，看电视的两人没有听到，洗完衣服正准备往阳台上晒的万梅听到了。她走过去开门，进来的还是一张生面孔女孩。
　　那个女孩子看到万梅有些讶然，她扬起眉看着她，然后展开一个友好的笑容道：“你是钟总的女朋友吧？你好，我叫阿云，是钟总的老乡。”说着她伸出一只手。万梅连忙把还带着水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跟她握了握。
　　等女孩子进了门，钟家为才站起来介绍万梅，又向万梅介绍了先来的那个女孩子，丁当。
　　当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丁当的时候，万梅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以为钟家为那样盛赞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也不会是这样一个略显粗鲁的人吧？钟家为多次指责万梅行为举止太过粗鲁，没有女孩子的温柔，可与丁当相比，万梅真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了。
　　万梅存不住话，当晚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钟家为。可当钟家为听到她说丁当比自己粗鲁，没有他赞美的那么好时，他不屑的看了万梅一眼道：“你一个乡下出来的丫头，怎么跟人家大城市长大的女孩子比？”
　　万梅听着他的话，心里有淡淡的苦涩渗出来。她一直觉得钟家为把她从生产线上解救出来，追求她时又说过是以结婚为目的，心里便将钟家为看成了唯一的家人，对他的感情也含着深深的感激。万梅想要一个家，从很早的时候她就想要一个安全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家了，所以她很珍惜跟钟家为在一起的机会。钟家为平时对她诸多挑剔，她不是不难过的，但再难过，她也没想过分手，她一直觉得钟家为是为她好。而此时，她觉得也许她跟钟家为在一起并不合适。
　　万梅第一次对钟家为提出了分手，钟家为似乎很意外，他不同意分手。对于万梅提出的他总是挑剔万梅的分手理由也一再做解释，说自己只是希望万梅进步，他还是想跟万梅结婚，不想分开。
　　万梅其实心里知道，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钟家为而已，所以两人最终没有分手成。
　　之后钟家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言语的不妥，他不再在万梅面前大肆称赞丁当。但是每当他们一起外出，办事也好，约会也好，游玩也好，丁当和那个叫阿云的女孩子都会跟随。有时候万梅都觉得自己跟阿云一样是个外人，她看着丁当和钟家为并排走在她们面前，看着丁当比她还顺手的从钟家为口袋里掏钱出来买门票，看着他们两人为一件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大笑或是争吵，又在争吵过后和好如初，她常常有种疑惑，不知道倒底谁是钟家为的女朋友。那段时间万梅很迷惘，她想退出，想远远的离开钟家为，不再这样痴缠着他。可是她又不敢，她很害怕，她怕这一离开，钟家为就跟施小洁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丁当在钟家为的公司呆的时间并不长，两年不到的样子，她在得知万梅怀孕，而钟家为准备跟万梅回家结婚后就离开了。离开那天，万梅和钟家为还有阿云一起送她上了去往火车站的车，她临走前说：“我明天到家后给你们打电话。”说的时候看了钟家为一眼。
　　万梅那时候虽然已经怀孕且确定会跟钟家为结婚了，但她心里仿似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丁当会给钟家为打电话。所以第二天晚上，万梅怎么也不肯离开钟家为的宿舍回自己上班的工厂，钟家为都把她送到站台了，看着车来她硬是没有上去。无论钟家为怎么叫她回去并表示隔天早上回工厂的话会很辛苦，万梅都不肯走。钟家为宿舍没有电话，要接电话只能到工厂办公区去，然后那天晚上，万梅看着钟家为在宿舍里走进走去，几次找借口要去工厂办公室都被万梅拦住，一直到他走到阳台上用《真的好想你》的曲调唱出一句话“真的好烦你”。
　　听到那句歌词，万梅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见她哭了，钟家为叹了一口气，开始安慰她，终于没再提去办公室的话。
　　万梅后来常想，如果那时候不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钟家为的孩子，她又一直不肯放手的话，钟家为应该最终还是会跟她分手吧。她虽然跟钟家为认识在先，但实际上，钟家为真正爱的并不是她。
　　万梅怔怔的回忆着，当时的她就是一株无根的藤蔓，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就再也不舍得放开了。那时候她以她认识钟家为在先为借口，而现在呢？相爱的人终于在一起了，她要做那个拆散有情人的第三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