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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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测试结束，晓屏很有礼貌地道了谢，才与维言离开。二人站在公共汽车站，维言说：“涵养真好啊！真不生气吗？”
晓屏笑了，“我才不生气呢。现在的学生都是这样，我都习惯了。真要和他们较真儿，那不气死才怪！”
维言微笑着看她。
“不过刚才多亏你提起李老师，不然还不知她怎么埋怨呢！”
“咳，举手之劳而已。哎，车来了。”维言笑着送晓屏上车。
晓屏站在车门边，向他挥挥手。“回去吧！再见！”
正要上车，忽听手机响起，晓屏握在手中，停住了脚步。这个号码，是写在她手上又被洗去 了的，没有记下但是却不会忘的。
一声、两声……铃声固执地响着。
司机探身冲她大吼，“上不上车啦？”
晓屏向后退了一步。汽车离去，在她身前带出一阵风。铃声还没有停。
好吧。该结束的总是要结束的。
“翼飞。”
电话那端传来轻笑声，这么清晰。“嗳，是我。我刚办完事儿，在你楼下呢！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啊！”
“你不用等我。”
“啊？怎么啦？”
“因为——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不能答应你。”
翼飞显然没有料到会等来这样的答案。“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好吗？”
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真希望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玩笑。“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我一直一直努力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开那个让我痛苦的城市，我不想再回去重新面对那些回忆！”那些往事，那些一出生就随着她成长起来的痛苦的往事，在那个暮色微合的初秋，已同“朱屏山”一起死死地打了个结。她原本以为这道回忆再也不会开启，只要离开那里，只要距离够远，时间够长，总有一天会风过无痕。
可是她错了。这些回忆不但没有消逝于岁月的流云，反而随着时间的延续，渗入了她的心肺骨髓，那么缓，那么轻，却那么深。不可逆转，无处不在。她竟傻傻地以为远了、淡了、忘了，可是当她看见朱颜的那一刻，这些痛突然如洪水一般汹涌地漫过心堤，将她淹没。不，不是遗忘，只是潜伏。一旦伤疤揭开，将会远比之前更加疼痛，撕心裂肺。这道疤，深入心髓，今生也不能痊愈。既然这样，唯一可做的，只有将它掩埋。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就答应你。只要我做得到。”
呵，好奢侈的许诺。“那你愿意抛下你的前程来我身边吗？”晓屏其实可以猜得出答案。
“我的事业刚刚起步，你要我放弃现在的一切？”翼飞按下怒火。
“不，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一切。我也知道，你不会，”晓屏深吸一口气，“翼飞，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对不起。晓屏知道自己其实很软弱，她实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面对一个与朱家有任何瓜葛的人，而这个人还将成为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更巧的是，朱家的另一个女儿也芳心暗许。不，她不愿发生战争，甚至不愿他们一家知道她的存在。只有退出，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退出。
“周晓屏，你不要太自私了！”
“是你自私吗？即使你明明知道我会痛苦也要不顾一切地让我去你身边，难道你不自私吗？翼飞，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会明白。我好不容易才可以逃离那些回忆，可是你现在要把我再次拖进这个痛苦的漩涡——”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给你的都是痛苦吗？”
“不是。可是你也不能给我我想要的。我只想简简单单地生活就好，即使贫穷、即使平淡也没关系。你正踌躇满志，可我却满目沧桑。我们，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你是不会懂的。”
翼飞沉默良久。“晓屏，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多话。我的确不懂你。”
晓屏默然不语。原来自己第一次和翼飞说话如此流利明白，竟是在分手的时候。
“不过，我还是要等你。你若改变主意，就来见我。我会等到明早上火车之前。”
晓屏默默挂断电话。才发现已是泪流满面。只觉世上一片空寂，车辆行人来去熙攘，似乎都随风逝去。自己竟连一丝力气也无，连迈出一步也不可能，只是握着手机如木雕泥塑一般。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来，竟看到维言还站在街边。天色已经黑透，维言离她不近，又站在暗处，她看不清维言的表情，却有一种直觉，好像维言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晓屏只好走过去。她想维言既已听到看到，也不用遮遮掩掩了。“既然不能回家，我想找个地方喝酒，你可愿意陪我？”
“你若不怕，我宿舍倒有点酒。”维言笑道。
换成平时，晓屏一定会推辞。可现在她万念俱灰，倒真是无所畏惧了。何况她也知道维言其实是出于好意，试问一个年轻女人在街上酩酊大醉，丑态百出，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放心，我酒量很好。”晓屏惊讶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维言把三罐啤酒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只有这么多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只存着这么点酒？”晓屏伸手拉开一罐。
维言也拿了一罐，“因为我不爱借酒浇愁。”
晓屏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维言看着她，“你这样很容易醉的。”
晓屏又拉开一罐，“祁维言，你说过，只要想忘，都能忘掉，是真的吗？”
维言没有回答。
晓屏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言自语道：“我以为我可以忘了恨，忘了痛，好好生活，其实我根本忘不了，忘不了……我以为已经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刀枪不入，谁知只要轻轻一碰，我就会裂成碎片……我每天都伪装坚强，伪装开心……伪装得很累，我也想轻轻松松地活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放过我，他既然已经抛弃我，为什么不消失，为什么连翼飞也要抢走……为什么不放过我……”晓屏伏在桌上呜咽哭泣。
“我是真的喜欢他的，可是、可是我不能、不能跟他在一起……但、但……”晓屏倚在沙发上，睫毛还粘着泪水，“我原本以为我终于找到可以给我温暖的地方，没想到……还是不能够。祁维言，这些也会忘吗？这些伤痛也会忘吗？”
“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晓屏摇着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她闭上眼睛，不再出声。祁维言，你就当我喝醉了，让我发泄一下吧！
维言默默地喝酒，屋中悄然无声，只有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我们就快要结婚的时候，她出了车祸。那天，我们一起逛街，她说她渴了，我去麦当劳给她买可乐，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了马路上……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她已有了我的孩子。我曾经自杀过，曾经失语过。可现在……还是过来了。”
维言起身，将空啤酒罐丢进垃圾筐。
晓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已睡着。
维言对着晓屏说道：“我去朋友那里借宿一晚，你要睡觉盖着被子。”打开门，又加了一句：“学着放下吧。”关门离去。
许久许久，晓屏才睁开眼睛。屋中悄然无声，只有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晓屏循声看去，不禁一愣。那是一只小熊模样的闹钟，小熊举着双臂，似在做体操，正好可以夹一纸便笺。这也没什么稀奇，只是小熊手中夹的却是一张红叶书签。晓屏拿起细看，果真是自己送他的红叶书签，上面还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视线下移，钟盘的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茜”。
一年后。
“刘敏，看吧，咱们上次的计策多成功啊！祁维言，今天你可是落在我们手里了。老实交待，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晓屏的？”钟慧一起头，大家就跟着哄笑起来。“说”，“快说呀！”，“就是，什么时候？”
维言做投降状，“行了，我说，我说。就是唱《有一点动心》那次，有一点动心了。”
“那——你喜欢我们晓屏什么？”这次轮到刘敏出马。
“温柔。”
“哦——”
“善良——”
“还有呢？”
“善解人意——”
“接着说！”
“厨艺好——”
“就知道吃！还有？”
“嗯……酒量好！”
大家哄笑。晓屏端着菜过来，“你们就别逼他了，吃饭吧啊！”
维言站起身，“还有几道菜？我去帮忙。”
严冬一把把他摁在椅子上，“想溜啊！我们还没问完呢！”
维言为难地看着晓屏，晓屏笑笑，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一年前维言说希望她能做他的女朋友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跳。
“你可以不用立即答复我，但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于是，她考虑了一个月。她把自己和维言的事情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考虑了许多遍。结果就是，她并没有爱上维言，而她也相信，维言也没有爱过她，恐怕，自从那个不知何姓的“茜”离去之后，维言就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
她把维言约出来。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晓屏十分直接。
“因为我们经历过同样的伤痛，有同样的冰冷的过去。我想也许我们能够试着相互取暖。”
并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浪漫多情，可晓屏眼睛却湿了。“可我，可我这伤痕，不知道……”
“相貌美丑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不，我是说这儿，”晓屏指着胸口的伤痕，“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颗心已经是千疮百孔，我不知还能不能给你温暖，说不定……”
“我也一样。可是，晓屏，我愿意试一试。”
试一试。也许旁人听来，只是一个十分轻松的词儿，可对于他们，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周晓屏，你敢不敢试一试？
“还有问题吗？”
“还有最后一个。我知道，你还爱着她吧？”
维言点点头。“我不想骗你。”他神色十分平静。
“那你……”
“可是，生活总还要继续吧！”
晓屏看着维言的眼睛。
维言坦然相对。
良久，晓屏笑了。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
生活总要继续，一切都会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