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塙殇》沐習

14、第14章 冬至的寒夜

　　冬至的寒夜，花楼灯火通明，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前厅丝竹管乐奏响的靡靡之音，莺歌鸟语伴着女人香和男人的笑声。以前的事情，此刻于她竟恍若隔世。于回廊间偶然撞见与这儿的姑娘调笑的客人，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桶匍匐在地，直到客人离开上了供留宿的二楼，她才又提起又满又重的热水桶往顶楼的客房走去。

　　顶楼跟大厅不一样，每个房间都是隔开的，每间房布置的相当雅致，若不是在花楼，否则很难会将那里与声色场所联系在一起。此刻房门紧闭，也没听见声响，她不太确定地敲了敲门，“姑娘，热水来了！”

　　里面的人悉悉索索动静了一会儿，随后年轻俏丽的女子从里面开了门，她只穿了薄薄的一件纱，玲珑的曲线若影若现，令尹炫一阵脸红。

　　她低着头弓着腰，费力地将水桶往里抬。

　　“你就是芳夫人买回来的那个女海客？”一道男声从层层纱幔后传来，一男子斜躺在宽大的床上，他语带笑意又有几分懒散，看不出是有意还是一时兴起才这样问。要知道“海客”这个词汇对这里的人们而言是极为敏感的。尹炫在这里干了将近半年，从未有客人会有兴趣与她说话，也从未这样直白地被人指出身份。她微微顿了会儿，然后低声应了声。

　　偌大的浴桶放在房里的正中央，用屏风隔着。尹炫不等男人再次发话，就提着桶急忙走到了屏风后，小心翼翼地往浴桶里倒水。

　　好在客人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如释重负微微欠身便准备退下。没曾想到，男子伸手撩开了纱幔，直接命令道：“你走过来，到床边来。”

　　陪同的姑娘也诧异了下，但混迹风月场所多年的她早已习惯了客人的任何特殊嗜好，便打趣尹炫道：“你还傻愣楞杵在那里干什么？爷叫你过来你便过来，难道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男子轻笑了声，却令尹炫更加慌张。

　　见她没动作，男子也没生气，反而问身边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她啊？她叫灰虫！”

　　“灰？虫？怎么取这么个难听的名字？”

　　“那不也是因为她得罪了芳妈妈，给她这个名字，也是为了她好，叫她别忘了本分，整日净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男子笑道：“哦？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自然是回她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家。”

　　“那边的世界啊！听说那边的孩子都是从女人的肚子里出来的，是真的吗？”男子又转头看向了尹炫。

　　“咦，从女人肚子里出来？恶心死了！爷你还是不要问这个了，好不好。”女人撒着娇，男子似乎十分受用，安抚了她一下便站了起来。

　　尹炫感受到来自上方的阴影和压力，男子走到她不过一步之遥的距离。

　　“你会是那个人吗？”他悠悠道。

　　那个人？尹炫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庆国的女王也是名海客呢！她驾着麒麟出现在天边时，一头火红的发惊艳了世人，她的容貌举世无双，真想再一睹她的风采啊，只可惜她高居金波宫，即便能够一掷千金，也无缘一见。”

　　“天佑塙国！”她恭谦道，这是这里的人祈福时常说的话。

　　男子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尹炫本以为他可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寻欢作乐的酸腐书生，声音比一般男人细，那应该还长着一张阴柔的脸。但她看到他俊朗的眉峰，刚毅的脸庞，以及如鹰的眼神，他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豪气还带着几分狡黠！

　　“你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他手里的劲道加大令她疼得顿时邹了脸，但更令她害怕的是他的眼神，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眼神。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请放开，放开我。”尹炫祈求道。

　　男子终于开恩松了手。

　　尹炫逃似的跑掉了。她躲到了厨房烧水的小屋子里，靠在火炉壁旁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经过那些事情后，她害怕一切未知的事物。以她的经验而言，未知代表着噩运与伤害，命运从未眷顾过她。妈妈的事情是这样，那个噩梦也是这样，还有徐俊熙。也许，也许是她拖累了他们也不一定，如果她当时不提议跳海的话，他们可能就不会被冲到这个世界来了。

　　徐俊熙，白旖旎，你们在哪里？

　　她望着火焰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我很害怕，你们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