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之塙殇》沐習

12、第12章 半夜，外面

　　半夜，外面下起了雨，雨水从屋檐的缝隙中滴进了屋子。室内仅存的干燥的地方，是一堆用干草简单铺成的草席，此刻被那个白天欺负过尹炫的壮汉和他的狗腿子们强占着。尹炫抱着自己蜷缩在滴雨的墙角，额头上流的分不清是汗珠还是湿气。她埋着头，闭着眼睛，维持着那个渺小的姿势直到天亮！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她知道，昨天的那场审判中，自她承认自己是所谓“海客”身份之时起，她就被划入了奴籍，等待着被人领取！若是没人出钱买，那便会被带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卖苦力了！

　　这一批的奴隶，有的是犯了事由民贬奴的，也有的是犯了罪由仙贬奴的。奴隶是塙国沿袭了千年的传统。而事实上，这里的所有国家除了庆国都保持着这样的传统！

　　奴隶的拍卖并不会故意掩人耳目，官家毫不避讳，百姓也乐得看热闹，反而声势浩大。这次的奴隶拍卖就在洵州最繁华的闹市搭了一个临时的台子就开始了，例官分坐在台下，衙役们则将此次要拍卖的奴隶一一带出！

　　他们所有人都换上了灰色的麻衣，衣服的胸襟处贴着代表数字的符号，那是他们每个人的标记。一共二十三人，那么二十三个数，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四周人声嘈杂，对语言不通的尹炫而言，仿若两个空间。台下的一双双眼睛，在他们身上逡巡着，观摩着。

　　刀疤莽汉忽然走下台去，徒手抬起酒家店门口半人高的石雕，将它搬到台上，又迈着沉稳的步子搬回去！他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这引得台下一片叫好！于是，立马便有人上前去和静坐两旁的例官协商，小半会儿，他便被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带走了！

　　一个人被买走后，剩下来的人也就更加焦躁了！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展示着自己的才能！陆陆续续便又有些人被带走！

　　尹炫病怏怏地缩在宽大的麻衣里，是最不起眼的，也是最无人问津的。同她一道静静站在原地的，还有看似一对姐弟，姐姐抱着弟弟披散着长发，长长的黑发全部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也遮挡了外人的视线！

　　一个穿着艳丽身材圆润的妇人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上了台，从姐弟两个面前路过时，她轻轻抬起了姐姐的下颌，拨开了她的黑发，又大量了弟弟一眼。女孩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弟弟小些十三四岁左右，姐弟两个都吓坏了但容貌却都生的十分俏丽。

　　妇人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最后，她来到尹炫这时，抱怨了句：“太瘦了！”

　　“民都没得吃了，奴隶还能吃上什么，瘦是正常的，若是您瞧得上，以后养肥了，也耐看！”

　　妇人又细细打量了她了一番，看见她脸上身上乌乌紫紫的伤直摇头：“买回去还得费药治，不值！”

　　“究竟值不值那就看您怎么想了，这女孩可是海客，您要知道庆国的女王就是海客啊，多少人想要一睹她风采！”

　　妇人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颌，道：“你能用海客的语言唱一个小曲听听吗？”

　　“干什么！”尹炫扭头警戒着。

　　“哟，没曾想到是个中国人！”妇人又用蹩脚的中国话说着：“唱，歌。”

　　“你会说普通话？”尹炫眼睛一亮。

　　“唱，好，就，回，去。”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尹炫拉着妇人激动道。

　　“嗯!”

　　虽然尹炫不明白为什么要唱歌，但是听到能回去，她太过于激动。

　　“我不太会唱歌，”她迟疑着，但在妇人自信满满的眼神下，她缓缓唱道：“雪绒花，雪绒花，可爱的雪绒花，你洁白，又鲜艳，请为我故乡，永远吐露芬芳......”

　　妇人挥了挥手绢，捂嘴笑道：“停停停！”

　　尹炫窘迫地停下，她刚刚唱得实际比较尴尬，更谈不上悦耳。

　　最后，妇人掏出了一张银票，从这里带走了三个人，尹炫以及那对姐弟。

　　妇人待他们十分不错了！在温暖的房子里，洗了澡，还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还有满满一桌的食物！同桌的姐弟两个一直哭丧着脸，吃东西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你们不饿吗？”她问道，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和他们语言不通，便不再做这无用功了。她早已饿昏，管不了许多了，大口大口狼吞虎咽。

　　吃得七七八八，妇人推开门进来，安排了两个中年男子将姐弟连个分别带去不同的方向，在屋子内，尹炫都能听到两人几近疯狂的抗议和哭喊声。

　　尹炫此刻有些不安道：“那个，大娘，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妇人拧眉，只拍拍手，这时，门外闻声进来一个佝偻老汉。两人说了些什么后，老汉便朝尹炫走过来。

　　“你是哪里人？”他问。

　　尹炫吃惊于他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许久不曾听见的乡音让她感动地几乎落泪。“你也是一样吗？是从中国流落到这个奇怪的国家来的？”

　　“唉！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本来叫杨二狗，出船打鱼时遇到风暴沉了船，醒来后就到这里了！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学会这里的语言，后来被老板娘收留才有口饭吃，你呢？”

　　“我......我叫尹炫，闽县人，莫名其妙的就来了这里，还被迫和朋友分开了。他们告诉我回不去了，但是老板娘说可以带我回去，所以我就跟来了。”

　　“哈哈......回去？”老汉眼里闪着泪花，“我花了五十年都找不到回去的办法！”

　　“怎么会？”尹炫求助带她来这的妇人，“大娘，你不是说有办法带我回去吗？”

　　妇人刻薄地拨开了她的手，没有理她，对老汉嘱咐了些什么后就离开了。

　　老汉毕恭毕敬送走妇人后，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你以为自己是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的，这里可是妓院啊！”

　　尹炫缓缓后退着，打量这房里的一切！原来，这一切的好都是因为她已经被卖了！“妓院？不，我不会做妓女的，宁死不做！”

　　老汉听到她就义般的宣言笑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是没有资格成为妓女的，因为你只是个永远也无法脱籍的奴！”

　　尹炫备受震惊的样子令老汉有些兴奋：“若是名气大的妓，官老爷见了也会给些面子，说不定哪天凭着姿色才艺入了仙籍也不一定，但是奴隶，就算做着最肮脏的活也只能勉强糊口，奴隶没有自由，也没有未来！”

　　“不！”尹炫摇头，“我不属于这里，我要找到办法回去！”

　　她冲到门边，猛地开了门，外面是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穿过假山荷池弯弯绕绕，令人摸不着方向。

　　“放弃吧！”老汉道，“跟我学习这里的语言，在这里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