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外传》水与水瓶座

65、杀庙

　　展昭的预想落空了，公孙策虽然是开封府谈心圣手也架不住秦香莲死死咬住嘴巴不松口。
　　“这真是……”公孙策一边叹息一边摇头，“也不知那陈世美哪里就好，秦香莲能为他做到如此境地。”
　　听公孙策叹息的开封府众人单少了张龙，暗门那边来了消息，他已没入京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从开封府衙出门向南去，直过了花汀桥，再向西转过酒肆，便是京城花街柳巷的所在。张龙一身素衣短打，沉着脸微微猫着腰，贴着墙根儿挪过去，与那锦衣华服声色犬马保持着明晰的距离。
　　裤脚儿上是一个【火】字标，这是身份记号。京城花柳所在有两个暗门分支做卖人头儿和走金银的活儿。井水不犯河水，守着自家的活计守着这暗门的规矩。【火】字标是内通金银的活儿，张龙这身打扮自然是为了方便走进这个接头点儿。

　　京城最火的书寓名唤【玉门】，听说是那妈妈自己的调侃“春风不度玉门关”，特特取的。玉门的后街巷子连着几处小宅院儿，内里联通，每处宅院儿皆有明岗暗哨，若有生人误闯，内里交易一切停止，也能迅速的散去。

　　张龙贴着玉门的后墙根儿到了那片著名的联通宅院儿近前，这是他离着最近的一次。若不是早就约定了，他一身官皮只消拐过玉门墙角儿，这片宅子便是死城。

　　“哥儿跟奴家走。”一个小娘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对着张龙一笑，伸手拉扯住他的衣袖，一扭一扭的望里面去。

　　穿过四个门，小娘子就松了手，有个抽旱烟的老头儿走过来，“哥儿跟上。”老头背着手，烟袋锅子的火星子儿明明暗暗。
　　张龙一路跟着，脚步轻而快，丝毫没有被浓稠的夜色影响。

　　“哥儿进去吧。”老头儿推开了一扇门，里面似有烛火，影影绰绰。

　　“哥儿要的东西在这儿。”屋内烛火之下只有一个老婆子坐在一个四方桌旁，手压着一个不起眼儿的信封。“我们要的东西，哥儿拿来吧。”

　　张龙不声不响，只走到桌子旁，伸出手指沾了沾旁边不知是茶还是酒，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

　　“知道了，哥儿可以走了。”老婆子只瞥了一眼，便将信封推了出去。

　　暗门做事有规矩，也有代价。张龙揣着信封匆匆赶回开封府，眼见着一个身量消瘦的男子刚进了内衙。

　　“回来了。”赵虎在门口迎着，却不是跟张龙打招呼。

　　“也是没办法。”那男子从赵虎手里接了包袱和腰牌便转身往衙役住的房子去了。

　　张龙看在眼里，也不吭声，只跟赵虎点点头，便进了内堂。自包拯以下开封府核心诸人皆在。

　　展昭接过信封，轻巧的启开蜡封，内里只写了一句【陆虞侯张太尉府】。

　　包拯与公孙策对看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如此，也许放秦香莲走会更好。”展昭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吟半晌，开了口。

　　“若是他们不用强，放走秦香莲也不会有收获。”公孙策想了想，“不过，比起直接惊动张太尉府，还是放秦香莲走更稳妥些。只是展护卫可能保周全？”

　　“展某定当全力以赴。”

　　“展护卫等等。”公孙策拦下了已转身的展昭，“既然小邓回来了，你带着小邓一起去吧。”

　　展昭皱了皱眉，这才了然公孙策所指何人。在暗门扎了三年的邓泉不得不回了衙门，换回的是那张写着【陆虞侯张太尉府】的字条，如果不是张龙的底子、开封府的面子，邓泉恐怕也是难全须全尾的回来。展昭依稀记得邓泉的刀法在开封府内也是可拔头筹，仿佛还有个什么不扎眼但又称得上“厉害”二字的能耐，一时间却记不清了。

　　秦香莲的返乡之路并不是那么顺利，纵然有马车也架不住这倾盆大雨，娘儿仨刚出了开封城不过二十里，就被老天赶去了山间破庙。

　　“大嫂子，”车夫拴好马车，狼狈的跑进破庙，“我带了火石，你们等下我生个火咱们暖和暖和。”
　　“有劳大哥了。”秦香莲搂着直哆嗦的两个孩子，缩在佛像旁，万幸破庙的大殿只有东北角漏雨，西边还算干，也有些稻草，将就一晚总是能行。

　　车夫很快打着了火，拽了破庙的几个板子和树枝勉强将火维持住。
　　“我这里有些馍，大哥一起将就吃吧。”秦香莲拉着孩子凑到火堆跟前儿，掏出三个勉强算不怎么湿的馍，用树枝插住，在火上烘着。

　　“不知明日这雨能不能停。”
　　吃了馍，秦香莲搂着孩子们靠在大佛底座旁，睡意渐渐袭来，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一句“就做个饱死鬼吧。”

　　铛铛铛铛！

　　秦香莲觉得眼前金光迸发，耀得这破庙似乎已是白昼。

　　“走！”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股霸道的力量扯着她似乎还有两个孩子向庙门口冲。

　　秦香莲慌乱间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均是双眼紧闭，“哎呀！”那尖叫声在夜晚中分外刺耳。

　　“闭嘴！孩子没事，拍晕而已。”那个拉扯她的男人厌弃道，一道炸雷将破庙内外照得如白昼一般。
　　秦香莲这才看清，前方缠斗的二人一是展昭一是车夫，很明显展昭已占上风。护着秦香莲母子三人的正是邓泉，那结实的手臂握着一把唐刀，刀身上刻着一条扭曲的诡异的状似壁虎的花纹，跟那手臂上的刺青一模一样，阴沉沉的。

　　剑术，有人走的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有人走的是朴拙浑厚大巧不工，有人走的是诡谲扑朔以奇致胜。
　　车夫的剑法轻巧诡谲，本是个难缠的角色，但眼见着鬼魅如灵蛇一般的剑锋却被展昭那巨阙黑龙死死的压制住，渐渐地，车夫被逼在了破庙一隅。

　　秦香莲再蠢笨，也大概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面皮渐渐惨白起来，腿脚也发软，整个人若不是被邓泉拎着早就瘫在一处。她目光僵直得盯着展昭将车夫手中的剑震飞，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手将车夫死死摁在地上。

　　“啧，我去帮个忙。”邓泉突然松开了拎着秦香莲的手，并不理会她这一下坐得有多疼。手脚利落的用怀中牛筋绳把那车夫绑了个结实。就一个晃神儿的功夫，邓泉猛地向后一跃，左手举刀绕身格挡，右手将秦香莲母子护在身前，其速度之快连展昭也未能紧紧跟上。

　　又一道炸雷，破庙已是两个战圈，邓泉手持唐刀护着秦香莲母子被三个黑衣人围得严丝合缝，展昭这边按着车夫面前是两把闪亮的砍刀。

　　凭手中这口耍得有龙吟虎啸之威的唐刀，要说这不过五个杀手，邓泉自问不在话下。但此刻秦香莲母子三人安危系于一身，黑暗中要照顾周全实在有些勉强。几个回合下来，邓泉的手臂、大腿、后肩都挂了彩，大腿那道伤口有些深，肉皮已起了边，下盘已无开局之时稳当。而那厢展昭要留车夫活口自然招架两个刀刀夺命的狠角色也占不得上风，纵是有万千心欲杀到邓泉身边策应，现下也是艰难。

　　再缠斗下去，两个孩子若醒来就更艰难。邓泉为护幼童生生挨了一刀，唐刀险些脱手。

　　万般无奈下，也许要放弃车夫。这是展昭和邓泉此刻心中所想。

　　剑锋笔直冲着展昭面门去时，只听得“嗖嗖”声伴着一声轻啸，五个杀手顷刻间倒下了三人。纵然周身血气颇有些狼狈，邓泉已与秦香莲母子三人脱离了生死威胁，而展昭与那两把砍刀之间，隔着一个挺拔如松的风流倜傥。

　　“猫儿，你白爷爷赏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