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自在录》花半刀

2、第一章 少年杀人事件 少年杀人

　　刘君墓镇是个大镇，有人说，一年黄河发了大水，一时间淹毁方田无数，百姓只在一片高地上得以存活，高地有墓，上书刘君之墓。再后来，幸存的百姓便在这块高地上住下来，等黄河水慢慢散去，也就在这里安了家。
　　这里地处华北平原，靠了黄河千万年的搬运泥土，这才形成一大块肥沃的田土。刘君墓人口口相传，有风水大师说过，该地地处神州中龙龙脉，背靠青藏高原为玄武，左手太行山为青龙，右手云贵高原为白虎，前有泰山为朱雀，是为宝场之地。只可惜有水无山，孕得了小龙，养不得大龙。
　　无论如何得名，刘君墓却是不折不扣的大村落，地处中原省、青州省、徐州省三省交汇之地，靠着七朝古都的省会余荫，也算是商贸繁荣。只是每个省都管得着，却又每个省都管不了。这边犯了案子，靠着两条腿转悠，一天之内能走过三省。因此，此地历来民风剽悍，不乏狠辣悍勇之辈。
　　小孩打架就能窥见一斑，只见路旁的一颗老柳树下，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都是拳拳生风，只知往对方身上招呼，却不知格挡的狠角色。不一会，两个少年都是眼青脸肿，却依旧是丝毫不见停顿。
　　围观的一众少年也是嘻嘻哈哈，别说拉开两人，都是扯着嗓子加油助威。更有少年主动爬上了老柳树，帮忙瞭望观察的，却是离了学校不远，怕被老师捉住了现行。
　　只听到树上少年，突然大声喊道：石头、二楞别打了，有老师来了。
　　众少年听到报警，哗啦一下朝着四周散去，瞬间只剩下依旧打架的两个人。从树上下来的少年双手分别拉住两人的肩膀，大声说：还不跑，老师马上就来。
　　两人好像默契一般，双双撒手，一个少年一猫腰抓起路边的书包，朝着田野就奔了下去，犹不忘喊了一句，“石头，我们明天接着再打，总要打赢你。”
　　石头顾不上搭话，拉着树上下来的少年朝着另一边田野奔去。待跑过一片玉米地，两人在田耕道上停了脚。
　　石头这才恨恨的道：狗子，老师咋就来了，再过一会，一定能打的二楞磕头。
　　刘君墓的人无论老少，打输了架，只要地上磕一个头就行。打赢的自然是洋洋得意的低头瞅人，输了的也不觉得失了面子，心中只会想着改日定要打赢了扳回一局。然后大家一拍两散，绝不墨迹。
　　石头这少年正是为了刚刚没有打赢而愤愤不平，狗子听了这话却是一脸的怒气，大骂：和你说了几百遍了，我叫文安道。
　　狗子自然是这文安道少年的乳名，小时不觉得有碍，少年人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觉得乳名不堪入耳，自然要争一个名声。
　　石头翻了了个白眼，并不以为意。脸上又有着几分嘲讽。“你还不去上晚自习，被班主任张胖子抓了，你又是在教室外看几个小时的星星。”
　　狗子这才恍然大悟，口中说道：你的手电我明天给你，昨天落在教室了。说完，匆匆忙忙上学去了。
　　石头看狗子慌不择路的奔跑，还摔了一跤，脸上乐开了花，晃悠着小碎步往大路上走。
　　石头无父无母，镇上又没有孤儿院，只能在政府部门的安排下，一直住在敬老院里，整天围着一群孤寡老人转悠。日子久了，虽然一副懒散性子，他却时常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敬老院在镇西，以前是一片无主的坟地，赶上县里民政局领导要寻一片空地建敬老院，钱大头琢磨来，琢磨去，只有这片无主的地最合适，便回复了领导。革命年代，无数革命小将挖了不少地主的祖坟，革命群众的胆子跟着也大了起来，自然不怕这些封建迷信。
　　只是有革命群众提出，坟地旁边一座地藏王菩萨庙很是碍眼，吵吵着要顺手一道铲除了这个封建糟泊。镇上唯一一所中学的夏校长听到消息后，连夜找到了革委会主任钱大头，二人密谈了很久，也不知道夏校长是如何说服钱大头的，最后终是保留了这个地藏庙。
　　夏校长时不时的要被抓出来游街，其余时间只能抱着一把大扫帚在街道上扫地。总是在扫到了地藏庙的时候，夏校长便拄着大扫把休息一会。
　　作为无产阶级革命优越性的象征，县里花了大力气，敬老院的大铁门很气派，远远看去上面焊接的钢筋就像一根根向天而刺的铁枪，大门后面竟然还盖了一间门卫室，老王就住在这里。
　　自从老王第一个发现了黄河断流，女人也死在了自家床上，便开始疯疯癫癫，却不打人，也不骂人，就是整天不开口说一句话，再不就是念叨那句，“黄河断流天下愁”。
　　好在老王还有一副打棺材的手艺，也没有麻烦别人，自己打了口棺材就把自家女人葬在地藏庙后面。再后来，老王商量也没打一个，自己抱着铺盖就住了敬老院的门房。敬老院一开始还赶了几次，奈何老王撒泼打滚就是不搬。加上老王也是庄稼人出身，用惯了力气，每天把敬老的地扫的干干净净，日子久了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把老王当成敬老院的门房，虽然老王从来没拿过敬老院一分钱。
　　石头走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老王回来，老王是雷打不动的每天早上去自家女人坟头转一圈，下午再去转一圈，日落了便回敬老院门房。
　　石头冲着老王喊了一句，“老王”，算是打了招呼。老王自然不会理他，只顾自己的进自己的门房。进了大门是一条青砖铺就的路，路的尽头一把老藤椅上坐了一个黑色棉袄棉裤的老人。
　　石头一脸欢快，喊了一句“瞎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眼珠不转，摸索着拿起自己手边的拐杖，笑骂道：你个小石头又跑哪里野去了，看我不用拐棍打你屁股。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拐棍，仿佛真要对石头狠狠的敲上几棍子。
　　石头反而哈哈大笑，绕到了老人后面去，灵巧的给老人揉起了肩膀。
　　老人舒服的向后躺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突然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瞎爷爷，您这咳嗽可是时间不短了，不会死了吧。”
　　少年人说话没头没脑，老人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的说：你瞎爷爷三十年富贵，三十年磨难，三十年安稳，放心吧！还能活个十几二十年。
　　石头听得也是没头没脑，只是觉得只要瞎爷爷现在死不了，就是好事情，手上越发的使了几分力气。
　　敬老院的晚饭吃的平素如常，几个素菜加一个荤菜，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倒是管足管够，石头也不觉得缺嘴。
　　只是老人大多习惯早睡，这可憋坏了石头，吃完了晚饭，就又来黏着瞎爷爷，求着讲几个光武帝刘秀的故事打发时间。
　　可别小看了刘君墓这种小地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出过皇帝的龙兴之地，光武帝刘秀就是出生在这里。据说光武帝出生的时候，有红光从天而降，众人视为异象。当年竟然有稻禾长出九个稻穗，身为县令的父亲大为高兴，于是为他起名叫做刘秀。
　　老百姓过日子，无非就是个忙时干活，闲时磨牙，因为当地出了个皇帝，大家都与有荣焉，更是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些口头相传的故事，也没什么人考证过，久而久之刘秀便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般的人物。即使是在革命口号最为红火的年代，刘秀在当地也不输于□□、董存瑞这些英雄人物，一直都是刘君墓孩子们最喜爱的故事人物。
　　老人着实抵挡不了石头的软磨硬泡，加上打心眼里喜欢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只得伴着几声咳嗽讲起了故事。
　　讲了没几句，只听见噗通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哗啦一下，门被撞开。
　　石头抬头一看，惊奇的问：狗子，这么晚了，你咋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还我手电吗？
　　狗子不说话，跪下就给瞎爷爷磕头，边哭边说：瞎爷爷，我杀了二愣子，我杀了二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