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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宅斗 她在心里反 ...

  •   昭国公府广占一坊,内里分为东、中、西三路,每路都是四进的院子,其中以中路院子的面积最大。

      在府邸格局的排布上,长安城内世家府邸崇尚的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意境,昭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府内各院皆有竹园、花坊、蹴鞠场、山林等风景,一年维护费用不菲。

      此刻裴骄就走在西院名为清净院的竹园中。

      亭台楼阁,郁郁葱葱的竹林和鹅卵石道路引着游人探寻,中央引水建池,池内养荷,此刻正是观赏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好时候。

      两侧道路曲径深深,一侧有小溪、石滩、停游船的码头,另一侧则是西楼、书楼、卧室等供往来行人停留休息的场所。

      不见奢华,却能看出世家底蕴,以及世家崇尚的那股子超然外物,不染尘滓的高雅情怀。

      什么世家的清高都是狗屁,裴骄在心底不屑想道。

      若是真的清高,裴家人早就回乡去做山居隐士了。

      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建了如此大的宅院,分明就想着世世代代赖着不走。

      裴骄溜溜达达地逛了西院,得出结论,这边的房屋布置与前生无二,并没有因为她可能和裴洮换了命运,而生出什么明显的变动来。

      她向着裴洮院子的方向,摩拳擦掌。

      裴骄在梧桐院门口敲了好一阵子,门环都快被她扣下来了,才听得有人姗姗来迟地应了一声“来了”。

      开门一看,竟然还是个生面孔。

      粉面桃心脸的丫鬟将大门推开了条缝,不耐地问道,“又是谁啊!”

      裴骄抱臂,冷笑道,“我倒正想问,你又是谁?裴洮身边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你这样不会干人事的?知道这是谁府上吗?”

      桃心脸掐着腰恼怒了,正想回嘴,却有人一下子把她推到旁边。

      裴洮的奶娘袁氏站在原本桃心脸的位置上,着青色的比甲,白胖的脸上带着笑纹,正乐呵呵地瞅着裴骄。

      她对着裴骄亲昵说道,“娇娘可算来了,我们姑娘正等着你呢。”

      裴骄倒是不稀奇袁奶娘对她的这个态度,见风使舵的人哪里都有。

      只是她心下纳罕,裴洮知道她来了倒不算奇怪,但是等她?

      哪怕不提上辈子,十岁前,她就不知道把裴洮气哭过多少次,脾气上来把裴洮打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俩的关系从来不是青梅青梅,而是爆竹炭火,一点就着。

      “奶娘,”名叫茭白的小丫鬟着急跺脚,掐着嗓子道,“屋里那个还没走呢!你再把她迎进去,姑娘岂不是更糟心了?”

      裴骄瞪大眼睛,清亮的瞳仁中满是不解。

      她这心里简直有猫在抓,今日裴洮的梧桐院里处处透着古怪。

      茭白竟然知道她是谁?既知,还敢拦她,茭白这是不要命了吗?

      如今这府邸可是她娘在管,这些下人签的都是卖身契,即使打死了,民不举,官不究。

      袁奶娘哪管茭白的想法,只装作没听见,领着裴骄便往东厢走。

      边走边厉声吩咐道,“多嘴多舌,管好你的大门就是了!”

      这几天她们姑娘不知道生了哪门子邪火,找由子将这院子里大小丫鬟都打发了出去。

      新换上的几个都是她们姑娘自己从府外的牙行买回来的,没规矩还脾气大。

      袁奶娘只等裴洮的兴奋劲过了,再着手狠狠地调教这些小丫头。

      她趁着裴骄不注意,扔给茭白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

      一个比裴骄还要矮一个头的小丫鬟替她打起了东厢的帘子。

      裴骄又认真看了看,发现竟然还是个不认识的,心下起了深究的念头。

      此时却听得屋内传来断续的哭声。

      有女子轻轻柔柔地哽咽道,“妹妹,你若是真心喜欢三皇子,我绝不跟你争。只三皇子送我的那把花蝶图的缂丝团扇,你还给我吧,让我留个念想都不行吗?”

      另一个清朗的女声温和道,“姐姐这话可轻佻了,我们世家女儿哪里能随便谈些情啊,爱啊的,没得失了身份。那团扇我本来也不打算留,是要交给娘亲的,否则让府中别的姐妹发现,岂不成了你和三皇子私相授受的物证?”

      女子哭声一滞。

      裴骄叹气,原来是裴娥也在,怪不得袁奶娘看她跟看救星一般。

      裴娥是大伯家庶出的长女,长相楚楚动人,一双眼睛柔情万种,嘴唇总是柔弱地轻抿着。

      她虽是庶出,但是因为在她亲娘那里学了一套极有用的倚姣作媚的功夫,深的大伯和老太太的欢心。

      但凡跟裴娥生了矛盾,只要她弱柳扶风的样子一出,除了裴骄这般性子得理不饶人的,能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怼她,其余人等只有退避三舍的份。

      屋里面正在发生的争执,裴骄大抵清楚了。

      上辈子亲手杀了她的三皇子顾明栋自幼恋慕裴洮,世家子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裴洮不仅无动于衷,还曾对着家人明言,她只视顾明栋为弟弟,两人绝没有任何私情。

      之后裴洮在春日宴上对太子顾明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三人之间,纠葛不断。

      这样说来,里面有裴娥和裴骄什么事?

      就不得不提到太、祖时发生的一桩故事了。

      太、祖曾为时为太子的高、祖求娶宰相崔瑢和之嫡女。

      崔瑢和之嫡女贞静文雅,素有贤名,高、祖才华出众,气宇轩昂,外人看来这两人自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但是谁也没想到崔瑢和竟然于朝堂之上公然抗旨,只一句“小女不堪受此隆恩”就果断谢绝了。

      此举让皇室难堪非常,却碍于崔家是五姓七望中的第一等,只得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时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皇室初立不稳,想要以皇命压迫,强娶贵女,也有人说,皇家下旨之前,肯定曾与世家有过商量,此乃崔家出尔反尔。

      众说纷纭之中,皇家被逼无奈,为保颜面,只得定下了绝不与世家嫡枝结亲的规矩。虽不曾下明旨,但已是公开的秘密。

      因此虽然屋子里坐的三个人中,身份最尊贵的是裴洮,但是最不可能嫁进皇室的,也是她。

      裴骄嫁给了太子,裴娥如愿嫁给三皇子顾明栋,裴洮嫁给了后来五姓七望中,唯一手掌兵权的太原王氏嫡枝嫡子,王焉之。

      阴差阳错,不外如是。

      裴骄咯咯咯笑着,扇着绢帕,莲步轻移地走进了东厢,故作诧异道,“这都是谁啊?裴洮你这里今天可是热闹,不若把愫愫叫来,我们可凑一桌牌了。”

      她侧头微笑,眸光澄澈,全然不似别有目的。

      一进门她便看见裴洮坐在上首的炕桌旁,着一身月白色绣云纹的窄袖绸衫,脚边露出一截的是琥珀色金百合裙,身披鹅黄色的牡丹烟纱,神情端庄,正襟危坐,看着矜持极了。

      不过裴骄是谁?她可是裴府里最能聊猫逗狗的那个,一打眼就发现不对。

      她上前几步,艳羡道,“洮娘,你今日真是俊俏,只是你不是从来不穿白色,嫌它穿了像守孝吗?”

      因为裴骄的娘亲江氏最爱穿白,裴洮素来看不上商家妇,凡看见穿白的都讽刺是在服孝。

      而裴骄每次都会用‘要想俏一身孝,长的丑别唠叨’怼回去。

      在一旁泪眼汪汪的裴娥也回过神,跟着附和道,“都是姐姐我疏忽了,妹妹这一身真是好看极了,只是我好像从没见过这料子,妹妹哪里买的?若是妹妹不嫌弃,等禀报过父亲之后,我也去裁一尺。”

      裴洮坐在上首看似无动于衷,实则绢帕下的粉拳紧握。

      裴娥这话分明是在说她娘克扣庶女的份额,还要去爹那里告黑状。

      嫡庶有别这点拿出去家家都不能说个不字,怎么偏在她裴家,嫡女庶女分例必须一样多,裴骄她那庶子爹甚至还能袭了昭国公的爵位!

      重生一世可与栋郎青梅竹马,白头偕老,自是再好不过。

      可架不住这里有裴骄、裴娥这两根折不断,扔不掉的搅屎棍!

      她内心波澜,面上只淡淡道,“裴骄,我何时说过这话?无凭无据,不要把道听途说的事情放到我身上。”

      裴洮竟然会回嘴了!

      裴骄用帕子捂嘴轻笑,稀奇道,“呦,妹妹这是拿规矩压我呢?今日太阳从西方出来了,你竟长脑子了。”

      裴洮还是太蠢,这话若是只有她俩听见,裴洮说了还能讨一会子得意,可如今他们旁边坐着的是谁?

      是裴娥啊。

      果然,裴娥掩面哭道,“骄娘啊,洮娘这是怎么了?她以前在背后说你娘穿白衣太丧气也就罢了,我们小孩子家家,大人断不会同我们计较,怎么如今还染了扯谎的毛病?大娘若是知道了,想必又要责怪我们对妹妹疏于管教。”

      裴洮气得头晕。

      她暗自咬牙,好不容易在裴娥身上扳回一局,裴骄又来混搅!

      她在心里反省,这两人一个泼皮破落户,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作精,绝不能以常理断之。

      也是她把这整治两人想的太轻松了。

      重生后不久,她就遇到了裴骄踢她的下水的那件事,不过略施小计就让受罪的人变为裴骄,因此她不免有些轻敌,以后却是再不能小瞧了。

      上辈子她被裴骄踹入水中,受了凉,卧病在床。家中父母又因为换房一事焦头烂额,对她失了关心,下人看人下菜碟,面上哄她,私底下却不上心,让她的受凉生生转为了风寒。

      若不是她自己动了脑子,使了法子及时向老太太求救,当时说不定就死在这榻上了。

      她的命都要没了,裴骄却只受了几天禁闭的处罚,裴娥又在这期间勾搭上了栋郎,桩桩件件让她如何不恨?

      世态本就对女子刻薄,再加上她家中嫡庶不分,长辈偏心,奴仆奸诈,兄妹不睦,让上辈子的她举步维艰。

      但今生绝不会了,上辈子她当了八年皇后,治过天下,领过后宫,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胸无点墨的裴洮了。

      她心怀天下,有万千计谋,又熟知未来,今生她与栋郎绝对能活出一个锦绣前程!

      裴骄看着裴洮脸上神色一会一变,心说,这小娘不会被气的魔障了吧?

      那以后岂不就没人揍着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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